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打断:“所以目前没有那个人的线索?”
“暂时没有,”连姆顿了顿又道,不过公墓接待处调取记录时提到,裴先生曾在墓位中留存过一件陪葬品,好像是……一封信。”
……信?
他的陪葬品,就只有一封信?
这意味着什么?那封信一定来自某个对他来说很特别、很特别的人。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遭空气都沉重起来。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要不要,去看看那封信写了什么?
那样他就会知道,那个被裴隐如此深爱多年、连名字都不愿吐露的人,究竟是谁。可这样做,却也无疑侵犯了裴隐的隐私。
正挣扎间,连姆继续道:“不过后来,裴先生又去了一趟公墓,把那封信取走了。”
埃尔谟眸色一暗:“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
所以,是他们上次一同去公墓那次?裴隐特意去一趟,就是为了取回那封信?
从公墓回来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那样重要到成为陪葬品的东西,裴隐一定会随身带着,如果能找到那封信……
“殿下,目前确实没有更多线索能确认裴先生的……”连姆说到这里,顿了顿,换了个措辞,“……念念亲生父亲的身份。还请殿下指示下一步行动。”
“……”
埃尔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里很乱。
他曾经想过,等裴隐植入圣盾,就要和他对簿公堂,要让他为所有隐瞒与欺骗付出代价。
可如今圣盾已经植入,他看着裴隐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眼中重新有了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却又陷入了彷徨。
更何况,裴隐还主动提出,要与他度蜜月。
这么久以来,裴隐一直小心翼翼隐藏那个人的身份,处心积虑地欺骗着自己。如果他知道谎言已被识破,还能安心待在自己身边吗?
还会愿意……和他度蜜月吗?
还是先度蜜月吧。
等蜜月结束,再和他算总账也不迟。
“暂时不用查了。”埃尔谟最终说道。
通讯切断后,他转身准备回屋,草丛里却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起初他以为是松鼠,毕竟府邸生态向来不错,常有毛茸茸的小访客误闯。可很快他便察觉不对。
这声音太熟悉了。
拨开草丛,果不其然,一只小圆球正紧紧蜷在那儿。
直到埃尔谟的阴影笼罩下来,裴安念才惊觉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惶然,甚至忘了要逃。
埃尔谟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摘起来:“怎么了?”
小家伙被放在掌心,举到眼前,蔫蔫地垂着脑袋。
“为什么哭?”埃尔谟又问。
“……没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埃尔谟心里一软,伸出手,摸了一下小家伙的眼角,湿漉漉一片。
谎言被戳破,裴安念顿时更难堪了,扭着身子想推开他的手。
埃尔谟没勉强,由着他躲开。等了半晌,那团小东西还是不吭声。
他换了个话题:“你还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会治好爹地。”
裴安念微微动了一下。
“我做到了,”埃尔谟嘴角拂过一丝笑意,认真看着他,“爹地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他本以为这话会让裴安念开心起来,可掌心里那颗小脑袋却埋得更低了。
埃尔谟不免诧异:连这也没法让他高兴吗?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们去旅行。”他换了个思路,“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裴安念依旧不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过了很久,埃尔谟才低声开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裴安念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埃尔谟垂眼看着他,目光停留许久:“你现在,都不和我说话了。”
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
自从那次去收容站见过陈静知,一切就变了。裴安念见到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主动凑过来,甚至会下意识躲开,疏离得仿佛回到一开始的时候。
“我知道,”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你们都不相信我。”
看着掌心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裴隐一次次的欺骗,胸口涌起一阵沉重的无力感。
“你和你爹地……都一样。”
裴安念的触须抖了一抖。
“你一定更希望,现在陪在身边的,是你真正的爸比,”埃尔谟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而不是我。”
话一出口,胸腔越发窒闷。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孩子说这些,可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太多,一时实在没能兜住。
“但有些事,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呢,我也不是那么坏,那么……没用。”
“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相信我一点。”
“不是的,”一根触须缠上他的手指。低头一看,裴安念眼里依然蓄着泪,目光急切而真挚,“你不坏,你有用。”
小家伙抿着嘴,神情纠结得要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着激烈的斗争,身体一鼓一瘪起伏了好几下。
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张开嘴:“其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念念。”
裴隐站在那里,语气依旧平静,神色却比往常凝重许多。
“你在跟他说什么?”
第81章 蜜月旅行
裴隐站在几步之外。
陈静知原本跟在他身后,此时也被那股低气压慑住,没再上前。只剩他一人朝这边走来。
“……没说什么。”裴安念在埃尔谟掌心里抖得厉害。脚步声逼近,他想躲,却又心虚得不敢动。
裴隐在他们面前停下:“过来。”
“真、真的什么都没说。”裴安念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一边说一边蹭埃尔谟的手指,像在求救。
“我叫你过来。”裴隐重复,语气比先前更冷。
终于,裴安念颤颤巍巍地从埃尔谟掌心离开,身子一蹦一跳,落进裴隐手里。
“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裴隐垂眸盯着手里那团瑟缩的小东西,眼底翻涌着一股压抑的暗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一旁的陈静知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像是被什么拽回理智,裴隐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稍微平缓:“草地上很脏,在这里待着会感染病菌,你因为这个生过多少次病,全都忘了吗?”
埃尔谟的眉头皱了一下。裴安念也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感染了病菌,不仅自己有危险,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会被连累,到时候爹地怎么办?爹地要怎么保护你们?”说到这里,裴隐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寒光,“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不是故意的……”裴安念终于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真的不是……我只是……”
“没有只是,”裴隐冷声打断,“你最近太不听话了。回房间去好好反省,晚饭之前不许出来。”
裴安念不再辩解,只蔫蔫地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消失后,裴隐的表情稍微松弛下来。
从埃尔谟的反应来看,裴安念应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他太了解自家崽子,刚才那几秒,他绝对动摇了。
万一他真的说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隐闭眼平复呼吸,压下心头余悸,转身时,才发觉埃尔谟一直望着他。
心脏漏跳一拍,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时竟忘了该挂上什么表情。
“何必对他那么凶?”埃尔谟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刚才一直在发抖。”
裴隐强撑镇定,刻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小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家伙总爱往脏地方钻,染一身病回来,说过无数次他不长记性,不凶一点他根本听不进去。”
埃尔谟沉默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掺着怀疑、失望以及某种尖锐的刺痛,有一瞬,裴隐几乎以为他察觉了什么。
但最终,埃尔谟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离开,去准备晚餐。
之后裴隐和陈静知回到主殿,陈静知长舒一口气:“今天还算顺利,有惊无险。”
裴隐心口那根绷了整日的弦,终于略略一松。
的确,原本他担心埃尔谟会对陈静知有所戒备,没想到他今天表现得非常信任,之后的计划,也能推进得更稳一些。
“明天他一整天都不在,还得劳烦您再来一趟,替我把圣盾换掉。”
“好,”陈静知又问,“对了,验证毒皿是否炼制成功的方法,现在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府里翻遍了也没找到,”裴隐揉了揉眉心,“倒是塞西莉亚的一些旧物还留在宫里,现在宫里有人愿意帮我,等有进展我就把东西交给您,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陈静知点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天更换圣盾后,你就要开始服毒了,材料都备齐了吗?”
裴隐想起那些钵体中研磨过的泥状物:“之前准备了一些,还够用一阵。”
“后期需要的剂量会越来越大,光靠你在府上研磨不够,”陈静知思忖片刻道,“把材料交给我吧,我替你配。之后借着给你检查身体入府,再带给你。”
裴隐点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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