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埃尔谟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扭头正好撞见裴隐仰着脸、笑得狡黠的模样。他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三个字:“那最好。”
裴隐得寸进尺,整个人又贴过去些,伸手去扳他下巴,没扳动,就改用指头一下下轻戳,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埃尔谟忍无可忍扣住他的手腕。
被抓个正着的人反倒像只偷到腥的猫,眼睛亮晶晶的,冲他咧嘴笑,语气轻快又欠揍:“小殿下,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生闷气啊?”
“……”
“好啦,不逗您了,”虽然被安全带固定着,裴隐仍努力往他肩上靠了靠,“我保证,今晚我就老老实实当您的小尾巴,谁跟您敬酒我就跟着喝。放心,我会死死缠着您的!”
“油嘴滑舌,”埃尔谟拧紧眉头,一扭头却对上裴隐眨巴的眼睛,笑容明媚得让他一时说不出重话,只得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你跟着就行,酒不必喝。”
抵达府邸后,裴隐才发现埃尔谟早已替他备好了礼服。
他拎起那件层叠繁复的衣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分不清该从哪边穿进去。
正琢磨着,埃尔谟无声走近,伸手接过衣服,示意他抬臂。
穿戴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繁琐,裴隐感觉自己像个人偶,任由对方摆布。
埃尔谟手指绕过衣带,扣上暗扣,整平襟领,那件华服便像活过来似的,将他妥帖地包裹起来。
等到终于被领到镜前,裴隐怔住了。
那是一身以白为底、缀有暗红纹饰的礼服,金线游走其间,和埃尔谟身上的礼服很像。区别在于衣摆,埃尔谟是修长燕尾,而他这件稍短几分,行动间更显轻盈,但那份精雕细琢的华贵感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没穿过如此隆重的衣装。即便在维尔家那段日子,也鲜少有机会出席正式场合。
唯一算得上的只有和埃尔谟的那场婚礼,可那时埃尔谟的地位尚且低微,礼服也远不及身上这件夺目。
随后,埃尔谟取来一顶带着面纱的礼帽,替他戴上:“好了。”
裴隐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切都已就绪:“那我们出发?”
“等等。”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隐回头,却见埃尔谟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再看看,”埃尔谟走近,指腹抚过他的脸颊,“一会儿……就要戴面具了。”
裴隐怔了怔。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埃尔谟的府上,很少外出,面具也戴得少了。可今晚宫中晚宴,难免会遇上认识佩瑟斯的人,面具终究是避不开的。
埃尔谟指尖在他颊边停了停,没再多说。二人便动身前往皇宫。
晚宴设在皇宫最恢弘的宴会厅。
陛下终究没能出席,白天的巡游已耗尽他最后的精力。好在宣布加冕的核心环节已经完成,他总算能暂退幕后,而埃尔谟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今夜唯一焦点。
裴隐跟在埃尔谟身侧,穿梭于人群之中,每每有人举杯致意,他就趁机抿上一口,倒是玩得十分自得其乐。
又一次有人来敬酒时,他照例陪了一口,却忽然顿住。
低头瞥了眼杯中剔透的液体,又侧目扫向身旁那位神情端正、目不斜视的摄政王,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殿下,”他的语气微妙,“您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坏了。”
“怎么?”埃尔谟面不改色。
“还装呢?您怎么也做起这种偷梁换柱的事了?”裴隐晃了晃酒杯,“说吧,什么时候把我的酒换掉的?”
埃尔谟睨他一眼,理直气壮:“近墨者黑。”
裴隐盯着杯中索然无味的水,兴致顿失,转身就想往吧台溜,手腕却猛地被扣住。
“不许去。”埃尔谟声线沉冷。
“小殿下,”裴隐试图挣扎,“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就不能喝一杯?”
“一杯?”埃尔谟侧目剜他一眼,“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杯了?”
裴隐撇撇嘴。
……好吧,他确实数不清了。
正当他为今晚就此告别美酒暗自惆怅,身后传来一道柔软如丝绒的声音:“四殿下?”
只这一声,裴隐便知道是谁。皇家歌剧院首席的嗓音,天生带着辨识度。
今晚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向埃尔谟献殷勤,又怎么会少得了凯兰。
只见他一身礼服,笑盈盈走过来,和埃尔谟寒暄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目光却时不时往裴隐这边瞟。
裴隐站在一旁,啜着那杯已被换掉的酒,耐心等待。
直到凯兰终于不再迂回:“四殿下,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句话一出,裴隐简直如蒙大赦。
总算等到了。
没等埃尔谟回应,他已抢先开口:“当然,你们聊。”
话刚说完,人已开始抽身后退。
这是他等了一整晚的机会。
过去两周,埃尔谟忙于庆典筹备,常常不在府上。裴隐趁机把整座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将所有属于塞西莉亚的笔记与手稿搜罗起来。
可他还是没找到验证毒皿炼成的办法。
圣盾的设计虽然还没完全完成,但那只是时间问题。真正棘手的是,如果始终找不到办法,他就只能靠运气开启容器置换。一旦失败便再无回头路。
裴隐想,塞西莉亚一定在宫中留下了什么。
于是一整个晚上,他看似无所事事地跟着埃尔谟晃荡、喝酒,其实一直在等一个脱身的机会。
看来,就是现在。
裴隐步伐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踏出宴会厅,身后忽然传来疾速逼近的脚步声。
手腕再度被狠狠攥住,他回头,正撞上埃尔谟阴沉至极的视线。
“小、小殿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您怎么也出来了?”
“你又发什么癫?”埃尔谟盯着他,目光冷得刺人。
裴隐被问得一懵:“我做什么了?”
“你说呢?”埃尔谟一步步逼近,眼神狠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我甩给你弟弟?”
“啊?我怎么就——”
话还没说完,裴隐忽然想起上一次在琉光星,自己大概好像确实……干过类似的事。
行吧,怪不得他会这么想。
“小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总不能说,他只是想趁埃尔谟和凯兰说话的工夫,偷偷溜去塞西莉亚的旧居翻资料吧?
眼看着埃尔谟脸色实在难看,要是真惹毛了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裴隐只好收敛神色,使出他最无赖的语气:“之前都是跟您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埃尔谟直接打断,声线冷硬,“我不像你,跟谁都可以——”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裴隐茫然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啦?”
埃尔谟再次陷入沉默。
自从让连姆去调查铁柱之后,那个人的存在就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顽固地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
凭什么……
凭什么裴隐可以这样,一边爱着其他人,一边心安理得地和他同床共枕,对他撒娇、耍赖、索吻?
他知道自己不该计较那么多。
可越是清晰地感受到裴隐的靠近,越是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他就越清醒地意识到并在意着,曾经被裴隐那样深爱过的,是另一个人。
和裴隐有一个孩子的……也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呢?
为什么不能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只属于他呢?
眼看着埃尔谟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裴隐察觉到再这样逗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见好就收,不再调笑:“小殿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在场,凯兰恐怕不会对您说实话。我走开一点,您才好问出真话,不是吗?”
埃尔谟看他总算有几分正经样子,紧绷的眉眼终于松动些许:“但你不准再碰酒。”
“保证不喝!”裴隐乖乖交出手里的杯子,“我就去那边的小庭园待一会儿,透透气,这样总行吧?”
埃尔谟又盯了他几秒,终于没再反驳,朝厅内走去。
等到两人终于开始交谈起来,裴隐转身离开宴会厅,走向埃尔谟母亲的旧居。
上次来得匆忙,虽然扫描了不少手稿,却难保没有遗漏。这次他要搜得更彻底、更仔细。
可推门进去的刹那,他傻了眼。
旧居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洗劫过。
不久前还堆满物品、弥漫着生活气息的空间,此刻除了难以搬动的书架和家具,所有东西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裴隐站在门口,脑中一瞬空白。
刚不信邪似的往里迈出一步,手臂被人从身后反拧。
他还来不及反应,耳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果然又是你。”
裴隐转过头,看见乔伊的脸。
这一刻,他简直哭笑不得。
当年最好的朋友,如今却成了他每次潜入这间旧居时最大的阻碍。昔日鼓励他追逐梦想的那一记回旋镖,终究扎回了自己身上。
局势棘手,但他必须冷静。
“原来是乔伊大人啊,”裴隐被制住双手,勉强侧过脸,“今天可是庆典,满宫欢腾,怎么您一个人在这儿守着?”
乔伊的声音从脑袋背后传来:“自然是来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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