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王晨娘心领神会,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探进宽大的斜襟褂子内侧,摸索了半天,掏出两本用蓝布帕子严严实实裹着的物什。
“良良啊,先把堂屋门合上。”
王晨娘神神秘秘地吩咐。
良弼眨了眨眼,虽觉怪异,还是依言走过去把两扇木门掩上,屋里光线顿时暗了半分。
等他转回桌边,王晨娘已经把那层蓝布小心翼翼揭开了。
桌面上摆着两本线装的小册子。
封皮没有任何字样,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处磨得起了毛边,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王晨娘一把将两本书塞进良弼手里,力道大得不容推脱。
“拿着,大娘和你婶子特地给你寻的物件,你可要好好看看。”
良弼捧着两本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宣纸,下意识以为是村里人要他帮忙念什么账目书信,嘴里随口应着。
“婶子,这是谁家的账目?字迹不清的……”
一边说着,良弼垂眸,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话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了。
泛黄的宣纸上,工工整整用彩墨绘着两道不着寸缕的人影。
那根本不是什么账本!
那是两本画工极其详尽、姿态百出的春宫秘戏图!
最要命的是,纸上画着的两个人,宽肩窄腰,线条分明,赫然全都是男子!
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人仰卧在锦榻之间,另一人覆其上,交缠的肢体用极为写实的手法勾勒得纤毫毕现,连某些难以言喻的隐秘细节,都用深浅不一的墨色点染得清清楚楚。
“轰”的一声。
良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全冲上了脑门。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整张脸颊,瞬间红得透熟,火烧火燎的烫。
他手指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两本册子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差点直接甩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良弼手忙脚乱合上书册,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架上,震得上面的瓷瓶一阵轻晃。
“大......大娘!王婶!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良弼嗓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恨不得把整张脸全埋进衣领里。
他虽然平日里也和沈听水胡闹过,可那都是点到为止,哪曾青天白日、当着两位长辈的面,直面这种赤裸露骨的画册!
村长媳妇和王晨娘对视了一眼,见少年这副羞得要钻地缝的模样,顿时笑得前合后仰,腰都直不起来。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孩子脸皮薄得跟张纸似的!”
王晨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打趣。
村长媳妇也是乐不可支,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良弼的手腕,强行把人按回椅子上。
“傻孩子,躲什么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大事,有什么好臊的!”
村长媳妇收起几分笑意,神色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抬手在良弼手背上拍了拍:“大娘知道你是正经读书人,抹不开脸面。可你跟听水这事,到底跟寻常人家娶媳妇生孩子不一样。这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要行那房事的!若是不懂这里头的关窍,胡乱折腾,那是会受伤的!”
王晨娘也凑上前来,满脸严肃地指着桌上的册子。
“良良,你听婶子一句劝。你如今是娶男妻,沈听水是你的夫人,这成了亲入了洞房,便得由你来操持大事。你是个书生,身子骨单薄,沈听水生得人高马大,但那事上……到底是要承欢的,最是受罪不过!”
良弼整个人僵在椅子里,脑子里一片混沌,连呼吸都忘了。
等会儿。
良弼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耳根子烫得发麻。
大娘和王婶……是不是有点太奔放了。
还没等良弼回过神来,王晨娘已经把那本册子又往他怀里塞了塞,压低了声音,传授起妇人家代代相传的私房话。
“听水那孩子是个苦命的,早年遭了大罪,如今好不容易跟了你,你便要好好爱护人家。特别是这头一遭,万万急躁不得!这上头画的招式、涂的膏脂,你都得一笔一笔看仔细了。若是头回没伺候好,把听水给弄伤了、弄疼了,往后在这方面生了嫌隙,日子怎么能过得和美?”
村长媳妇在旁边直点头。
“正是这个理!别看听水平日里说一不二,到了那种时候,他也是个要脸皮的。你若是没轻没重伤了他,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委屈。男人伤了那处,遭罪不说,还容易发高热,你可千万要上点心!”
两位妇人一人一句,言之凿凿,全是掏心掏肺的叮嘱。
良弼坐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两本沉甸甸的册子,一时间有点踌躇。
让沈听水受伤……
良弼心口蓦地一跳。
他和沈听水情投意合,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那种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
沈听水虽然强势,可在这种事情上,毕竟是他娶沈听水,是他要主动,两人谁也没有经验。
万一……万一真如大娘所说,弄得不好会伤身受罪呢?
若是自己不懂这些门道,到时候靠两个人胡乱摸索,谁受了伤都不妥当。
良弼眼底原本的羞耻与窘迫,渐渐被一种极认真的凝重压了下去。
这是为了过日子,为了两个人往后长长久久的安稳。
圣人云,食色性也。
既然躲不过去,倒不如真真正正弄个明白!
良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抬起通红的面颊,看着面前的村长媳妇和王晨娘。
第156章
他双手稳稳捧起那两本沉甸甸的册子,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求学时的严谨与郑重。
“大娘, 王婶……你们方才说的那个膏脂, 可有什么讲究?这上头画的……若是弄错了步子,当真会伤得极重么?”
村长媳妇和王晨娘见他终于开了窍,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两颗脑袋立刻凑了过去,指着翻开的册子,热火朝天地细细解说了起来。
屋门外, 小耳朵和短尾巴趴在台阶上打了个哈欠,阳光晒在正房紧闭的雕花木窗上, 暖意融融。
王晨娘讲得口干舌燥, 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角,顺手把摊开的册子又往前推了半寸。
“良良,这图样你放宽心瞧,上头朱砂标的红点子全是要害处。抹膏脂得用温热的掌心化开, 少说也得两盏茶的工夫揉开了才可以。沈听水那身板骨架子大,真要硬来, 受罪的是他,受累的可全落你自个儿身上!”
良弼面颊红得发烫,手指缩在宽袖里, 强撑着读书人的端方模样, 点了点头。
“大娘,婶子,你们的提点……我全记下了。”
村长媳妇见他应下了, 笑得合不拢嘴,站起身拍了拍灰布围裙。
“这就对了!天大地大,过日子和和美美最大!”
良弼如蒙大赦,赶忙跟着起身:“大娘、婶子中午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吃吧。”
孔三媳妇早备好了饭菜,给良弼煲了汤,切了一大盘酱肉,又热了馒头,村长媳妇和王晨娘吃得满足,又叮嘱了良弼几句体己话,这才心满意足跨出大门。
大门关好,良弼快步折回堂屋。
他盯着桌上那两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只觉两本薄薄的纸页烫得扎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封皮,脚步飞快地转进卧房,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衣箱不行,他平时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沈听水给他拿好的。
书架也不行,沈听水平日里总喜欢给他整理。
良弼咬着下唇,踮起脚尖,把两本册子塞进了红木架子最顶层放小东西的匣子底下,外头还特意用几卷没拆封的生宣挡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胸口,耳根子上的热气总算退下去大半。
可整整一个下午,当他坐在西窗底下飞针走线时,脑子里全不受控地浮现出画册上的古怪姿态。
朱砂点出来的要害、各色奇怪的药脂名目、还有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墨线人影……
“嘶……”
指尖骤然传来细微的刺痛。
良弼回过神来,低头一瞧,银针扎进了食指指腹,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子。
他赶忙抬手含在嘴里吮了吮,低头看膝盖上的大红吉服,领口的云纹居然绣歪了半寸。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找剪子拆了线,重新起针,可心思根本定不下来。
窗外的天色由金黄转为昏沉,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际化开。
院门传来轴木转动的沉重声响,接着是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沈听水回来了。
沈听水大步跨进堂屋,手里提着个洗干净的竹篓子,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微凉泥土气。
“良良,在屋里呢?”
良弼慌忙把绣绷放下,站起身迎出去,神色有些不自然。
“哥,你回了。山上的事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沈听水将手里的竹篓往桌上一放,伸手去拉良弼的手。
粗糙的指腹擦过少年细嫩的手指,沈听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良弼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
那上头赫然密密麻麻布着五六个细小的暗红血点子,食指关节处甚至还带着一抹没消下去的红肿。
沈听水眉峰拧紧,将良弼的手拽到眼前:“怎么搞的?才小半天工夫,手扎成这样?”
“赶着收针,不小心戳了两下,不碍事……”良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男人攥得死死的。
沈听水没听他的解释,直接将少年被扎得最狠的食指指腹含进了嘴里。
温热湿润的触感裹住指尖,带着男人舌尖的轻刮与舔舐,良弼浑身触电般轻颤了一下,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