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村长瞪了他一眼, 没忍住拍桌子:“你知道什么?被婆家休弃的女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看看咱们村寡妇的日子有一个能过好的吗?”
村长媳妇闻言,为了不吓到小外孙女多多, 维持了半天的强颜欢笑终于绷不住,抱着赵时芬和多多痛哭出声:“我可怜的女儿,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么一家子没心肝的,我好好的女儿和外孙女都被折磨的没有人样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听着村长媳妇的哭诉。
赵时芬的夫家是李家村一屠户的儿子李双全,家底殷实,并且李双全还是家中独子,李屠户夫妇身体壮实能挣钱,表面上看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当初村长夫妇也是多方打听,一再确认李屠户家值得托付,才不舍的把大女儿嫁过去,
可谁知道李屠户一家有两副面孔,对外和善有礼搏得李家村一致好评,对内却苛责赵时芬,李屠户夫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出了高聘礼,从此以后赵时芬就得为奴为婢,好好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并且在外憨厚老实的李双全,在家却是个打媳妇的。刚成婚时新婚燕尔对赵时芬还算可以,没过几个月便暴露本性,喝点小酒就开始拳打脚踢,赵时芬还因此失去过一个孩子。
这次更是过分,李屠户一家觉得是多多这个丫头片子让赵时芬太上心,导致她一直没再生孩子,耽误他们李家添香火,要把多多卖给李家村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都是住在一个村的,那家人赵时芬知道,他们家有个十几岁的傻儿子,自家女儿这么小被送过去说的好听是做童养媳,实际上就是卖给那个傻子为奴为婢,她自然不肯。
李屠户一家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赵时芬突然跟他们唱起了反调,气的跳脚,毒打她们母女俩一顿后便把人关进杂物间,不给水不给饭,准备逼迫她们妥协。
赵时芬原本还抱有幻想,毕竟多多是李双全的亲生女儿,以为多劝劝他便会回心转意,可却苦苦哀求无果,甚至狠心到真的两天未给她们一滴水米。心灰意冷之下,趁着夜里李屠户一家三口熟睡,硬生生掰断破旧的门板,逃了出来。
村长看看瘦的皮包骨眼神空洞的赵时芬母女俩,再看看哭的瘫软在地的自己媳妇和眼眶发红的儿子,咬咬牙,沉声道:“成,这日子咱们不跟他李屠户家过了,自己家闺女咱们自己家养。”
见赵时芬原本空的的眼神迸发出喜色,村长心酸的也差点落下泪,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只是,大丫头,你若是离了这李屠户家,无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都要顶着村里的风言风语过日子,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赵时芬欣喜的抹了把眼泪,刚想点头,想到什么羞愧的抓紧了衣袖:“只要能离开李屠户家,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只是……小妹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家里有个下堂妇的姐姐,我怕影响到她。弟妹将有孩子,将来……”
“大姐,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家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啊,离你说的将来还早着呢。大姐你就安心吧,现在时才跟听水小兄弟学了认草药,去山上挖草药挣不少钱,家里不缺你和多多这两口饭。”赵李氏也很心疼她这个大姑姐,对比她在李屠户家的遭遇,自己这种公婆疼爱、丈夫尊重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赵时米更是点头如捣蒜:“姐,你可是我亲姐,你要是因为我忍气吞声的去继续回去那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这叫什么来着?忘恩负义?手足相残?哎呀,记不清了,等会去问良良。总之,我不同意你回李屠户家。”
村长媳妇之前一直没敢开口,也是有这层顾虑,现在看到儿媳、闺女都表态了,心里松快熨帖,擦着眼泪道:“时芬啊,你就安心在家住着吧,村里的长舌妇谁敢编排你,老娘把她们的嘴撕烂。”
“既然都商量好了,爹娘,咱们今天就去李家村帮我姐把事办了吧?省的夜长梦多。”赵时才眼珠一转,趁机撺掇道。
村长思忖片刻,站了起来:“好,咱们直接去。多多和小米放到听水那里,带上时芬一起去,爹给你讨个公道!”
“好嘞,爹娘你们和姐先走着,我马上到。”赵时才可没想善了,敢欺负他姐,不扒掉李屠户家一层皮他名字倒着写。
沈听水听了赵时芬的事没说什么,回屋拿了点钱带在身上,安排好林峰照看着良弼和两个小家伙就跟着赵时才去了。
路上碰到背着箩筐准备上山采药的王晨,听说他们要去李家村给赵时芬讨公道,顿时咋呼道:“李双全这小王八犊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时芬姐可是咱们村最好的姑娘了,做饭的手艺一流不说,还温柔漂亮,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呸!你们等我一下,我叫上兄弟一起去,今天不把他打的屁滚尿流我都没脸回村!”
沈听水原本想拦一下他,不要弄得人尽皆知,毕竟这事对于赵时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转念一想,往后她是要在村里生活的,早晚都要知道,也便由他去了。
王晨的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大,村里半大的小伙子基本都被他带了过来,连王晨爹和一些关系好的叔伯也跟着一起。
“时芬小妮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被被外人欺负了我们哪能不管。”王晨爹也是性情中人,手里拿着扁带,打头阵往李家村走。
村长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内心感动,抱拳道:“乡亲们,等我家时芬脱离苦海了,一定要到家里喝两杯。”
众人也不客气,都笑着应了。
一大早发现柴门破了个洞,李屠户一家连忙打开绑柴门的布条,看到柴房空无一人,立马骂骂咧咧起来。
“这小贱蹄子居然敢跑,等她回来看老娘不好好教训她!”李屠户媳妇暴跳如雷。
李双全看着柴房里两个空空的破碗,眼神闪烁:“爹娘,你说她会不会回娘家告状去了?”
李屠户一听,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哼,告状又怎么样,她是我们家媳妇,丈夫打媳妇天经地义,他们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又能说什么?”
李屠户媳妇也附和道:“就是!她娘家能有什么能耐?咱们家可是出了高聘礼的,她爹娘敢不听话过来找茬,咱们就休了她,让他们家还彩礼!”
李双全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见父母都这么强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很快,村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李家村。王晨爹带着一群村民,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气势汹汹地直奔李屠户家。
李屠户一家刚吃完早饭,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群人冲进了院子。
“李屠户!你给我出来!”王晨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愤怒。
李屠户一家顿时慌了神,李屠户媳妇赶紧躲到李双全身后,李屠户则强装镇定,站起来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村长冷笑一声,走上前说道:“李屠户,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我女儿赵时芬的事。你们家虐待我女儿和外孙女,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李屠户一听,心里一沉,但嘴上还是强硬道:“什么虐待?你们别血口喷人!赵时芬是我家媳妇,我们怎么对她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第64章
赵时才一听这话, 顿时火冒三丈。他冲上前,指着李屠户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姐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打她、不给她饭吃,还想把我外甥女卖给傻子做童养媳, 你们还是人吗?”
李屠户媳妇见形势不妙, 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是诬陷!我们家对她好得很,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整天想回娘家,我们才教训她的!”
村长媳妇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她冲上前,要撕李屠户媳妇的嘴:“你个黑心肝的, 还敢胡说八道!我女儿在你们家受了多少苦,你们心里没数吗?”
场面一时混乱, 村民们纷纷指责李屠户一家的恶行。李屠户一家见势不妙, 赶紧躲进屋里,关上门不敢出来。
村长见状,大声说:“李屠户,今天你们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要么和离,要么我们就去县衙告你们虐待媳妇!”
李屠户媳妇在屋里听到这话, 心里慌了。若真闹到县衙,他们家名声就毁了, 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李双全也慌了神,对父母说:“爹娘,咱们还是答应他们吧, 不然事情闹大, 咱们家就完了!”
李屠户虽不甘心,但知道无法挽回,只好咬牙说:“好, 和离就和离!赵时芬这个贱人,生不出儿子,留着浪费粮食!不过,和离了,当年给儿媳妇的彩礼得还回来。赵时芬光吃不干活,还生了个赔钱货,我们养了这么多年,你们得赔我们二两银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休了这不下蛋的母鸡,还能拿钱给儿子再娶个好生养的,李屠户媳妇乐开了花,忙附和:“对,赔钱,五两银子加二两银子,一共七两银子,不给钱休想和离!”
“你们还有脸开这口!我家闺女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就是魔鬼!我闺女当年是村里一枝花,水灵灵地被你们哄骗来。这才几年,瘦得皮包骨,身上还有好肉吗?你们丧良心啊!”村长媳妇被气得浑身发抖,拉着自家闺女声嘶力竭道,还把她的胳膊掀起来一小截展示给众人看。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李家村看热闹的人。原本他们还不相信李屠户家能干出这种事,但看到赵时芬红肿的脸和青紫交加的胳膊,立马唏嘘起来。
“李屠户家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居然关起门来打媳妇!”
“可不是,我说他们家小媳妇怎么不出门呢?以前以为是疼媳妇,现在看来是怕大家看出虐待媳妇啊!”
“这有什么,刚刚那小媳妇的娘说李屠户要把小孙女卖给村里傻子做童养媳,这事是真的,我听傻子娘亲口说的。”
“啧啧……”
李屠户听着村里人的议论,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他赶紧打开门狡辩:“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们这些年好吃好喝养着赵时芬,是她光吃不长肉。这么高的彩礼娶回来个有毛病的,我还没找你们闹呢!”
村长媳妇“呸”了一声,叉着腰回怼:“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家孩子在自己家好好的,到你们这儿就坏了身子。你说的这话,你们自己信吗?好,就算我家闺女身子不好,吃不惯你家的饭,那她身上的伤总不可能是自己打的吧?”
李屠户一家看了看赵时芬一脸的伤,没有心虚,只是懊恼大意了,怒火冲昏头脑,没像平时一样打在看不见的地方。
李屠户媳妇眼珠一转,突然坐在地上撒泼:“我儿的命好苦啊,儿媳妇搞破鞋都不敢吭声,还被人打上门来,谁来给我们评评理啊!”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部噤声,她的声音显得尖锐异常。
“我撕烂你的臭嘴,什么瞎话都敢说,坏我闺女名声,我今天跟你拼了!”村长媳妇最先反应过来,扑上去扯住李屠户媳妇的头发,狠命地扇她的嘴。
一直被村长媳妇护在身后的赵时芬脸色惨白,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紧抿着嘴唇,盯着丝毫不打算帮她澄清的李双全,眼神渐渐暗沉。她狠狠擦了把脸上无意识流下的泪水,放开手脚,快步加入厮打李屠户媳妇的行列,一边打一边哭诉:“我什么时候搞破鞋了?我自从嫁到你家,几时跟外男说过一句话?这些年我在你们李家当牛做马,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绣活,还要被你们磋磨。是,你们是没有让我下地干活,那是因为我不想去吗?明明是你们一家畜生经常打我,怕我把你们做的事说出去!我天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门都没出过几回,什么时候搞破鞋了?你给我说啊!”
李屠户眼看自己媳妇双拳难敌四手,正想上去帮忙,王晨爹带着几个人拦在了他面前:“娘们打架,你个鳖孙还想动手不成?”
李屠户顿时不敢动了。
村长铁青着脸看向一脸老实相的李双全,眼里像是淬了冰:“你说,你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警告你李双全,想好了说!”赵时才满腔怒火,紧握双拳瞪着他。
李双全也被他娘的话惊着了,但转念一想,赵时芬跟他闹成这样肯定不会回来过日子了。如果把她的名声弄臭,还能讹一笔银子另娶,顿时底气就足了,面不改色的振振有词道:“对,要不然我们平白无故打她做什么?这种事情要不是真的,哪个男人会认下来。”
他话音刚落,赵时才和王晨等人就冲了上去。
“畜生!我姐跟你这么多年,还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居然不顾她死活地污蔑她,我打死你个畜生!”赵时才眼睛通红,一拳就把李双全打倒在地。
王晨抡起扁担狠狠打在李双全的背上,边打边骂:“时芬姐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吗?敢胡说八道编排她,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鳖孙,我今天好好教你做人!”
其他人也围了上去。
村长则一声不吭撸起袖子,与王晨爹等人把李屠户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打得他嗷嗷直叫。
就在这时,李家村的村长被人请了过来。
“住手!一群人跑来我们村闹事,你们就看着?”李家村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满脸威严地瞪向周围李家村的村民。
他一发话,李家村原本看戏的壮劳力立马控制住了村长等人,村长媳妇和赵时芬也被围观的妇女拉开。
一得到自由,李屠户媳妇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李家村村长腿边,鼻青脸肿地哭诉:“村长,您可来了,我们家要被外村的欺负死了。”
李双全也想说点什么,但一动全身都痛,索性躺在地上装死,反正有他爹娘在肯定不会吃亏。
“村长,您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他们家女儿才嫁过来几年就搞破鞋,我们家还没说休了她呢,他们倒打上门来逼我们和离。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没把您这个村长放在眼里。我们家挨打是小事,但这件事若是就这么算了,传扬出去,其他村肯定都以为我们李家村好欺负,以后说不定谁都想来咱们村踩一脚。”李屠户膀大腰圆倒是抗揍,被围殴了还能好好站起来,脸上丝毫不见往常的憨厚,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时芬等人,思路清晰地拱火。
李家村村长闻言果然更生气了,他山羊胡一翘一翘:“迁山村的是吧?你们一群人欺负到我们村头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
沈听水眼见李家村村长这么容易被挑拨,知道他也是个不明事理的,顿时不再观望,打断道:“王法?既然说到这了,我想请问一下李屠户,你们口口声声说时芬姐搞破鞋,那总有个搞破鞋的对象吧?这个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李屠户的媳妇如此信誓旦旦地说时芬姐搞破鞋,应该是人赃俱获了,只是为何你们仅仅殴打了时芬姐,反而放过了那个奸夫?”
说到这,沈听水眼神一凛,盯着李屠户一家:“还是……奸夫被你们私下杀了?”
原本吵吵闹闹的场面顿时一片寂静,涉及到人命,连李家村村长都变了脸色。
李屠户一家一片慌乱,他们不明白,仅仅是污蔑赵时芬搞破鞋,怎么就牵扯上人命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杀人了?你有什么证据就说我们杀人?这话是随便乱说的吗?”李屠户媳妇腿都吓软了,强撑着质问沈听水。
李屠户也被沈听水的话吓了一跳,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羔子哪来的?在这胡说什么?狗娘养的,毛都没长齐,哪轮得到你说话!”
李双全本来还在地上装死,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终于躺不住了,爬起来喊冤:“村长大爷,你看看他们迁山村的人,不但跑过来打人,还想把我们置于死地,空口白牙就说我们杀人。村长大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对了,报官!村长大爷,您一定要给我们家作证,我们要找官老爷还我们清白。”
第65章
这是现学现用, 也想拿报官吓唬他们,沈听水冷笑一声:“报官?那感情好,你们无凭无据造谣时芬姐搞破鞋, 正好问问县官老爷要判你们什么罪!”
周围的村民渐渐明白过来, 看李屠户一家的眼神都变了,他们是要泼脏水给自己儿媳妇, 毁了李双全媳妇的名声,要挟人家娘家赔钱。
“李屠户,你们这心黑透了啊!这不是逼人家赵家姑娘去死吗?”
“是啊,幸亏人赵家疼姑娘, 亲自跑过来撑腰,不然得被欺负死。”
“听说这赵家当家的可是迁山村的村长, 李屠户一家真是胆子够大的。”
“……”
李家村村长因为腿脚不便, 平日里鲜少出村,村里的事务大部分都交给了即将接任的儿子去办,并不认识迁山村的村长,经过村里人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使得两村交恶, 以后他儿子接任村长后定会多出许多麻烦。
但是,当了一辈子村长的他根本拉不下来脸去跟迁山村村长赔不是, 自己儿子又木讷的还没反应过来。
李家村村长一张老脸黑如锅底,一跺拐棍,一腔怒气发泄到李屠户一家:“好个李屠户, 为了一点赔偿把村里人都算计上, 你这是要把整个李家村搞臭啊!这件事由你们家引起的,若是处理不好让村里名声有损,就卷铺盖滚出李家村!”
说完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