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娶个男妻过日子 第131章

作者:乃尔 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正剧 穿越重生

税课司局的那位新任佥事姓陆,面皮微黄,颌下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官服穿得一丝不苟。

一进花厅,此人便端坐于上首,茶盏搁在一旁连碰都没碰,官架子摆得十足。

“沈掌柜,本官奉命巡视地方营造与民生,听闻这宿无镇与迁山村一带,近来多有奇巧淫技之物,游乐场占地数顷,温泉山庄广引地脉,规模堪比官家别苑。”陆佥事眼神在沈听水身上刮过,声音拖得极长,透着一股官场特有的倨傲:“本官翻看了县衙的旧档,多有语焉不详之处。本朝律例森严,凡庶民营造逾制者,该当何罪,想必沈掌柜不会不知吧?”

沈听水在下首的圈椅里坐定,神色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替对方斟了一道茶。

“大人明鉴,营造底册与官批文书皆在此处。”沈听水将一叠盖满朱红官印的文书推了过去,指尖在案几上极有节奏地轻扣了扣:“山庄引泉,走的是官渠泄洪改道的路子;至于游乐场地基,乃是向县衙交足了折银的荒山废地,账目、契书、税银收讫,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前世想不被城管追着摊子跑,再繁琐的手续都办了,大禹梁这方面算是极简了,他自然不会为了行这点方便钻漏洞,给自己埋下隐患。

果然,陆佥事随手翻开最上头的一本册子,目光在几枚深红的官印上掠过,原本紧绷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些印信层次分明,甚至还有巡抚衙门的关防小印,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文书纵然合规,账目出入与民间风评却也未必尽善尽美。”陆佥事合上文书,目光微闪,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与拿捏:“本官初来乍到,亦不愿为难乡民。只是这造册之事关乎地方税纪,本官少不得要将底册带回去细细核验。在此期间,游乐场与山庄的几处营生,怕是要先暂且封禁停业,以备查验。”

第167章

这一招拖字诀, 在官场里屡试不爽,真要停业三五个月,寻常商户光是赔付定银与工人月钱, 就能被生生拖垮。

沈听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掀起眼皮看向对方,眼底波澜不惊。

“大人若是要查税纪, 沈某自当遵从。”沈听水语气平缓,不急不躁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随手搁在紫檀木小几上:“只是知府大人上月遣人送来的问候信里,恰好提及今年两税折色之政。游乐场与山庄每月上缴县库的税银, 占了宿无镇整整三成。若因查验而致税银短缺,上头追问起来, 不知陆大人可有成算代为补齐?”

陆佥事的目光落在那枚墨玉上, 神色骤然一凝。

那玉佩正面雕着云纹,边缘有一道极隐秘的暗记,分明是知府大人的私物。

他指尖微颤,方才还端着的官威瞬间散了大半,额角渗出一层虚汗。

“沈掌柜言重了。”陆佥事迅速收回手, 干笑了两声,语气转圜得极快, “本官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文书齐全,手续无碍, 本官自然明察秋毫, 不会叫安分守己的良商受了委屈。今日天色尚早,本官还要巡视他处,这底册……便留在贵处吧。”

说罢, 竟是连半刻也不愿多留,起身匆匆带着几个随从差役出了花厅。

周福在廊下瞧得目瞪口呆,见那帮不可一世的差役灰溜溜地上了马车,赶紧凑上前来,满脸佩服:“东家,您可真神了!三两句话就把这位黑面神给打发了!”

“跳梁小丑罢了,新官上任想捞点油水,吓唬不住人。”沈听水收起玉佩,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眉头微蹙:“不过是个试探,往后这类杂事由你先挡着。今日若没旁的大事,我回后院了。”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榻上的人,脚步没在花厅多停半息。

刚拐过穿廊,沈听水便瞧见谢三爷背着双手,正站在院里的石榴树下转圈,鞋底踩得石板笃笃作响,嘴里还咬着一根不知哪寻来的狗尾巴草。

“三爷,大清早的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沈听水走上前去。

谢三爷见到沈听水,赞赏的看着他,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听水啊,我也收到信儿了,本来怕你应付不来准备救场的,没想到你小子准备的够齐全的!”

“未雨绸缪罢了,谢谢三爷惦记了。”沈听水被拍了个呲牙咧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适应谢三爷的手劲。

谢三爷摆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脸上带上了愁容。

他如今的酒厂生意早已非昔日可比,不仅供给宿无镇,连府城和周边几个大县的酒肆都抢着要货。

可生意做大了,人手和精力便显得捉襟见肘,就算他这些年有意培养,但还是跟不上酒厂的发展。

“唉,这生意做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谢三爷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我这把老骨头快扛不住到处跑了。”

正说着话,后院的帘子被轻轻挑起。

良弼换了一件石青色的细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显得眉眼分外清澈干净。

他脚步轻缓地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碗刚喝完的银耳羹,显然方才在廊下听到了几句。

“三爷若是信得过我,迁山村这边的账目与作坊日常,我替您管着。”良弼走下台阶,清澈的眼眸看向谢三爷,声音温润而笃定。

谢三爷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抓了抓头皮,面露迟疑:“良良,你是个读书人,写文章、作词作诗那是极好的。但这酿酒作坊里又脏又杂,不仅要核对几百个工人的排班工钱,还得盯着酒窖的温湿度、粮食损耗,全是一堆粗重琐碎的累活,你没接触过,怕是应付不过来。”

沈听水也转过头,目光落在良弼身上,带着询问与探寻。

良弼转头冲沈听水抿嘴笑了笑,神色极为坦然:“每日在家里画画看书也是闲着,总得寻些正经事做。哥前头忙着山庄和游乐场,我虽不懂那些大场面的调派,可这酒厂的算盘账目,我还是算得明白的。”

他将空碗递给一旁的小厮,走到石桌旁坐下,神态落落大方:“三爷不妨将上个月的底账拿来让我瞧瞧,若是我算错了半厘,您再另请高明不迟。”

谢三爷见他这般成竹在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默许的沈听水,当下咬了咬牙:“成!既然良良开了口,这边的酒厂就托付你了!”

沈听水见状,思索片刻,也给谢三爷提了几个人:“三爷,你若是实在缺人手,时才哥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还有跟王成霖他们一起的包志、包忠有行商的经验,你也可以带上试试。人牙子那边让虎子哥也没事去转转,说不定就有收获。”

谢三爷有些为难,包忠、包志倒是好说,但赵时才是赵鹏的儿子,他那个老古板能放他儿子跟自己走吗?

“行,我琢磨琢磨。”

谢三爷走后,当天下午,三整箱厚重的麻纸账本便被伙计们抬进了后院。

这迁山村的酒厂是谢三爷的大本营之一,但由这边不光做批发的生意,还做游客的生意,经常会有一些优惠活动,进进出出就有些记不明白,账目混乱不堪。

良弼坐在桌案前,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沈听水坐在对面替他研墨,原本想着少年若是觉得繁难便随时叫停,然而仅看了一个时辰,沈听水眼底的疼惜便化作了掩饰不住的赞许。

良弼脑子极好,近乎过目不忘。

厚厚的账册在他指尖飞快翻过,算盘甚至都不必多拨,只要搭眼扫上一遍,哪一页的进出对不上、哪一处虚报了粮食的折损,他提笔便能精准圈出。

到了第二日,良弼便换下了一身文弱的长衫,穿上一件利落齐整的粗布短褐,袖口用襻膊紧紧束在小臂上,跟着酒厂的掌柜下了酒窖。

起初酒厂里的老酒工们并不把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放在眼里,只当是东家请来混日子的贵人。

可不过短短三五日,所有人全被治得服服帖帖。

良弼生了一副极灵敏的鼻子,甚至比浸淫酒道几十年的老把式还要刁钻。

走到一口发酵池前,他只是微微倾身嗅了嗅泥封缝隙透出的微温气味,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领工管事:“这口七号池,里头的高粱拌曲时温度高了,酒糟里泛着一股微酸。今夜若是不撤掉半层稻草降温,明日这一池原料全得报废。”

老酒工不信邪,扒开泥封取了一撮酒糟凑在鼻尖一闻,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指挥伙计们连夜翻缸撤草,硬是将一整池上好的原浆给抢救了回来。

不仅如此,良弼还细细调整了酒窖的排班与通风时辰。哪个时辰该开窗散潮,哪个时辰该闭门保温,甚至每一批陶坛封泥用的黄土与桐油比例,他都在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一个月下来,酒厂里原先偷奸耍滑的几个管事全被剔除了出去,账面明晰,所有酒的去向都能追根溯源。

更让人惊奇的是,在良弼的调度下,酒厂这一个月的出酒率,竟硬生生比往常多出了一整成,且酒体醇厚清冽,没有半点杂味。

月底对账这天,谢三爷捧着平平整整的新账册,看着库房里多出来的一排排整齐酒坛,激动得两只手都在哆嗦。

“好小子,你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谢三爷拍着良弼的肩膀,乐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声音洪亮得整个作坊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子我一辈子都在做生意,临了还不如你看得透彻!这酒厂交给你,我真是放一百个心!”

良弼手里拿着细毫毛笔,一边勾画着最后的余粮结余,一边抬起头笑道:“经商就算了,我就帮三爷看着迁山村这摊子,府城和镇上的销路还得您亲自跑,您可别想当甩手掌柜。”

“行行行,你看你看,三爷我求之不得!”谢三爷大手一挥,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着,转身就揣着新算出来的结余银票,脚步轻快地去琢磨他的新酒品去了。

然而良弼并不仅仅满足于理清账目。

他在作坊后头的蒸馏房里待了整整三天。

沈听水早先给酒厂指点过蒸馏取酒的原理,造出了最初的铁锅冷凝器,但作坊里的工人们手法粗糙,接酒时总是将头酒与尾酒混在一处,不仅出酒速度慢,酒质也忽高忽低。

良弼根据沈听水画过的草图,加上自己在工坊里的实地观察,重新改良了导气竹管的弯折角度与冷水套斗的尺寸。蒸酒时,他亲自立在灶台旁,靠着那副过人的嗅觉,用竹筒分段接酒。

辛辣呛鼻的前三碗头酒被单独立出来,中段最为甘冽醇厚的原浆则顺着新造的锡管平稳流入大瓮。

这一番微调下来,蒸酒的时辰生生缩短了三成,流出来的烧酒更是清亮如泉,香气扑鼻。

谢三爷尝过新法蒸出来的第一勺酒后,当场拍板要从迁山村酒厂的净利里再分出一成红利塞给良弼。

良弼神色平静温和:“三爷,这可使不得。我手有两成就足够了,再多我拿着烫手。”

第168章

谢三爷再三推搡, 见良弼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心里却想着在别的地方补偿他。

日落西山, 天边染上一层胭脂般的薄暮。

沈听水从县里核完温泉山庄的地界文书赶回村里, 马车刚停在作坊门口,他便迈开长腿径直朝最深处的酒窖走去。

作坊里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收工, 见着沈听水,纷纷笑着躬身打招呼:“沈爷来接良管事啦!”

沈听水含笑颔首,放轻脚步走到一间储酒窖门口,悄无声息地倚在厚重的木门框边。

酒窖深处点着两盏防风马灯, 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青砖地面上拉开长长的倒影。

良弼正穿着一身洗得发软的灰布短褐,宽大的袖管挽到了手肘上方, 露出一双匀称白皙的手臂。

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正微微踮着脚,俯身在检查一排新入窖的酒坛封口。

少年神情极为专注,修长的指节在粗陶坛口轻轻敲击,耳朵贴上去细听里头的回响,浑然不知自己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了一抹黑灰, 在白净如玉的脸颊上显得分外惹眼。

那件粗布短褐本就偏大,良弼俯身时, 衣领微微往下坠,露出一截单薄修长的后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沈听水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几日奔波在外的疲惫瞬间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他眼底浮起极深的笑意, 直起身子, 踩着无声的步子朝那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良弼刚直起腰,还未来得及转头,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便已经抚上了他的侧脸。

粗砺的布料衣袖轻轻贴上鼻尖,带着一股熟悉的草木冷香,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蹭了两下。

“小花猫,往自己脸上抹灰呢?”男人的嗓音低沉含笑,在空旷幽静的酒窖里激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良弼身子一顿,鼻端充斥着沈听水的气息,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迎上沈听水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长长的眼睫弯成两道好看的新月,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良弼任由他用袖子擦拭自己的面颊,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顺势把手里的账簿往腋下一夹:“你等我一下,最后两排封泥看完,马上就好。”

沈听水顺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擦干净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不急,你慢慢看。”

良弼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把,转身继续去清点酒坛。

沈听水便依言靠在身旁一口半人高的巨大酒坛子上,双臂环胸,长腿随意交叠着。

幽暗的马灯光芒流转,男人的目光始终粘在那个忙碌穿梭的身影上,半寸也不曾移开。

看着少年那被布料勾勒出的纤细腰线、专注利落的神态,以及偶尔回头望向自己时带着笑意的眼神,沈听水只觉得心口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良良,做什么都好看。

良弼核对完最后一笔数目,在册子上利落地画了一个朱红的勾,合上账本快步走回沈听水身前,仰起脸道:“好啦,回家!”

沈听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厚重账簿拿在左手,右手顺势穿过少年的指缝,十指严严实实扣在一起。

刚迈出酒窖大门,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酒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