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嗯。”埃尔谟的嗓音被夜色浸润,比平时更柔和。
裴隐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地说:“您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以后……我还是没有机会陪念念长大——”
“怎么可能?”埃尔谟眉头立刻蹙起,打断了他,“你是担心圣盾会失败?都说了不会有问题。”
“不是圣盾,就是,万一有别的什么意外……”
“还能有什么意外?只要你好好治疗,就不会有意外。”
裴隐:“……”
埃尔谟的神情太过笃定,仿佛只要再往这个方向多说一句,都是一种严重的冒犯。
他只好换了个切入口:“好吧,那……万一哪天我又惹您生气了,或者……又骗了您呢?这总有可能了吧。”
埃尔谟神色一沉,无法反驳:“这倒是。”
裴隐笑了笑,旋即语气认真起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您能不能答应我,别迁怒念念。”
埃尔谟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不想在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谈论如此让人不愉快的话题,可当他对上裴隐灼灼的目光,还是意识到,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这似乎对他很重要。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终于,埃尔谟开口:“……好。”
得到如愿以偿的答复后,裴隐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如果真有那天……”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雾,“希望您可以……替我陪念念长大。”
第73章 疑窦丛生
连姆找来的材料在次日清晨送达。
尽管埃尔谟此前对此颇有怨念,但最终这些物资还是顺利到了裴隐手中。
而且从物流效率来看,他大概率是动用了皇室特权,为这批货品开辟了专属航道,才让它们如此迅速地抵达首都星。
材料备齐后,裴隐去小厨房找到研钵,按照塞西莉亚给的配方,按比例放入材料,握住杵杆开始研磨。
这时,叭叽叭叽的细微声响从身后传来,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裴隐没抬头,唇角先扬了起来:“醒啦?”
裴安念迷迷糊糊地凑到研钵边:“爹地在做好吃的吗?”
裴隐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钵里那团灰褐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糊状物:“……你觉得这个看起来好吃?”
裴安念立刻皱起整张小脸,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用力摇头。
裴隐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异食癖。
裴安念又小声补充:“上次埃米用这个磨绿绿的粉,很香。”
裴隐手中的杵杆慢了半拍。
是啊,不久前他们刚回府的时候,埃尔谟还系着围裙站在这儿,把新鲜的雪芽碾成青碧色的茶粉。
而现在,同一只研钵,就要被他用来调制终结自己生命的毒药。
荒诞讽刺,却又恰如他这一生。
裴隐苦笑了一下,旋即又换上轻松神色,转向身边的小家伙:“对了,连姆哥哥还给你捎了不少礼物呢。”
连姆这次总算机灵了些,当初搪塞埃尔谟的借口是给裴安念找玩具,为了以假乱真,除了材料之外,还真顺带送来不少小玩意。
裴安念欢呼一声,趴在茶几边拆起包裹,裴隐继续低头研磨。
钵中药泥渐渐成形,色泽灰败如坟土,死气沉沉。
这东西……真能咽下去?
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下一秒,剧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腐朽的气息瞬间侵染所有感官。
他踉跄撑住台面,指节攥得发白。
“爹地?!”裴安念冲过来,触须慌乱缠住他的手腕。
干呕了好几次,裴隐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抬头对上小家伙惊恐的圆眼,努力扯出笑容:“没事,就是……太难吃了。”
死亡是什么味道,他现在是知道了。
“爹地……”他还在试图缓神,一根触须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吃葡萄,甜的。”
裴隐顺从地张开嘴,清甜汁液浸润口腔,冲淡了那股腐朽,
他朝裴安念笑了笑:“谢谢念念,爹地好多了。”
一想到只要再吃一段时间这东西,小家伙就能永远平安,裴隐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是埃尔谟?!
裴隐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研钵。
虽然一般人应当看不出这东西的用途,但那股诡谲的气息太过可疑。他迅速端起研钵,塞进沙发底下,对裴安念比了个“嘘”的手势,开门的时候,脸上已挂好惯常的笑容。
埃尔谟特意把去医院的时间约在午后,本想让裴隐多休息一会儿。没料到推门进来,却见他已坐在沙发上,不由有些诧异。
不等他开口,裴隐先笑着打招呼:“小殿下,您来啦。”
“起来多久了?”埃尔谟走近。
“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去找您呢。”
埃尔谟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满桌稀奇古怪的玩意:“连姆寄的?”
“是啊。”裴隐答得自然。
埃尔谟狐疑地眯起眼:“你这么早起来,就为了拆包裹?”
裴隐背脊一凉,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起得晚,今早确实是因为连姆说材料送达,所以才天没亮就爬起来等。
但他只是弯起眼角,声音轻快:“嗯,念念等不及要看礼物嘛。”
虽然掌心却已渗出薄汗,但好在裴隐早已习惯撒谎,纵使心跳如擂鼓,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埃尔谟走到茶几前,垂眸扫打量那些物件:一台微型观星仪、嵌着古地图的地球仪、几册自然史启蒙绘本……最后,目光落回裴安念身上。
小家伙正八爪并用,全神贯注地剥着葡萄,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小家伙,”他叫了一声,“你喜欢这些?”
裴安念抬头飞快瞥他一眼,模样看起来……有点心虚。他下意识看了裴隐一眼,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最终,点了点头。
埃尔谟沉默地看了他们一阵,表情晦暗难辨,随后,一步步走向裴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裴隐听见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埃尔谟最终只是停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如果喜欢自然史,我那儿还有些旧课本,可以给他拿过来。”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裴隐弯起眼角:“那就有劳小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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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裴隐的住处后,埃尔谟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裴隐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才进门时他一瞬的神情,还有他和裴安念之间欲言又止的气氛……怎么看都觉得,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好像自从见过陈静知回来之后,裴隐就有些变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埃尔谟又说不上来。
只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裴隐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让他重新愿意好好生活,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只要他健康起来,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埃尔谟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疑虑,穿过长廊,走向霍桑女士居住的别院。
学生时代的课本和读物,大多还存放在这里。
霍桑的院子独立于主宅,清静安宁。老人家平日有专人照看,埃尔谟也尽量不去打扰,只偶尔来陪她说说话。今天她的精神很好,听说他来要找旧课本,便热情地引他去了从前存放旧物的房间。
书架靠墙而立,整整齐齐摆放着他学生时代的读物。埃尔谟伸手拂去封面上的薄灰,一本本挑选起来。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
他看见了几本笔记。
是裴隐的字迹。
埃尔谟怔了一瞬,本以为自己早已将裴隐留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没想到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也好。他将笔记一并收入怀中。
正好可以让裴安念看看,他爹地从前的东西。
找得差不多了,埃尔谟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一抹牛皮纸色,看起来和母亲那些笔记本很像。
于是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标题赫然在目:关于畸变体净化的基因疗法初探。
埃尔谟的视线凝固,继续往后翻。
这不是裴隐在宫里母亲旧居里读到的最终版,而是更早的草稿,满页都是复杂的公式推演、实验数据、逻辑严谨的论证……
看起来,根本不像裴隐所说的“爱好者的天方夜谭”。
这些天,埃尔谟心里一直有个没解开的结:为什么去见陈静知之前,裴隐还对救回裴安念满怀信心;可基因测序一结束,他就认定这个疗法毫无可能?
现在看来,问题一定出在测序结果上。
他能感觉到,裴隐并不希望他插手这件事,或许是出于不信任,或许是单纯觉得即便他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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