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埃尔谟心口骤然抽紧。他闭了闭眼,嗓音喑哑:“后来呢?医生……没劝他放弃?”
“劝了。医生建议立刻终止妊娠,毕竟没人接生过这种形态的胎儿,生产风险无法估计,很可能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听完医生的话他就慌了,双手护着肚子,求我们别伤害他的孩子,甚至想从医院逃走。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让他平静下来,向他保证,只要他想生,我们会尽可能帮他,他才安下心来。”
“不过,”首领捏起那只织到一半的粉色手套,“从那天开始,这些东西,他再也没碰过了。”
“其实到了最后两个月,他也没力气做什么了。胎儿成形后,痛得基本没法动,只能躺在床上。”
“情况最糟的那段时间,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反应很慢,眼神都是涣散的,只是一直重复‘对不起’,说是他害了孩子,说如果能早点发现怀孕,就不会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后来他状态稍微好了一点,我问他要不要回来住。他说不用。”
说到这里,首领想起就在刚才,他问裴隐要不要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时,他脸上那一瞬的僵硬。
他叹了口气:“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回到这里。”
埃尔谟听到这里,胸口堵得无法呼吸。
他无法想象,那时的裴隐,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独自捱过这一切。
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接受了一切,毫无保留地爱着那个触手形态的孩子,这一点,埃尔谟毫不怀疑。
可当初呢?
刚刚得知噩耗的那一刻,难道他不曾有过一丝失望吗?
在他一针一线织着手套,猜着该准备粉色还是蓝色,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孩子可能一双都穿不上的时候,难道他真的不曾难过吗?
在他满心期盼孩子能遗传那个人的漂亮鼻子,却在影像里看到完全异于人类的形态时,他又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的?
难怪他不愿意回到这里。
这里承载的,全是曾经小心翼翼构筑、却又被现实碾碎的希望。
身体承受着孕晚期的剧痛,内心又在无尽的愧疚、自责和失望中反复煎熬,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后来呢?”埃尔谟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孩子出生之后,他过得怎么样?”
“这个,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首领的目光黯了黯,“第二天他就走了。”
“……第二天?”埃尔谟倏然抬眼。
“垩星对畸变体的态度比其他地方宽容,我们也说过他可以留下。但他大概是不愿意再麻烦我们,毕竟包庇畸变体,到哪儿都是重罪。”
埃尔谟握紧拳头。
难怪裴隐如今的身体,会差成那样。
空气凝滞许久,等到胸腔里翻搅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重新开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你见过吗?”
首领摇头:“没见过真人,倒是见过照片。”
埃尔谟默然。
也是。估计那时,人已经不在了。
首领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有好几次,我看到他拿着张照片,对着上面的人说话。”
埃尔谟心跳漏了半拍:“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照片里的人低着头的。但轮廓很好看,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首领努力回忆,“哦对了,我还记得,他的鼻梁很高。”
他说着,抬头看向埃尔谟,目光在埃尔谟的鼻梁上停住,微微眯起眼打量:“应该就和你的差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紧,微微偏头,像在确认什么。
埃尔谟迎着他的注视,不解地蹙了蹙眉。
下一秒,首领向前跨了一步。
探究的目光钉在埃尔谟脸上,又仿佛这样还不够,踮起脚试图去捏埃尔谟的下巴。
动作突兀而粗暴,埃尔谟眼神一冷,正要甩开。
却见首领的瞳孔剧烈一震。
“你——”某种难以置信、近乎骇然的顿悟在他眼底掀起,“你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结尾卡在了这里但小殿下是没那么快知道的,大家稍安勿躁[求你了]
第39章 希望新生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一道声音打断:“首领。”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裴隐倚在门框上,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笑,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找你们半天了,”他语气轻快,径直挤进两人中间,“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吗?”
还没等到回答,他的视线转向首领,蹙着眉,很快地摇了下头。
首领的嘴唇微动,终是化成一声叹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连串细微的动静,被埃尔谟收进眼底。
……不对劲。
有什么关键的事情,裴隐不想让他知道。而且,他是三个人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质问几乎就要冲出喉咙,手臂却忽然被人挽住。
“老公。”一道黏糊糊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埃尔谟身体骤然绷紧,脖颈僵硬地转了过去。
裴隐正仰着脸朝他笑:“你是不是背着我有秘密啦?”
“秘……密?”埃尔谟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空中,四肢仿佛都脱离了控制。
趁首领偏开视线的间隙,裴隐飞快朝他眨了下眼,神态娇气里混着埋怨:“不然干嘛偷偷跑这儿来?问你还不肯说。”
埃尔谟:“……”
他一时接不上话,幸好首领先受不了了,满脸嫌弃地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他就是路过,我随便提了两句你以前的事儿,”首领一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你们自便吧,我去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
说完便起身朝外走,简直唯恐避之不及。
裴隐这才长吁一口气:“……好险。”
回过头,正撞上埃尔谟一直未曾移开的目光:“……险?”
裴隐眨了眨眼,语气恢复如常:“哦,小殿下您是不知道,首领心思深,我怕他套您话,怀疑您的身份,这才赶紧过来打断的。”
埃尔谟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几秒后,才微微挑眉,重复那个称呼:“……老公?”
裴隐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挽着他的手臂,倏地松开了。
“那……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叫您‘小殿下’吧?要是他猜出您是谁,咱们俩都别想离开这儿了,”他干笑两声,又故作随意地问,“对了,刚才……首领到底和您聊了些什么啊?”
埃尔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裴隐微微翕动的鼻尖上,那里沁着一点细小的汗珠。
“没什么,”最终他淡声开口,“他只是说,你以前在这儿住过。”
“……就这些?”裴隐等不及地追问。
“不然呢?”埃尔谟注视着他,“你以为他会告诉我什么?”
裴隐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弯起嘴角:“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该——”
他伸手去拉埃尔谟,动作却顿在半空。
埃尔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只织到一半的蓝色小手套,还被自己夹在指间。
看到手套的刹那,裴隐像是被什么定住。
随后,他慢慢伸出手,从埃尔谟手中接过了它。
指腹抚过粗糙的毛线纹理,他垂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东西,怎么还在啊。”
埃尔谟没接话,盯着裴隐低垂的侧脸,看见那抹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色。
你在想什么呢?
埃尔谟在心底问。
……是还在难过吗?
几乎未经思考,他伸出了手。
说不清缘由,只是本能地想握住裴隐的手,下意识觉得,这样能给他一点力量。
可裴隐却躲开了。
“织得太差了,”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我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所以半路就扔下了。”
他将手套往旁边一搁,语气恢复轻快:“快走吧小殿下,别让逃生舱等急了。”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间小屋每一寸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向那面涂涂写写的墙。
只停留了数秒,像是终于无法承受,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埃尔谟目送他离开,随后弯下腰,拾起那只被遗落在原处的小手套。
他静静看了一阵,然后将它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登上跃迁舱后,他们才发现,首领不仅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能源,连冰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临行前,首领依依不舍地拍着裴隐的肩膀:“记住,赤土部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裴隐笑笑:“谢谢,我会考虑的。”
首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朝舱内瞥了一眼。埃尔谟正背对他们清点物资,并未留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打算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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