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不许。”

蔺酌玉:“大师兄……”

见两人僵持住,贺兴赶忙上前解围:“大师兄这么忙,不如就让我陪着小师弟吧。更何况小师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尸体,到地方了吓得咩咩叫也只能给大师兄添麻烦。”

蔺酌玉点头如捣蒜:“咩咩。”

燕溯面无表情注视着两人。

元九沧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燕溯才道:“有理。”

贺兴狂喜。

还没喜一半,就听燕溯道:“贺道友胆子大,那就由你跟随元九沧将尸体搬去临川镇妖司。”

贺兴大惊失色:“大师兄。”

“速去。”

贺兴敢怒不敢言,哞哞地跟着元九沧走了。

没了外人在,蔺酌玉两指捏着竹蜻蜓慢悠悠转着,视线在四周的云纹北斗转了几圈,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祭天场。

燕溯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蔺酌玉捏着木棍轻轻一旋,竹蜻蜓飞起又落在他掌心,懒洋洋道:“没什么,就觉得有意思。”

“哪里?”

“大妖伤人,头颅不翼而飞,两城镇妖司查案这样大的阵仗,这些百姓却满不在乎,只顾着北斗祭。”

燕溯看向四周来往的百姓,若有所思。

两人并未多逛,路过祭天场时蔺酌玉连进都没进,跟着燕溯回到临川城的镇妖司。

各城的镇妖司布置几乎相差无几,门口立着麒麟石兽,巍峨庄严。

贺兴已经和元九沧一起将无头尸身搬了回来,此时正小脸煞白蹲在外面的石阶上缓神。

蔺酌玉正要上前,燕溯抬手拦了下,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尸身横陈在镇妖司偏堂,元九沧见他过来,神色为难地道:“燕掌令……”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就是燕掌令的‘放虎归山’大计?果然颇有成效啊,虎妖都杀来临川城了。”

偏堂首座,一个穿着镇妖司黑袍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坐着,手指盘着一串琉璃珠子,面容俊美无俦,腰间佩戴着镇妖司的麒麟纹令牌。

镇妖司有三位掌令,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燕溯充耳不闻,看也没看抬步上前将白布撩开,露出尸身脖颈处碗口大的血口,看伤痕似乎是被利刃平整切下,血早已凝固。

燕溯道:“寻踪。”

元九沧道:“已在寻了,不过昨夜下了一场灵雨,尸身又在野外发现,难度颇高。”

“燕临源!”黑衣男人被忽视,拍案道,“那虎妖明明是无边崖案的罪魁祸首,你却一意孤行纵虎妖逃离镇妖司,这无辜之人便是因你而死,我看你如何向镇妖司交代?!”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

两人向来水火不容,元九沧怕他们打起来,忙道:“凌掌令,无边崖案疑点重重,燕掌令不想草草结案,且那只虎妖昨日便死在燕掌令手中……”

凌问松反唇相讥:“谁知道虎妖是不是被放走的那只?”

元九沧脑袋都转冒烟了。

这时,燕溯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蠢货。”

燕溯初来镇妖司时年纪还小,被不少人为难质疑能力,但他很少和人有口舌之争,遇到挑衅之人直接出手打服,半句废话没有。

凌问松向来不服他,总想着将他赶出镇妖司,处处为难,每次都打得天崩地裂。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谩骂。

凌问松愣了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偏头问自己的奉使:“这厮被夺舍了?”

奉使:“……”

“就算被夺舍也没用。”凌问松缓过神来,冷笑着说,“你决策失误致使无辜百姓惨死,我身为掌令有权将你关押镇妖司大牢。”

话音刚落,砰——

凛冽的剑光同一道麒麟印轰然碰撞,风浪将在场众人险些掀飞。

凌问松的掌令印几乎被震碎,霍然起身:“燕临源,你放肆!你擅放虎妖之事掌司已知晓,特命我前来监察,你对我出手,难道想叛出镇妖司不成?”

燕溯神色淡漠长身鹤立,剑刃处萦绕七道金符,眉梢冷意渗人。

他手腕握剑一动,浑身上下写满“那又如何”。

就在偏堂陷入诡异安静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慢着。”

凌问松眼睛一眯,不耐烦地抬头望去,罕见地一怔。

蔺酌玉一身青袍曳地从阳光中而来,行走间衣袍上雕刻的护身符纹如流水般浮现暗纹光芒,显得同这阴森诡异的镇妖司格格不入。

凌问松语调不自觉放轻:“你是……”

“在下浮玉山蔺无忧。”

听到这个名字,凌问松似乎记起什么,脸上的怒意强行消了下去。

“原来是蔺小仙君。”

蔺酌玉疑惑,怎么每个人都认识他?

“这位便是凌掌令吧,我听师兄提起过你。”

凌问松似笑非笑,用脚后跟想也知道燕溯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蔺酌玉知晓此人一向和他大师兄不对付,如今拿了个监察之职必定要向镇妖司添油加醋,趁机给大师兄穿小鞋,想了想还是尝试着先礼一礼,不行了再兵他。

“能做镇妖司掌令的必定不是蠢货,方才我师兄并非故意折辱,而是在解释。”

凌问松:“?”

就连跟随燕溯多年的元九沧也满脸疑惑。

“蠢货”二字是解释?

未免过分嚣张了。

凌问松几乎被气笑:“那蔺小仙君说说,‘蠢货’二字,何解?”

“无边崖十几具尸身的记载中皆是血口狰狞,被尖牙利齿所啃噬。可妖族志异记载,虎妖只食五脏六腑和修士元丹。”蔺酌玉从容不迫,“我大师兄的意思是,虎妖必定是被其他大妖指使,才只取头颅。”

凌问松:“……”

他就说俩字,能解释这么多?!

蔺酌玉还在瞎掰:“妖族志异还记载,天下妖族皆食人身增长修为、凝出兽丹,唯独紫狐一族,需取头颅做骷髅面,于深夜祭祀北斗,方可凝出兽丹。”

凌问松一怔。

妖族志异往往是残卷,镇妖司的藏书都不全,紫狐之事记载甚少,他一时不知此人是认真的还是瞎掰。

“虎妖逃出镇妖司,第一时间奔向临川方向;刚好临川城今日还有北斗祭。”

蔺酌玉认真地说:“我大师兄方才是想说,蠢货都能想通‘今夜紫狐要亲临拜北斗,凝兽丹成大妖’,只要布下法阵让它自投罗网即可,并没有羞辱凌掌令的意思。”

凌问松:“……”

凌问松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蠢货,扯了扯唇角:“蔺小仙君果然聪颖。”

蔺酌玉八面玲珑,弯着眼笑起来:“凌掌令的父亲和我师尊是多年好友,年幼时我们还见过呢,不必叫得如此生分,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凌家曾无数次对凌问松叮嘱过,三界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招惹桐虚道君的小弟子,哪怕知晓蔺酌玉十有八九在替燕溯找补,他也只能装作不知,接下这个台阶。

凌问松视线在蔺酌玉脸上落了一瞬,彬彬有礼道:“两家是世家,按照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兄。听闻玉儿甚少出浮玉山,等今夜将紫狐诛杀结案,师兄带你游览临川美景。”

一旁的奉使何曾见自家掌令这么像人过,轻轻吸气。

蔺酌玉没料到他喊得这么亲昵,但又不好反悔,他也没说答不答应:“今夜恐怕是场硬仗。紫狐狡诈,又善伪装,一旦结丹便是三界大祸。”

凌问松宽慰地想拍他的肩膀:“今日我定会让它有来无回。”

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在场其他人也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燕溯注视着凌问松悬在半空的手,忽然道:“蠢货。”

凌问松唇角一抽,看在蔺酌玉的面子上没掀桌子,皮笑肉不笑地问:“燕掌令又在解释什么?”

燕溯脸上没有半分神情,可蔺酌玉扫了一眼眼皮轻轻一跳,忽然意识到燕溯要说什么,心想哎哟坏了。

果不其然,燕溯道:“这句没有解释,只是羞辱。”

凌问松:“……”

作者有话说:

凌:纯骂啊?

大师兄:[白眼]玉儿,玉儿。

第5章 狐族狐火惑术

四周死寂,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众所周知燕溯修行清心道,能一剑解决的忧心事从来不用口舌争辩。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凌问松狞笑着攥紧手中琉璃珠串:“好好好,燕掌令既然如此聪明,今夜若是抓不到那紫狐,我可要如实向掌司禀告。”

蔺酌玉:“这……”

燕溯懒得听蔺酌玉和此人虚与委蛇,大掌揽住蔺酌玉的肩膀转身便走,将凌问松的怒火甩在身后。

元九沧小心翼翼跟着出去了。

蔺酌玉没和燕溯唱反调,顺从地被揽着往前走,等出了镇妖司才小声道:“师兄,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如今凌问松有监管之权,若镇妖司掌司真的听信谗言,将你逐出镇妖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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