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怎么回事?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疑问刚刚升起,跃迁舱突然又是一震。
裴隐倏然回头。
跃迁舱和逃生舱之间的通道,就在他眼前,断开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心脏,裴隐来不及思考,只凭本能冲向船上他最在意的地方。
儿童房的灯还亮着。
桌上散着新画的涂鸦,一个未完工的橡皮小人静静躺着,可四处都不见那团小小的身影。
他颤声喊道:“……念念?”
没有回应。
裴安念不在这里。
血液瞬间冻结,裴隐转身就要冲出去寻找。
就在这时,后脑勺传来一阵凉意。
一把枪,抵住了他。
有人早就埋伏在门后。而那个人,无疑就是裴安念的绑匪。
裴隐正想回头,枪口却用力抵紧。下一秒,冰冷的手铐咔嗒锁住他的双腕。
绑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告诉我垩星的坐标。”
裴隐闭上眼。
这声音太熟悉,根本无需辨认。不过即使不开口,他的身份也毫无悬念。
裴隐已懒得跟他兜圈,只问最要紧的事:“小殿下,你把念念——”
“坐标。”冰冷的两个字截断他的话音,枪口又往前压了一分。
“再废话一句,”那声音贴着耳际,令人头皮发麻,“你会和你那孽种,地狱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还没相认但已经开始争夺抚养权(?
第36章 登陆垩星
垩星资源丰沛,难免惹人觊觎,为求自保,整颗星球被一层特殊屏障笼罩,即便坐标暴露,在浩瀚星海也难以被真正锁定。
裴隐被锁在副驾驶座上,双手动弹不得。他盯着埃尔谟操作导航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小殿下,还是我来吧。”
“……”
“您这样很容易找错的。”
“你如果执意废话,”埃尔谟依旧盯着星图,声线平静到没有温度,“我不介意给你的嘴也上一道锁。”
见他油盐不进,裴隐只得收声。但这安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那……我最后再说一句,行吗?”
“……”
“您能不能让我看看念念。就一眼,让我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埃尔谟终于抬起眼,目光像深井般幽暗,缓缓开口:“你怕我会对他做什么?”
裴隐哑然。
是啊,埃尔谟会对他做什么?
杀了他?折磨他?
纵使眼前的小殿下早已与记忆中判若两人,裴隐却依然知道,他做不出那样的事。
毕竟,如果真有心动手,又何必等到今天?
埃尔谟也不催,只静静注视着他,仿佛真在等他回答。
“怕您……”最后,裴隐垂下视线,“让他伤心。”
埃尔谟神情微顿,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您要怎样对我都可以,”裴隐继续说下去,“但求您别再说那些会让他伤心的话,尤其是……不要再叫他怪物。”
像是触动了某道闸门,更多话语不受控地涌出。
“念念他……他其实很敏感的,”裴隐陷入回忆,眼神渐渐沉重,“小时候总爱跟在我身后到处跑,因为别人总夸他可爱。后来他才明白,那些人说的‘可爱’,不是真觉得他可爱,而是……把他当成一只宠物。”
是宠物,不是……人。
“之后他就不愿意离开跃迁舱了,只肯待在自己的安全区里。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更喜欢跟爹地在一起。”
“装得跟没事一样,可他是我的孩子,他那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埃尔谟听到这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想起那个在裴隐的病床前兴奋得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后来悄悄拉住他的裤脚,泪眼朦胧地求他救救爹地。
那孩子的心思,倒的确是细腻的。
莫名地,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从小被视作异类,被排斥、被恐惧,于是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敢向外多探一寸……
那不就是……曾经的他自己吗?
“因为得不到外界的接纳,念念比谁都渴望亲情,”裴隐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哪怕从未见过另一个爸爸,他也总是问我,如果见到他,那个人会不会爱他。”
“在他心里,那就是他能得到爱的唯一可能了。我只能告诉他,他会爱他,像我一样爱他。”
说到这里,裴隐想起裴安念第一次向他问起另一个爸爸时的情形。
那时小家伙刚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小孩不同,也察觉到旁人目光里的异样,有一天,他认真地问裴隐,他是不是还有一个爸爸?
“如果我还有一个爸爸,那爱我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两个了,”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挥舞着触须,“翻了一倍呢!”
裴隐终究不忍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下去,只好告诉他:会的,他当然会爱你。
后来,他开始给裴安念讲另一个爸爸的故事,给他看那张单人照。
小家伙捧着照片端详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珍重地喊了第一声:“爸比。”
从此以后,见到爸比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念想。
直至今日,只要回想起那一幕,裴隐胸膛仍会隐隐酸痛。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以至于完全没察觉,身旁埃尔谟的脸色正一点点被阴翳吞没。
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柔然,在听到“另一位父亲”几个字的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所以,就因为这个?”埃尔谟的声音低沉冷硬,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就因为你编了个谎言,让他对从未谋面的另一个父亲抱了错误的幻想,所以全世界都得配合你演下去?”
裴隐怔了怔,望向那张覆满寒霜的脸,很小声地说:“不是全世界。”
只是……你。
“佩瑟斯,你是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吧?”埃尔谟嘴角扯起一抹薄凉又尖锐的弧度,“你凭什么这样要求我?”
八年。
整整八年。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隐在别的星球有了爱人,有了孩子。就算爱人已故,就算孩子也与众不同,可他至少拥有过。
那埃尔谟呢?
他拥有过什么?
如今这人回来了,竟还敢要求善待那个……他和别人生的孩子?
简直荒唐至极。
良久的静默后,裴隐终于开口:“您说得对。”
也是。
是他撒谎在先,让裴安念对那个从未出现的爸比生出了虚妄的期待,埃尔谟没有任何义务……去成全这份幻想。
不知为何,先前裴隐喋喋不休时,埃尔谟只想封住他的嘴,可现在他真的沉默下来,那股寂静反而挠得人心头发慌。
终于,他无法忍受地开口。
“你老实带路,抵达垩星,补充能源,再跟我返航。”他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只要不耍花样,自然能和孩子团聚。”
裴隐答得恭敬而疏离:“好的,小殿下。”
这份顺从却让埃尔谟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他嗓音一沉,又补上一刀:“至于你的孩子,是谁种下的因,就该由谁来担这个果。”
裴隐怔了怔,像被什么轻轻刺中。
“您说得对,是我怀孕的时候不够谨慎……才让他受了感染,”他低低笑了笑,“都是我……作恶多端的报应。”
“你——”
意识到裴隐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埃尔谟眉头一拧,操纵杆都被他攥得微微响动。
他也不知道裴隐是真听不懂,还是宁愿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指责那个让他怀孕、却没本事活下来的男人?
话已至此,埃尔谟不想再纠缠下去,冷冷截断了话题:“知道就好。以后别再对任何人提这种越界的要求。”
“知道了,小殿下。”声音几乎湮没在引擎的低鸣里。
静默了片刻,裴隐忽然抬起眼,朝埃尔谟微微一笑:“也祝小殿下的孩子,以后健康、幸福。”
埃尔谟:“……”
心里那团无名火顷刻间被一种黏稠而滞闷的不适感取代,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可一转头,却看见裴隐正缓缓向一旁歪倒,像是睡着了。
埃尔谟盯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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