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沉缓,节奏偏重。
裴隐这才察觉不对,睁开眼。
埃尔谟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一路滑落,掠过松散的衣摆,停在他赤着的双脚上。
随即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裴隐盯着他依旧沉默的侧脸,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埃尔谟一步步走近,影子覆下来,压得裴隐心口莫名紧了一分。
可下一秒,却见他屈膝蹲下,扣住了他赤裸的脚踝。
“身体本就不好,还不知道穿袜子。”
直到这时,裴隐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
袜子妥帖地套上双脚,温暖从脚心蔓延上来,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爹地,吃葡萄。”这时,裴安念的触须又递到他唇边,裴隐顺势张口接住。
埃尔谟这才注意到桌边那个正八爪并用、辛勤剥着葡萄的小小身影,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这点倒是不像你。”
裴隐眨眼:“哪点?”
“那么会伺候人。”
裴隐望着他低垂的头顶,一时间,心头被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同时裹紧。
“可能……遗传自他爸比吧。”他轻声说。
埃尔谟动作一顿。
“是吗?”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仰视的姿态,“他很会伺候人?”
裴隐硬着头皮:“是……吧。”
“怎么伺候的?”埃尔谟抬眼看他。
裴隐:“……”
这么久以来,埃尔谟几乎从不过问裴安念另一位父亲的事。就算裴隐偶尔主动提起,他也不会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今天这样追问,不免让裴隐觉得哪里不对。
埃尔谟看向在一旁的裴安念。被他的目光扫到,小家伙有些无措地停下动作,触须悬在半空。
埃尔谟的视线又转回来:“像那样伺候?”
裴隐怔了怔:“……什么?”
埃尔谟没有再说,他在裴隐身侧坐下,却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地板某一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要忘记这世上曾有过铁柱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那个名字却像冰冷一根生锈的铁刺,扎进意识里。
如果……铁柱当真是畸变体……
那裴隐知道吗?
不可能不知道。
污染指数高到那种程度,外貌必然严重异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如果裴安念的畸变来自遗传,那么他的另一位父亲,大概率也拥有同样的非人形态。
可这么重要的事,从重逢到现在,裴隐从没跟他说过一个字,只用“孕期在太空奔波感染”来解释裴安念的污染。
所以……是一直在骗他吗?
是怕他知道,裴安念的另一个父亲,原来是个畸变体?
那天在陈静知那里完成基因测序后,裴隐一再让他别插手。如今想来,也许正是为了藏住铁柱的身份。
埃尔谟原本以为他们正一点点靠近,原以为自己终于敲开了那人心防。
可到头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跨不过的距离。
见他一直不说话,裴隐心里有些没底,主动转了话题:“对了,圣盾什么时候能设计好啊?”
圣盾……
这两个字将埃尔谟拽回现实,一丝鲜活的神采终于回到眼底。
“快了,”他说,“有专人在跟进。”
裴隐接道:“我也让静知主席那边抓紧了,放心,我只发了她基因相关的部分模块,她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不会泄密的。”
“嗯。”
见他神情逐渐恢复如常,裴隐松了口气,眼睫一眨,靠了过去:“小殿下。”
埃尔谟有些迟滞地侧过脸。
“等我身体好一些,你那边也安定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漾着惯常的笑意,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我们去度蜜月吧。”
埃尔谟表情一滞:“蜜月。”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不明白它的含义。
“嗯,就按您之前规划的路线走。如果时间不够,就挑最好玩的几站。”
埃尔谟的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当然了,”裴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一下,“您规划得那么用心,总不能浪费吧?”
埃尔谟:“……”
“还是说,”见他迟迟不答,裴隐歪了歪头,“您不想和我去啊?”
“想,”埃尔谟脱口而出,“当然想。”
“带上念念,”裴隐目光转向桌边,裴安念正把剥好的葡萄堆成一座小山,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一起去。”
这样,好像就真的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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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住处时,埃尔谟的脚步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沌,尖锐的噪音在颅内嗡鸣,持续撕扯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踉跄着扑到桌边,拧开装钙片的瓶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不够。
又抓起瓶子,胡乱往掌心倒了半把,一股脑全咽下去。终于在一片迷雾中,攥住了一线清醒。
蜜月……
对。
等裴隐好起来了,他们要去度蜜月,这是裴隐亲口承诺的。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裴隐有多爱铁柱,无论裴隐为什么要骗他,铁柱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是比不过活人的。
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照顾好裴隐,等他植入圣盾,等他身体康复,然后,和他好好去度蜜月。
对了,还有念念。
他还要治好念念,让念念恢复人形。
基因疗法仍是眼下最可行的路,但要想走通,他必须尽可能拿到铁柱的遗传物质。
埃尔谟睁开眼,眸底恢复一片清明。
他打开通讯器,按下了连姆的号码。
“帮我做件事。”
“查那个叫铁柱的人,我要他所有的信息,越多越好。”
第75章 不速之客
意识浮沉间,裴隐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
从前睡在狭窄的睡眠舱时不觉得,如今换到这张宽大空阔的床上,他那不安分的睡姿才显露出来,总在梦里把被子踢得凌乱四散,然后被一双手臂揽回熟悉的怀中。
可今夜不同。朦胧中,他察觉身侧是空的。床铺还残留着微温,人却已不在。裴隐含糊地“唔”了一声,挣扎着掀开眼皮。
昏蒙光线里,一道身影正站在床边穿衣。
埃尔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吵醒你了?”
裴隐揉了揉眼睛:“怎么这么早……”
“宫中急讯,”埃尔谟扣好最后一枚扣子,“召皇子即刻入宫。”
“啊……”裴隐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这句话才真正落进脑子里。
深夜急召皇子,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的神智渐渐清醒:“是……陛下病重了?”
“还不清楚。”埃尔谟摇头。
裴隐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做什么?”埃尔谟转身走近。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埃尔谟伸手将他按回床上,“事发突然,需要瞬移,你承受不住。”
“可是——”
埃尔谟按住他的肩:“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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