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沈听水忙碌的时候良弼也没闲着,书院的夫子通知他准备参加明年二月份的童试。
按理说良弼才入学系统学习了几个月,跟其他从四五岁就开始启蒙的学子相比有点异想天开。
但谁让他有一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呢?
其实沈听水一开始带着良弼求上门的时候,书院的夫子都不大看好,不愿意收这么一个半路出家,基础薄弱的学生。还是其中有一位夫子见良弼机灵,勉强愿意收入门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这位夫子对良弼越来越满意。
记忆力强的学生夫子见多了,但像良弼这样聪明又刻苦的孩子却是凤毛麟角,小家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熟记科考要求的四书五经、诗词律赋,平时学堂布置的课业也极尽钻研,相信他再磨练一二参加明年的童试没问题。
得知能去参加明年的童试良弼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想到他考上童生后沈听水开心的样子,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对明年的童生势在必行,良弼在课业上更加刻苦,激的与他交好的一众学子平时也更加认真。
学生努力,最高兴的莫过于书院的夫子,心情好了最近学生请教学问他们也温和耐心了些,学子们也更加愿意上前请教。
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书院的风气一片向好,引得夫子对良弼更加满意。
等良弼沐休回家忙不迭的把这件事告诉驾着牛车来接他的沈听水,果不其然看到沈听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沈听水一个混混出身的能养出个学霸能不高兴嘛!
他兴奋的咧着一口大白牙,伸手揽过跟他并排坐在牛车上的宝贝疙瘩照着脑门儿狠狠亲了一口,大笑道:“我们家的小崽子真能干!来,跟哥说想要什么奖励,无论什么哥都给咱们未来的小童生弄来!”
良弼猝不及防被沈听水亲了一口,难得矜持一回,扭捏道:“哥你说什么呢?说的我已经考上童生了一样,我要是明年没考上怎么办?”
沈听水现在已经自动代入了童生哥哥的角色,放下赶牛的鞭子,装模作样的整整衣冠,拿腔拿调道:“非也非也,不可妄自菲薄。”
奈何肚子里的墨水有限,说了两句就忍不住原形毕露:“哥说你能考上你就能考上,哥等着给你摆宴庆祝,加油!”
加油?
“哥、哥,席面油水不用那么大,差不多就行了,油大了也不好吃。”一听要花钱办酒席,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赶紧阻止大手大脚的沈听水。
“……”不小心蹦出现代用语的沈听水笑容僵了一下,很想解释此加油非彼加油,但看着已经在合计怎么用最少的钱置办最合适席面的良弼,闭上了嘴。
“菜的话咱们菜园子可以种,不够可以少花点钱找村长大娘买。”
“肉的话就难办了,一头猪好些钱呢!要不咱们去买个小猪仔吧?我平时在家戴上你给我做的口罩就不怕被熏了。”
“油菜有肉了,对,还得有酒!谢三爷那的酒多,让他友情赞助一点吧!”
……
小家伙一路上絮絮叨叨,最后连能收到的贺礼钱都估算了出来。
沈听水见状忍不住嘴角抽搐,他觉得良弼要不是看在贺礼的份上连宴席都不会让他办。
第55章
镇上谢府。
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良弼薅羊毛对象的谢三爷正寒着脸看向鱼贯而入的衙役, 额角的青筋直跳。
一刻钟前外出办事的虎子突然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告诉他柳府状告他谋害柳老和柳生,县衙已经立案。
谢三爷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 身着短打的衙役腰挎大刀便敲响了谢府的大门。
“想来谢三爷也知道我们这趟所为何事, 跟我们走一趟吧,谢三爷, 别让小的们为难。”领头的衙役对这个经常与他们打交道的谢三爷还算客气的拱了拱手,公事公办的利落道。
衙役只管领命办事,谢三爷也没跟他们辩驳什么,交代虎子和大牛看好酒厂, 回房拿了些银票揣怀里以防万一就跟着他们走了。
与谢三爷的淡定不同,虎子和大牛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稍稍冷静下来后, 他俩分工协作。稳重的大牛留在酒厂, 保证酒厂正常运行和稳住闻讯而来闹事的商家。虎子则跑去求助万千川等一众与谢三爷交好的乡绅,打点关系帮谢三爷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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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水和良弼还不知道谢府发生的事,一进村就看到他们家地头上围了一群人,他们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女人尖利的叫骂声。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来我孙子地里摘点东西怎么了?按住我老婆子就喊贼啊!老天爷啊!被一个小辈欺负成这样,老婆子我还怎么活啊!”沈听水刚把牛车停在家门口, 就听到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十分厌恶的声音哭天喊地道。
跟着沈听水从牛车上跳下来的良弼叠起眉毛:“你奶奶?”
“我哪来的奶奶?一个泼皮无赖而已,去屋里拿个扁担跟哥打小偷。”沈听水随手拿上赶牛的鞭子, 不甚在意的甩了甩往人群走去。
良弼对伤害他哥的老沈家一点好感也没有,闻言屁颠屁颠的开了院门真找了个扁担跑去跟上沈听水。
正在看热闹的人群见气势汹汹的两个人忙不迭的让出一条道,也有那好心的提醒兄弟俩:“听水啊, 你奶来你家地里偷东西被王晨抓到了, 这会儿正撒泼呢,你们小心点,我觉得那老婆子要讹人。”
旁边还有附和的。
面对村民的善意, 沈听水感激的冲他们笑了笑:“谢谢叔婶大爷大娘们,有空来家里坐坐,小子请你们吃酒。”
不管沈听水这是不是在打官腔,自己的善意被人接受还是很令人欣慰的。
提醒沈听水的几个村民都笑着应允了。
坐在地头上正投入撒泼的沈老婆子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沈听水几步走过去也不客气,扬手一鞭子就狠狠抽在她的腿边的地上。
沈老婆子被吓了一跳,猴子一样窜起来就往人群里钻,灵活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平时颤颤巍巍走路还需要人扶的孱弱。
人群先是被沈听水那毫不留情的样子吓了一跳,马上又被沈老婆子的样子逗笑了。
“这老婆子刚刚不是还躺在地上嚎她的腿被王晨小子打断了嘛?这咋又好了?”一个胳膊上挂着竹筐的大娘瞪大了眼睛问道。
她身边一个壮小伙讽刺道:“被听水一鞭子治好了呗!听水这医术真是药到病除,她是不是得给听水医药费?”
“哈哈哈哈……”人群发出一阵爆笑。
沈老婆子这才看到拿鞭子的沈听水,听着人群的嘲笑声涨红了脸,嘶声力竭冲沈听水吼道:“畜生!连你奶都敢打,不忠不孝,猪狗不如的东西!当初你出生就应该掐死你这个白眼狼!”
任谁被这么骂都高兴不起来,沈听水只是拿手指抠了抠被吵疼的耳朵,把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响,扯出一个笑容:“继续骂,我手不太稳,下一鞭子落你嘴上我怕你就骂不出来了。”
沈老婆子对上他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睛,再看看地上深深的鞭痕,知道沈听水肯定会说到做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闭紧嘴巴不敢吭声了。
“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们就算算赔偿的问题吧。”见她被吓住沈听水脸色也没有缓和,偏头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地里又被糟蹋的那块地,依旧皮笑肉不笑道:“今天你到我们地里踩断了五棵瓜秧,掐掉了八个瓜,拔掉了十几棵花生秧。瓜秧一棵上面有五到六个瓜,邻里邻居的我就给你算五个,那就一共三十三个瓜,一个西瓜最少能长到五斤,三十三个瓜就是一百六十五斤。镇上西瓜六文钱一斤,一百六十五斤就是九百九十文。接下来是花生,大家都知道花生高产,一棵花生秧大概能产半斤鲜花生,鲜花生比较贵,我就按干花生给你算,晒干后三棵花生秧的产量能凑一斤,一斤花生十五文,这片花生我就算你四斤,那就是六十文。这样算下来一共是一千零五十文,我给你抹个零头,一共一两银子。你看你是付铜板还是碎银?”
沈老婆子被他最后报出来的数字惊的差点晕过去,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被他这笔账算的忍不住咽口水。
他们看了沈老婆子踩坏的那片地,连沈听水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就一两银子,这还是沈听水报出的最低价,那按镇上正常的价钱收获以后这么多亩地岂不是得一二十两银子?
而且这些地还不用交税,卖到的银子都是自己的。
平时一亩地交完税只有几百文收入的村民突然觉得湖边剩下荒地都在发光,都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就去村长那里预定荒地。
有觉得沈听水要发财的就有和沈老婆子一样觉得沈听水吹牛的。
当下就有村民发出质疑:“沈听水你可别为了让沈老婆子多赔钱说大话,花生我还相信能卖那么多钱,你种的西瓜就能保证能卖的跟莫城运过来的一样贵?我可听说隔壁村也有人种过西瓜,种出来一点味道也没有难吃的要死,最后一文钱一斤都没人买。”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小子没看出来啊,这么黑心,连他奶奶的钱都要讹。”旁边有人冷嘲热讽。
沈老婆子这会儿缓过劲来,听到有人帮她说话,连忙跟着骂道:“小兔崽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就这么点东西居然要老婆子我一两银子,也不怕老天爷看不下去一个雷给你劈死。”
这时候闻讯而来的沈家其他人也赶过来了,听说要赔一两银子也瞬间炸了。
“抢钱了抢钱了,大家伙儿评评理呀,哪有奶奶去孙子地里摘点东西就被讹这么多钱的?一两银子啊?这不是要我们家的命吗?”沈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扯着嗓子干嚎。
沈成山看了眼这个与他断了亲的儿子,厌恶道:“真是个扫把星,一回来就让我们家倒霉。”
沈听水差点被他们气笑了,也没理会沈成山不讲理的话,道:“别扯这些有的没得。我这买的都是好瓜种,还跟莫城的人学习的西瓜种植方法,你们说我种的瓜不好就不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在沈成山旁边恶狠狠盯着他的沈成海立马喊道:“本来就不好吃,昨天我们吃的瓜一点味都没有,连瓜瓤都是白的。”
站在沈成山另一边的沈听湖一见沈听海出声就暗道不好,想捂住他的嘴却晚了一步,沈听海已经喊完了,沈听湖气的想扇他。
闻言慢一步反应过来的村民一脸鄙夷的看向老沈一家,刚刚有几个想给他们说情的村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缩到人群后面。
“呵,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听水他们地里偷东西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跟听水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呀?好好的摘着吃就算了,还大片大片的糟蹋东西,你们说谁能不生气?还口口声声说听水不孝顺,遇上你们这种长辈谁能孝顺的起来?”抓住沈老婆子的王晨这时候嗤笑一声,站了出来。
刚才他一直没作声是因为被沈听水干净利落的计算能力给震住了,在心里疯狂盘算怎么能让沈听水教教他,而且沈听水应付沈老婆子游刃有余。但现在以多欺少他就看不下去了,立马出声维护。
本来胡猎户媳妇在湖边挖野菜,她见沈听水的地里有事就过来看看,却看到老沈家联合欺负沈听水,她立马就不干了,放下手里装野菜的篮子就去撕扯滚在地上干嚎的沈刘氏:“欺负我们听水没人护着是不是?一个二个不要脸的一再偷咱孩子的东西,还污蔑孩子的东西不好吃,不好吃给你们吃的肥头大耳都糊住良心了,好吃还不得把你们吃死!一群没见识的玩意,连西瓜啥时候熟都不知道就来偷了,真是又丑又蠢!”
胡猎户媳妇常年跟着胡猎户去山上打猎,一身腱子肉哪是沈刘氏这种虚胖村妇能比的,几个耳刮子就让她找不着北了,疼的吱哇乱叫。
胡猎户媳妇出手太快,等老沈家其他人反应过来想去帮忙的时候沈刘氏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多下了,而周围惦记种西瓜技术的村民想在沈听水面前卖个好,上去拉偏架,导致老沈家不但打不到胡猎户媳妇,还时不时被人趁乱下黑手,多次下来老沈家也有了火气,跟周围的村民打了起来。混乱中拳脚无眼很容易误伤旁人,渐渐的旁边原本真心实意拉架的村民也被卷了进去,打成一团,到最后有的认都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了。
村长带着村长媳妇从镇上回来正好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第56章
村长夫妇在人群中意外的看到沈听水和王晨狼狈的身影, 还有发冠歪着的良弼,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上前制止。
“停手!赶紧给我停手!踩着我脚了, 给我分开!”
“哎呦, 老胡家的你咋这幅样子了?快别打了,衣服都扯破了!”
“嗷……谁拿土疙瘩打我?再不停手今天参与打架斗殴的一律在村里思过, 平时再有什么好事都不得参与!”
“婆娘们快住手!你们是想让咱们村背上泼辣婆娘的帽子不成?这样以后谁敢要村里的姑娘?”
……
村长和村长媳妇费尽口舌才平息了这场混乱,两个人都有些狼狈。
村长在人群里找到自己刚刚被人踩丢的鞋子,一边单脚费力的穿上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多大年纪了?啊?跟三岁小娃娃一样打架臊得慌不?”
“村长你可来了, 我们老沈家没法活了!儿子儿子不孝顺,村里人还一起打我们, 这让我们怎么在村里活下去啊?村长, 你瞧瞧,这么大把年纪被打成这样,给我根绳子让我吊死在这吧!”被胡猎户媳妇打成猪脸的沈刘氏捂着伤处先发制人卖惨。
胡猎户媳妇一看她这样就来气,要不是被村长媳妇拉着还想上去给她两巴掌,唾弃道:“打你活该!还知道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知道就别干偷人东西的腌��事儿!倚老卖老!我呸!”
“胡猎户家的,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什么叫偷, 沈听水是我们老沈家斩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儿孙,我们去他地里摘点东西吃怎么了?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沈刘氏披着刚才混乱中被人扯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赶紧狡辩道。
“啧, 还老沈家的儿孙, 亏你说的出口,是谁为了点钱把与孩子的情分买断了?一家不要脸的,生了不养还想回过头来占便宜, 当这天下你们老沈家说的算啊?”胡猎户媳妇更鄙视他们了。
经胡猎户媳妇这么一提,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回想起老沈家为了十五两银子跟沈听水签了断亲书。
“就是啊,哪有这样的,签了断亲书还趁人家地里没人的时候回来占便宜,祸祸人家地里的作物,这不是偷是什么?。”周围村民议论道。
老沈家不乐意了,嚷嚷道:“断亲?什么断亲。他沈听水身上留着老沈家的血,你们说断亲就断亲了?”
“呸,不要脸的东西,拿了人家的断亲钱还想让人家孝敬你,全天下便宜都让你们老沈家占了!”胡猎户媳妇也不甘示弱。
村长见他们又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黑着脸吼道:“闭嘴!谁再吵吵以后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
村长可是一个村的主心骨,闻言村民们都消停了下来,看向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