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还在扒拉他手腕上的镯子,疑惑地嘀咕:“不对啊,这是赵叔送我的极品法器啊,说是能屏蔽炼神修士以下的探查,怎么没用呢,难道坏了?”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

蔺酌玉见势不妙,赶忙屈膝爬过来扒着燕溯的膝盖,仰着头像年幼时那样冲他卖乖。

“哎哟,难道是大师兄修为精进,已从固灵期突破成炼神期了?!恭喜大师兄,前途无量啊!”

燕溯没被他哄到,依然冷若冰霜。

蔺酌玉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是如何发现我的?”

燕溯惜字如金:“并未发现。”

“啊?”

燕溯:“诈你。”

蔺酌玉:“……”

失策了。

“临川城或有大妖出现,危险重重。”燕溯道,“我送你回去。”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张开手挡在车辇门口:“我不回宗!师尊要是知晓我私自跑出来定会生气把我关禁闭,大师兄你就行行好吧,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冷冷道:“你最好的师兄在外面,里面只有姓燕的。”

蔺酌玉想笑又不敢笑,绷着唇沉着脸说:“今日小师兄就做一回主,将贺兴逐出浮玉山,彻底断绝我和他之间的师兄弟关系。”

燕溯见他还插科打诨:“你……”

“让我回宗也可以。”蔺酌玉破罐子破摔,“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临川城,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遇到大妖没人救我,三口就把我吃了,最后师兄赶到只能看到我鲜血淋漓的尸体……”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罕见起了怒火:“胡闹!”

蔺酌玉梗着脖子不吭声。

燕溯眉头紧皱。

当年屠戮蔺家满门的是狐族,无论这次临川城的狐妖是不是当年那只大妖,蔺酌玉都会过去。

与其让他横冲直撞,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

见燕溯神色逐渐松动,蔺酌玉轻轻松了口气,蹬鼻子上脸地挨上前,像年幼时那样抱住燕溯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师兄胸前。

“有大师兄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蔺酌玉好像天生就有受人喜爱的本事,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嘴甜的连最吝啬无情的长辈见了他都得扔几样价值连城的法宝再走。

蔺酌玉自信满满大师兄肯定被哄好了。

可因抱着燕溯的姿势,透过衣袍两人体温相贴交融,离得太近蔺酌玉甚至能感知到燕溯的心跳声。

能入清心道的向来都是静心寡欲情感淡泊之人,哪怕泰山崩于顶依旧面不改色,心跳始终平缓,毫无波动。

年幼时蔺酌玉每次做噩梦,燕溯都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着睡觉。

蔺酌玉听过大师兄无数次的心跳声,可从来没有那一次像现在这般奇怪。

咚,咚咚。

蔺酌玉眼皮轻轻一跳,小心地仰着头。

燕溯的神色比寻常要冰冷得多,眉眼甚至浮现些许罕见的烦躁。

坏了。

蔺酌玉心里一咯噔。

大师兄心跳如擂鼓,生了好大的气。

第4章 紫狐拜北斗

燕溯动怒非同小可。

蔺酌玉一路上都怂得鹌鹑似的,半个字没吭。

不到半个时辰,飞玄驹嘶鸣着落在临川城门外。

贺兴第一次驾飞驹险些没拽住缰绳,整个车身一阵剧烈摇晃,蔺酌玉还在角落闷头反思,来不及稳住身形,在失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唔!”

蔺酌玉叽里咕噜往后滚,好悬没撞到车壁上,一只手将他接住往前一拢,脑袋直接撞在结实的胸膛,呼吸间还能嗅到那股寒雪清冽的气息。

燕溯的手掌停在蔺酌玉额前:“伤到了?”

修士之躯哪那么容易伤到,蔺酌玉话到嘴边忽地改了口,捂着额头愁眉苦脸。

“疼,大师兄帮我看看是不是脑袋开了一个好大的洞,有没有凹进去?师尊说伤到脑袋会变傻,啊什么啊,你是谁?好想和你说句‘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

——这是自小到大蔺酌玉示好的方式。

燕溯自幼性情淡漠,桐虚道君教导清心道便是顺应天道时序自然、因果循环,莫要执着一切外物方可静心。

蔺酌玉偏偏不同,任意一件小事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对付。

年幼时蔺酌玉经常将燕溯惹得情绪波动,燕溯做不来和个不懂事的孩子争吵,只好躲在阳春峰不见人。

有次小酌玉爬山找他,脑袋磕到石头上呼啦啦流血,哭得几乎雪崩,燕溯终于不再和他冷战。

自那后,蔺酌玉好像就找到了和师兄“和好”的捷径——这里疼那里疼,病人都有特权,燕溯一心疼,立刻就能和好如初。

车很快停稳。

贺兴心虚地垂着头。

燕溯掀帘而出,并未计较贺兴的冒失,侧身抬起一只手。

蔺酌玉扶着他的小臂轻巧落地,仰头一望便被震惊了:“这便是临川?气派如斯。”

临川城并不算是大城,因临河川常有雨汛,所以城墙比寻常城池要建得高,显得如山般巍峨高大。

蔺酌玉很少出门,见什么都觉得稀奇,兴冲冲地往人堆里扎。

贺兴窥着燕溯的脸色,小跑着追上去,小声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大师兄哄好的?”

蔺酌玉自然不可能说是苦肉计,大发厥词道:“这有何难?断绝你我师兄弟关系,大师兄独享小师弟,自然大喜。”

贺兴翻白眼:“都和你说了,你跟来纯属添乱……”

远处有摊位,蔺酌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这是什么啊?能吃的吗?”

“哎!那不能吃,少爷,琥珀石没见过吗?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你三岁吗?”贺兴将东西夺过来,继续道,“老实在浮玉山待着不好吗,师伯不让你出门肯定有他的道理……”

蔺酌玉又跑:“这又是什么,飞天法器?多少钱,一百晶玉?如此便宜,我要两个。”

贺兴脸都绿了,赶紧去拦:“什么飞天法器!就是个竹蜻蜓,不许买,放下。你总说师伯上当受骗,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祖宗,能消停会吗?”

蔺酌玉只好消停了:“刚才贺道友说什么?”

贺道友:“……”

贺兴话到嘴边,对上蔺酌玉兴致不减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蔺道友,玩儿去吧。”

蔺酌玉自知没见过多大世面,再去溜达时已不会大惊小怪,矜持地迈步走过,几个孩子在一旁空地上转竹蜻蜓。

呼啦一声,竹片飞到天边,又悠悠扬扬飘落。

蔺酌玉正仰头看着,脑袋被人按了下:“唔……”

燕溯脚步未停,也没回头:“走了。”

蔺酌玉抬手摸脑袋,从墨发中捏出个小木棍。

拿下一看,是崭新的竹蜻蜓。

蔺酌玉笑起来,意气扬扬地捏着他的“飞行法器”小跑着飞了上去。

临川城有大妖踪迹,镇妖司的人早早便到了。

进入城门后,一个身着镇妖司服的男人远远瞧见燕溯,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燕掌令。”

燕溯“嗯”了声:“这是我师弟,蔺无忧。”

元九沧注视燕溯身后的青年,心下诧异。

燕掌令向来寡言少语,还是头回主动向他介绍人。

“原来是蔺小仙君。”元九沧笑起来,“久闻小仙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神清骨秀,一表非凡。”

蔺酌玉将竹蜻蜓藏在身后,一派大宗世家的雍容端庄:“言重了,这位便是元奉使吧——时常听我师兄说起过你,去年蛇妖在东度城肆虐,便是元奉使亲手诛杀大妖,救百姓于水火。”

元九沧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燕溯在镇妖司多年,人人清楚他的脾气,那叫一个惜字如金,甚至有同僚暗中拿「燕掌令这个月能否说满三十个字」来下注。

元九沧本以为燕溯天性寡言,如今听这番话,私底下竟是个话痨?

燕溯握住蔺酌玉的小臂,冷淡打断两人的寒暄:“尸身何在?”

元九沧回过神,被掌令冷飕飕的视线被冰了下,忙道:“正要去搬。”

“带我去。”

“是。”

进了城后,蔺酌玉更是眼花缭乱,被大师兄牵着手却心不在焉地看这个看那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临川城正值春日北斗祭,遍地都是云纹北斗,临川城中央由巨石围成四方祭天场,祭台上正燃烧熊熊烈火。

天还未黑,已有百姓跪地祈福。

蔺酌玉仰头注视着沿路的北斗纹,似乎记起什么:“师兄,我能去祭天场玩吗?”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方才答应了我什么?”

“寸步不离跟着大师兄。”蔺酌玉说这话也不觉得心虚,“可这青天白日的,又出不了什么事,我就是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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