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话没说完,就被人从身上摘下来,放在一边。
随后埃尔谟坐直身子,低着头,肩膀有些垮塌。
一直到这个时候,裴隐才发现,埃尔谟的情绪好像真的不对。
他收起玩笑,在他身边坐好。
半晌,听见埃尔谟开口:“我刚才做了基因测序。”
“怎么突然做这个?”裴隐坐直,语气不自觉绷紧,“测出来什么了?”
“什么都没测出来,”埃尔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测序仪根本无法识别我的基因。”
一丝慌张迅速从裴隐脸上掠过,并没有逃过埃尔谟的眼睛,他冷笑一声:“你果然知道。”
基因测序仪只能测人类的基因。如果测不出来,说明他和人类的差异,已经大到几乎没有共同点。
“现在全人类都在庆祝,说畸变体消失了,污染成为历史,再也没有风险,”埃尔谟顿了顿,“但其实不是。”
裴隐听出他这番话正在滑向的方向:“埃米……”
“如果真的成了历史,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埃尔谟转过头看他,“为什么我还活着?”
裴隐长舒一口气,坦白交代:“好吧,回来之后,静知主席确实给你做过检查。按基因组分析……你现在,的确不属于人类。”
“但你身上的新生组织,包括触手,全都是你的基因表达。我们推测,邪神消亡后,你作为容器,继承了祂的力量。”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现在……就是祂。”
埃尔谟的视线落向虚空某处,唇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所以现在,我就是全人类最大的威胁。”
“你别这么想啊,”裴隐的语气一下子急了,“不就是多了几根触手吗,有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念念不也长过触手,你会觉得他是威胁吗?你以前救过那么多畸变体,难道他们就不配活了?怎么轮到你自己,你就想不明白了呢?”
“不是不配活。”埃尔谟打断。
“那是什么?”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埃尔谟没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说,“你现在很健康,有圣盾在,你的体质会越来越好。”
“念念也恢复了人形,那么懂事,那么可爱,”他转过头,看着裴隐,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现在你们都好了,可我却……成了这样。”
裴隐眨眨眼:“这样是哪样?”
埃尔谟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跟着我,一定会过得更好。所以我怨你走,怨你不给我机会,怨你遇人不淑,爱上一个不值得的人,还为他生孩子。我一直觉得,我肯定可以比那个人做得更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才是伤害你最多的那个人。”
“不是……”裴隐愣了一下,竟笑出了声,“你到底伤害我什么了?”
埃尔谟盯着裴隐,目光沉痛:“我害你怀了孕,害你和念念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但凡念念的父亲不是我,但凡让你怀孕的是其他任何一个正常人,你都不用承受那些。”
“你在说什么啊?”裴安念这下彻底无语了,“念念的父亲如果不是你,那他还是念念吗?你看不出来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吗?而且什么叫‘让我怀孕的是其他人’?在你眼里,是随便谁都可以让我怀孕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埃尔谟脱口而出,猛地反手扣住裴隐的手腕,“你……你别生气。”
裴隐低头,注意到埃尔谟的手在抖,心里猛地一揪。
怎么还会抖?是还没恢复吗?
半晌,埃尔谟的呼吸终于稳下来,那些压在胸口许久的东西,被他稍微掀开了一点缝隙。
“我只是……不知道到底能给你什么,不知道哪一天,我会控制不住祂,就像新婚夜那天失控,对你做出那种事。”
“不想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因为孩子,才只能和我将就。”
裴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最近总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在边境遇到你,如果你真像医生说的那样,活不过半年就死了,我甚至都不会知道。更不会知道,我们有一个孩子,”声音开始发颤,“我差一点,就杀了我们的孩子……”
“好了,”裴隐终于忍不住,上前挽住他一只手臂。觉得这样不够,又干脆搂住他的腰,努力将他圈进怀里,“好了,没事了……”
听完这一大段话,他总算是明白了。
埃尔谟口中的“不配”,不是不配活,而是……不配跟自己在一起。
一时间,裴隐心里又疼又气,但终究还是疼更多一点。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发生,不是吗?我们最后还是重逢了。既然能在边境碰到,就说明我们有缘分。就算不是这次,也会有下一次,迟早会遇见的。”
怀里的人没说话,但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两道心跳声贴在一起,在彼此的胸腔里回荡。
直到某一刻,裴隐脑中一闪念。
身子稍微后退,直视着埃尔谟的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这话来得突然,埃尔谟一时怔然。
“新婚夜失控,对我做出那种事……”
裴隐重复着他刚才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你以为……你对我做了什么?”
第97章 我是你的
临走前陈静知曾意味深长地提醒裴隐,主卧的床够大,想去随时可以去。
不过他脸皮薄,最后还是选了客房。
可不管多窄的床,埃尔谟往边上一躺,他都觉得刚刚好。
此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道距离。裴隐忽然开始在心里清点,他们到底一起睡过多少张床。
新婚夜铺满玫瑰的婚床,太空流浪时逼仄的睡眠舱,再后来是酒店、府邸……
可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大半年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埃尔谟始终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于是他换了个法子问:“你是……想起了新婚夜那天的事?”
“没有,”埃尔谟说完,目光又沉痛一分,“但那不是我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裴隐:“……”
……什么玩意?
“那天……你很绝望吧。”
裴隐:“……”
他现在比较绝望。
“我知道,你很爱念念,但这不能抵消我曾经的过错,”埃尔谟的语气如同在忏悔,“我不能让你和念念,因为我的过错而选择和我过下去,这对你们不公平。”
裴隐听到这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声音骤然拔高,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觉得那天你强迫了我,所以才有了念念?”
电光石火间,埃尔谟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全对上了。什么如果念念的父亲是别人,什么如果是别人让他怀孕,什么为了念念才和他将就……裴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我……”他一时语无伦次,抓狂地揉了把头发,“你是没收到我给你的信吗?公墓没把东西寄给你?”
埃尔谟脸色空白了一瞬:“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想?如果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替你去死,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
埃尔谟怔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茫然得像蒙了一团雾,那神情竟和裴安念被训话时一模一样。
但裴隐绝不会对他心软。
他强势地扳住埃尔谟的下巴,逼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地质问他:“回答我,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替你去死,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原本只是震惊之下脱口而出的反问,此刻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拷问。
埃尔谟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念念?”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裴隐继续紧逼:“因为念念怎么?”
埃尔谟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原本并不愿意思考这些,却被裴隐逼迫着,不得不把那些模糊的、不愿意触碰的东西,一点点从深处挖出来。
“因为你想救念念……只有杀了邪神,他才能恢复人形。”
“不对,”裴隐盯着他,眼睛都不眨,“再想。”
“你觉得,我作为奥安帝国君主,可以给他更好的保护。”
“不对。”
埃尔谟低下头,这次沉默得异常久,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被难倒了。
裴隐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种荒唐的无力感。
“你是当真不知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腾地烧起火来,咬牙切齿地开口,“所以你根本没有看懂我给你写的信。”
“……”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生下你的孩子,为什么我当初会怀孕。”
他伸手捏住埃尔谟瘦削锋利的脸颊。对方的体格足以压制他,此刻却任他摆布,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错在哪的孩子。
裴隐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用力吻了一口,牙齿磕上软肉,几乎见血,然后退开半寸。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会亲你。”
埃尔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彻底空了。
“你更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陪读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要给你拍东西,时时刻刻惦记着你;为什么新婚夜那天,我明明那么想逃,最后还是主动回来和你上床。”
这一瞬,埃尔谟的目光终于慢慢聚焦,浓雾散去,露出清晰可见的震惊:“你说,当时你是主动——”
裴隐打断:“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空气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两个人对峙着,一个灼灼逼问,一个避无可避。
“因为你……”良久,埃尔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虚,仿佛自己都没底气,“喜欢过我?”
裴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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