作者：梧唯非非
沈辞沉默了。
他看着那份调令，眼里却倒着尤斯利的身影。
那双眸子敛情深幽，那张脸也总不苟言笑，凛色自生，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可沈辞知道不是这样的。
尤斯利很没安全感。
自幼丧父，寄人篱下，饱受欺辱。具体发生什么沈辞没有记忆，尤斯利从不主动提，但已经字字句句，体现在组成尤斯利的每一个部分里。
他哥总是在将就。
将就着住，将就着穿，将就着过。
可沈辞知道，尤斯利总什么都不在乎，是因为总什么都没有。
尤斯利总觉得给不了沈辞想要的一切，沈辞又何尝不认为尤斯利总跟着他在吃苦。
“不。”
沈辞无法再细想下去，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到了眼眶边，倾语泪流不是说说而已，只是眼下并不是适合煽情感怀的时机。
“不？”
以斯拉尾音拖长了一点，明显对此感到意外。
沈辞摇了摇头。
“不用调回来。”他把目光从那份调令上强行移开，落在以斯拉脸上。
“我哥不会想这样的。”
沈辞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沉静却又难掩孤寂。
“我哥不是那种贪图安逸的虫，他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我……”
沈辞顿了一下，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
以斯拉看着他问:
“辞老师确定？”
沈辞低头。桌面上纸质灰白，帝国军部的徽章在晨光下金光溢彩。那行空白的职务栏，像一张嘴，等着被填上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那张纸的边缘。
把调令推了回去。
“确定。”
以斯拉垂眼看着被推回来的调令。
“他留在第九军，”沈辞说，声音平静，“晋升快，前途好。以后他想站多高，就站多高。”
他顿了顿。
“我不会拦他。”
“那辞老师����”
以斯拉银灰色的眸子垂着，看了一会儿那张纸，又抬起眼看着沈辞。
“要什么？”
沈辞对上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急着回答。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沈辞眼底的倒影也更清晰了一点，以斯拉看见沈辞眼眶处刚泛起的红意在一瞬间褪去，偏执与倔强应运而生。
沈辞弯下腰，把放在脚边的包拎了起来。
包的拉链“嗤啦”一声拉开，声响格外清晰。
以斯拉没动，依旧靠在椅背里，银灰色的眸子垂着，看着沈辞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枕头。
以斯拉眼睛一眨，虽不太理解但没说什么。
枕头灰蓝色的，边角有些旧。沈辞拿出来时候动作很轻，小心搁在膝盖上。
才继续往下翻。包不大，东西也不多，翻了两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张卡。
捏在指尖，就是张普通的那张储蓄卡，然后反手轻压在桌上，往以斯拉那边推过去。
“辞老师，这是什么？”
“钱。”沈辞目光沉静。
“多少？”以斯拉轻靠在椅背上，淡淡问道。
“两百亿。”
“两百亿？”以斯拉盯着那张微微偏了偏头，似是在思考什么。
“嗯。”
沈辞应了一声，把卡又往以斯拉那边推了推。
两百亿，其中一半左右是《残茧》的收益。打赏，订阅，还有之前那个影视版权的定金。剩下的����是在系统商城用虐心值兑换加赊账，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辞老师。”以斯拉扫了那卡一眼，两百亿这个数学，似乎有些耳熟。他自然而然道，“这是要还默里斯上将的欠款？”
那三个字从以斯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不是。”
沈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以斯拉误会什么。
“虽然之前是为了还债才攒的，但现在，这两百亿跟默里斯上将没有关系。”
“我要给尤斯利买个爵位。”
沈辞语气平淡如常，仿佛这不过一句碎语闲聊，但以斯拉的眼睫却为之一颤。沈辞第一次在这个机器虫脸上看到了称得上“表情”的东西。
“什么？”
沈辞不知他是没听懂还是不理解，但不再重复，而是继续沉声道:
“帝国律法，雌虫可通过军功、政绩、或皇室特授获得爵位。”
“……但也可以直接出钱买。”
以斯拉难得呆了一瞬。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定在沈辞脸上，整只虫像是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忽然遇到一个无法解析的指令，卡了一下。
“辞老师要给兄长买爵位？”
他看着沈辞，那张冷淡的、清贵的，此刻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倔强脸。
“辞老师，”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两百亿能做的事很多。”
“买一块属星，买一支私军，买半个商业帝国����买什么不好？”
“给雌虫买爵位，”他顿了顿，“没有必要。”
沈辞听了没什么表示。
一只雄虫怎么能如此冲动。
“你哥晋升，不过是早晚的事。”以斯拉继续说，一点一点给沈辞分析利弊，“S级，潜力无限。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不陨落，十年之内，将军可期。”
“爵位不过是锦上添花。你现在花两百亿买，也不过是把这个过程缩短了一点。”
“将军可期。”
沈辞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忽的抽了一抹笑。冷的不见一点温度，不知有没有裹挟讽刺。
“殿下，你说的‘不陨落’三个字，不就是最大的变数吗？”
以斯拉唇瓣轻抿一瞬。
“我哥现在在边境，”沈辞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从牙关咬碎后硬挤出来的，“第九军。殿下，第九军是做什么的，您比我清楚。”
“边境巡逻，反叛军清剿，高危任务优先����哪一样不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他是很厉害，很有天赋”沈辞重复以斯拉刚才的话，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可那又怎样？”
沈辞倾身压向前，隔着一张办公桌直直看向以斯拉那双总把一切情绪隔绝在外的银色眼睛。
“殿下，我哥已经失联两天了，不死也是重伤，这一点你不知道吗？”
沈辞搭在膝盖上的指节攥紧，黑眸微微睁大，虽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可这般厉声质问一位皇子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失态。
以斯拉沉默了。
沈辞也没等他说话，对面是谁他早就不在乎了。
“有了爵位就不一样了。”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近乎冷淡的调子，只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帝国军制，有爵位者自动进入军官序列。哪怕刚调任，起步就是中高阶军职。”
“不用再做冲锋陷阵的底层杂兵、苦役。也可以优先分配优质任务，更容易继续立功往上爬。”
“不用再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去换那点晋升积分。”
沈辞沉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里。
“十年我等不了，也不想等。怎么没有必要？怎么就不值得？”
以斯拉看着他。
第197章 跟船
“所以……辞老师要的，就是一个爵位？”
以斯拉的声音似乎依旧波澜不惊，但尾音微微往下沉。
“当然不止。”
沈辞说得笃定干脆。
他又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微微眯起眼。这个姿势，是沈母跟人谈判交易时最惯用的姿势，在沈辞的记忆里，这个姿势貌似会更容易施压于人，从而达到目的。
只希望以斯拉看不出他的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