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沈听湖在地上缩成一团,牙齿咯咯打颤。
“少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王彻冷笑了一声。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票和一本泛黄的通关路引,丢在沈听湖面前的地砖上。
“拿着这些钱和路引,去迁山村, 把沈听水那个什么狗屁温泉山庄给我毁了。”
沈听湖看着地上的东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去拿地上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这差事没那么简单。
“毁......怎么毁?”
王彻从桌上拿起一个棕色的小瓷瓶,丢了过去。
瓷瓶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沈听湖的手边。
“这里面是能药死一头牛的毒粉, 你找个机会, 把这药倒进温泉的泉眼里。”
沈听湖的手猛地一抖。
“少爷......这要是死了人,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他骨子里就是个怂包。下毒害人这种事,一旦查出来, 凌迟都不为过。
王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个通缉犯,被抓到了本来就是死路一条,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王彻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办成了,你拿着钱去江南,改头换面,买房置地。办不成,或者你敢跑,我保证明天你就会暴尸荒野。”
沈听湖死死盯着地上的路引和银票,他经过上次石匣的事情学聪明了。
王彻摆明了是拿他当弃子,这趟差事哪怕办成了,后续肯定也有杀手跟着灭口。
不如先假装答应,等到了迁山村,找个机会把东西一扔,直接顺着小路往南边跑。
这路引是真的,只要躲过头几天,天高任鸟飞。
那股子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富贵的贪婪,终于压过了恐惧。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东西,死死揣进怀里。
“我干!”
三天后。迁山村后山。
深夜,雪停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后山的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听湖裹着一件偷来的破烂羊皮袄子,趴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里。
冷风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雪水顺着领口流进脖子,冻得他浑身发僵,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迁山村的村尾灯火通明。
那个巨大的温泉山庄就像一头趴在雪地里的发光巨兽。里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和女人们的娇笑。
他冻得通红的手指死死抠住冻硬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几天他一路躲躲藏藏,原本想直接往南边跑,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沈听水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扫把星,现在能住这么大的宅子,赚这么多钱?
而他这个正牌的沈家孙子,却要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连狗都不待的荒山里?
只要把这药倒进去,沈听水的一切就全毁了。
他观察着山庄的布局。
山庄的外围建了高高的围墙,墙头上不仅插着碎瓷片,还有几个提着灯笼的护院在来回巡逻。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他顺着围墙往上看,目光落在了后山那条连接泉眼的水渠上。
沈听水为了引水,从半山腰的泉眼处修了一条石头砌成的水渠,直接通进山庄内部。那条水渠为了防止落叶杂物,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
沈听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夜枭般的低笑。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顺着这条水渠爬过去,在泉眼入水口的地方下药,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慢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整个人贴在雪地上,朝着水渠的方向摸了过去。
风雪声掩盖了他悉悉索索的动静。
距离水渠还有十来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周围安静得只有风穿过树枝的呜咽声。
他咽了口唾沫,加快速度扑向水渠。手刚刚搭上水渠上面覆盖的木板,正准备用力掀开。
一只穿着厚底棉靴的脚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重重地踩在他的手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一团散发着臭味的破布就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沈听湖疼得在地上疯狂扭动,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人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有些憨厚的脸。是孔三。
孔三手里掂量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脚下还死死踩着沈听湖的手。
“听水说得还真准。这大过年的,真有不要命的野狗来闻味儿。”
站在孔三身后的人,正是沈听水。
沈听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箭头稳稳地指着沈听湖的眉心。
沈听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沈听湖。
“我当是谁呢。沈听湖,你不是在府城被通缉吗?怎么有闲心跑回迁山村来赏雪了?”
孔三弯下腰,在沈听湖怀里摸索了两下,掏出那个棕色的小瓷瓶和那本路引,递给沈听水。
沈听水拔开瓷瓶的塞子,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冲了出来。
他把塞子重新塞紧,捏在手里把玩。
“毒粉?这东西在黑市上可不便宜。你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逃犯,从哪弄来的这种高档货?”
沈听湖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绝望。
沈听水蹲下身,用□□的冰冷金属背拍了拍他的脸。
“让我猜猜。能在府城把你藏起来,还能给你弄到路引和毒药的。除了那个妒忌良良的王彻,应该没别人了吧?”
沈听湖的身体猛地僵住,停止了挣扎。
沈听水站起身,把瓷瓶和路引揣进怀里。
“孔三,把他绑结实了,先扔到废弃的柴房里关着。这大过年的,既然有人上赶着给咱们送新年大礼,咱们总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给王少爷回一份大礼。”
北风顺着柴房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夹着细碎的冰碴子。
墙角的火盆里,几块劣质木炭忽明忽暗,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杂乱。
孔三抓着手里的生铁链子,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绕过那根承重的顶梁柱,死死扣在沈听湖的脚踝上。
铁环碰撞木柱,发出沉闷的动静。他干惯了力气活,手底下没轻重,这一勒,直接让地上的人爆出一阵凄厉的闷哼。
沈听湖趴在沾满泥雪的干草堆里,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整个人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他手脚都被粗麻绳反绑,现在又加上了手指粗细的铁链,活像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的死鱼,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
门帘被人掀开,冷风卷着雪花飘进屋里,打在火盆上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短尾巴和小耳朵率先窜了进来。
两只狞猫没有叫唤,只是悄无声息地踱步到沈听湖脑袋边,后腿微曲,蹲坐下来。
两双泛着黄绿幽光的兽瞳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喉咙里压着一长串低沉的呼噜声,只要地上的人敢挣扎一下,那两排钢牙随时会咬穿他的喉管。
沈听水裹着一件黑色大氅,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径直走到屋中央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前。
他从袖兜里摸出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笃。”
一个白瓷小瓶磕在木板上。
“啪。”
一张盖着红色印泥的硬黄纸路引拍在旁边。
最后是一张面额五十两的大通钱庄银票,被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压着,缓缓推到桌子边缘。
“王彻给了你这三样东西,让你今晚去后山的泉眼里下药。”沈听水拉过一张长凳坐下,双手笼在大氅的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讨论明天的菜价。
沈听湖费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五官全挤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狡辩,但在触碰到桌上那三样东西时,嗓子眼里只发出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你不用急着否认。”沈听水看着他,声音不大,“我只是在替你算一笔账。你是个身上背着案子的逃犯,官府的海捕文书到现在还贴在承郡县的城墙上。王彻告诉你,只要把这瓶东西倒进温泉里,这五十两银子和去江南的路引就是你的。拿了钱,远走高飞,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沈听水心里太清楚这种亡命徒的脑子在想什么。王彻这一手看似大方,实则是拿沈听湖当一次性的夜壶。五十两银子就想买迁山村几十条人命,顺便毁了整个山庄的根基,这算盘打得连府城的聋子都能听见响。
第125章
沈听湖咽了一口唾沫, 干裂的嘴唇渗出几缕血丝,他梗着脖子没说话。
“你这脑子,活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沈听水冷笑一声, 抬脚重重踢在木柱上。
他抬了抬手, 示意孔□□后,目光重新落回沈听湖那张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