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裴隐静了静,声音放得更轻:“那念念呢?也能救吗?”
埃尔谟胸口那股火嘭地窜起:“要不要我再研究研究,怎么让你那奸夫也借尸还魂,好让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
裴隐怔了怔,竟被他逗笑了。
不得不说,自从埃尔谟性情大变,幽默感倒是长进不少。
“小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浑身卸了力似的陷进枕头,声音软绵绵的,“但不是人人都想活那么久。您贵为皇子,自然该长命百岁,像我这样的,活久了也是浪费资源。”
“难得你有这份自知之明,”埃尔谟眸色黯了下去,“以你犯下的罪,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裴隐顺着他的话弯起眼睫:“那么很高兴我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埃尔谟无声地握紧了拳。
他怀疑这人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嘴里没有一句话让他顺心,字字都往他心上浇油。
胸腔里火越烧越高,他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嘶声道:“佩瑟斯,你听好了。你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只能由我来定。你要是敢擅自寻死,我就能把你从地狱拖回来。你的命早就不是你的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隔着面具,裴隐也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怒意。
可他刚醒,浑身虚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絮,实在没力气招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殿下,”他垂眸看着雪白的被子,“您……就这么恨我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利刃,精准刺穿埃尔谟的心脏。
他呼吸一滞,刚要开口——
“殿下!”连姆疾冲而入,面色煞白,“基地遇袭了!”
埃尔谟目光一凛,霍然起身:“敌方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但基地恐怕已经失守。全员正在撤离,逃生舱已在外面待命,等候您的指令。”
如果是外敌入侵,绝不能将战火引向帝国境内。
“跃迁至外太空,”埃尔谟当机立断,又问,“来时有被追踪吗?”
“是瞬移过来的,应当……没有。”
“应当”就意味着不确定,他不能冒险连累这座医院。
“通知全院紧急疏散,所有病患医护全部撤离,物资如有不足,由我们补给,”他语速极快,略一停顿,“请沃夫医生随行,所有药品一并带走。”
“是!”连姆领命离去。
埃尔谟转向病床,动作微滞:“能走吗?”
裴隐像是没听见。
“没时间了,我带你走,”埃尔谟走到他面前,手脚竟有些局促,“我……可能需要抱你。”
“……”
时间很紧,不能再耗下去,埃尔谟俯身就要将他抱起,却在刚碰到他身体的瞬间,被一只手用力扣住手腕。
“念念……”裴隐面色骤变,整张脸顷刻间被绝望浸透,“念念还在基地。”
埃尔谟的嘴角抿了一下,还没开口,裴隐已挣扎着要下床,结果双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剧烈的动作扯得输液器差点脱落,埃尔谟握住他的手,把针头重新固定。
“小殿下,求求您……”裴隐反手攥紧他的手腕,声音支离破碎,“把跃迁舱借我,我要回去救他……”
“你先冷静。”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杀了我、折磨我都行,求您……让我回去救我的孩子……”
“佩佩……佩佩!”
这是一个埃尔谟从没叫出口过的小名,脱口而出的刹那,连他自己都怔住。
而裴隐竟真的安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神情近乎乖巧地望着他。
“听我说,”埃尔谟半跪下来,与他视线齐平,“你不熟悉基地地形,回去也找不到他,只会白白送命。”
“那……”裴隐眼神涣散,“那怎么办?”
在埃尔谟的记忆里,佩瑟斯永远是游刃有余的。现在见他如此失魂落魄,心口莫名一紧。
沉吟片刻,他言简意赅道:“我去。”
裴隐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
“你刚抢救回来,经不起折腾,”埃尔谟按住他肩膀,神色肃然,“如果你出事,我更没办法救他。”
不等裴隐反驳,他已直接下令:“跟连姆走。”
指间戒指翻转,迅速展开成跃迁舱。
“走!”
临行前,埃尔谟最后一次望进那双残留着不安的眼睛。
“我保证,会把他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第17章 太空流浪
原本平静的医院瞬间切至战时状态,舰队引擎接连轰鸣启动。
诺亚紧盯着逃生舱的入口。
两道身影终于出现,他第一时间冲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
“怎么是你?”诺亚难以置信地瞪着被连姆半扶半架的裴隐,视线焦灼地扫向他身后,“殿下呢?!”
自从埃尔谟进入跃迁舱开始,裴隐的意识就被生生劈成两半,人被连姆带进逃生舱,魂却跟着埃尔谟折返基地,奔去裴安念的方向。
他几乎是跌进舱内的,耳中嗡鸣不止,根本听不清诺亚的质问,径直瘫进最近的座椅。
迟迟等不到回答,诺亚一把攥住连姆的手臂,心急如焚道:“哥,我们不是来接殿下的吗?他人呢?!”
“他……回基地了。”
诺亚瞪大了眼:“基地已经失守了!他刚做完强化,身体还那么虚弱,回去不是送死吗?”
裴隐倏然抬眼。
连姆与他对上视线,神情一滞,随即偏开头:“先撤。殿下有定位,知道如何和我们汇合。”
起初那股天旋地转的劲儿散过去后,裴隐的意识渐渐聚拢。
就在这时,他终于辨别出来,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并非来自耳内,而是飞船本身。
多年星际航行的经验,让他能像医生听诊那样,从引擎声判断飞船的健康状态。
噪音高频杂乱,意味着整舰正遭受干扰。
舱内,诺亚还在跟连姆争执。
“哥你清醒一点,就这么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登舰,查过他的底细吗?殿下知道吗?!”
“诺亚,别在这种时候犯倔,”连姆一贯沉稳的声线也失了分寸,“殿下带上了他的医生,还带了他的药!这态度还不够清楚吗?”
诺亚眼神微动,气势稍弱,背却仍倔强地挺直:“我是近卫队长,负责殿下安全,现在我是舰长,有权保障全舰——”
“好一位尽忠职守的舰长大人,”一道含笑的嗓音自座椅飘来,不疾不徐地截断二人的争吵,“可惜你这艘船的导航系统已经瘫痪,下个罢工的就是启动系统。”
裴隐抬起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再耽搁下去,怕是连大气层都冲不出去。”
诺亚气得双眼圆睁:“你登船才三分钟,能知道什么?!”
“一分钟足够查出问题,三分钟已经能规划出最佳航线,避开障碍,切入巡航轨道。”
刚才那阵嗡鸣是强电流干扰,首当其冲的,就是最精密的导航系统。
他转向主控台:“不信,就让飞行员打开导航界面。”
“队、队长……”飞行员声音颤抖。
诺亚冲过去,看见面板上的警报符号,脸色霎时铁青。
“这……这下怎么办……”
“没了导航就不会飞了?”诺亚咬牙,“飞行学校就教会了你怎么看屏幕?”
飞行员面红耳赤,一个字也说不出。
奥安帝国的航行技术和设备冠绝星际,却也导致飞行员过度依赖精密仪器。一旦失去导航,在茫茫太空中就寸步难行。
但裴隐不同,回声组织的特工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不依赖任仪器、仅凭感官在太空中辨位的本能。
他看向六神无主的飞行员,语气平静:“主引擎推力提到百分之四十六,航向偏左八点三度,保持三秒,加速。”
飞行员一愣。眼前这人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声音却沉稳笃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
手指刚移向操纵杆,就被诺亚厉声喝止:“谁准你听他的?”
“你当然可以不听,”裴隐的声音陡然降温,“如果你打算让全船人在三分十二秒后,和一颗小行星同归于尽的话。”
他盯着诺亚,最后一丝笑意从眼中褪去:“小诺亚,我飞过的航程比你走过的路还长。如果你不想和我死在一起,那么就按我说的做。”
诺亚被他噎住。这时,飞行员一咬牙,双手推动操纵杆,依言修正航向。
几分钟后,飞船以毫厘之差擦着行星边缘掠过。
再晚片刻,便是船毁人亡。
飞行员瘫在座椅上,后怕的冷汗浸透后背。
诺亚嘴角抽动了两下,终于闭上了嘴。
裴隐伸手扶住墙壁,绷到极限的神经稍一松懈,眼前顿时被黑雾吞没,他踉跄转身,试图挪回原先的座位。
眼看这棵救命稻草就要离开,飞行员脸色大变,急声唤道:“您、您要去哪儿?”
“保持现有速度和航向,三十二星里后切入巡航轨道。”裴隐没有回头,声音虚弱得风一吹就散。
座位近在眼前,他却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身体失控地向前栽去。
睁开眼时,身下再次传来柔软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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