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第52章

作者:夭苔 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星际 ABO 玄幻灵异

裴隐神色微顿。

果然,以首领的敏锐程度,怎么可能看不穿。

再掩饰已是徒劳,他摇了摇头,轻声说:“刚才……谢谢您替我隐瞒。”

“别谢我,”首领立刻摆手,“我可是硬生生被你打断的,要不然按我的脾气,早该说出来了。”

“好吧,”裴隐失笑,“那就谢谢我自己。”

首领也笑了笑,神色却很快认真起来:“为什么不告诉他?”

话题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原点。

“念念……还不愿意认他。”裴隐低声说。

“他才多大,他懂什么?”首领目光如炬,“问题是,你呢?你想吗?”

裴隐沉默了片刻。

“我没想法,一切听念念的。他愿意认就认,如果不愿意……”他低下头,笑了笑,“我就替他当两个爸爸,也没什么不行。”

首领眉头深锁:“你这样,会让自己过得很苦。”

“那也是我该受的。”裴隐答得平静。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最初隐瞒孩子的身世,是怕埃尔谟为扫尽前程障碍,对裴安念赶尽杀绝。

可一路走到现在,如果他还看不清埃尔谟的品性,便是他眼盲心瞎。

可他还是不敢。

他清楚,一旦真相揭开,埃尔谟肩上会压上怎样沉重的担子。

如果……如果裴安念是个健康普通的孩子,能像所有孩子一样,戴上那些小手套,或许他还能坦然开口。

可现在裴安念的情况那么复杂,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可以活……

他不想把这沉重的一切,施加到埃尔谟身上,逼他去面对那些残酷又艰难的选择。

埃尔谟恨他已经恨得够累了。

就让那恨意……纯粹一些吧。

话说到这里,首领不再多劝。

跃迁舱门闭合。昏暗的光线下,裴隐视线有些模糊,扶着舱壁往主控台走,冷不防撞上料理岛台边缘,闷哼一声。

声音很轻,却立刻惊动了埃尔谟,他很快闪到裴隐面前:“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晕……”裴隐眨了眨眼,视野仍是一片发黑的虚影。

下一秒,双脚骤然离地。

埃尔谟将他打横抱起,安置在副驾驶座上,转身接了杯温水,扶着他喝下,又用毛毯将他裹紧。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裴隐忍不住笑:“小殿下,就这几步路也要抱……您快把我惯坏了。”

埃尔谟目光锁在他脸上:“你太累了。”

“我有什么可累的?明明一到了就坐着休息,倒是您,在外面忙了那么久——”

“我不累,”埃尔谟立刻截断,“搬矿而已,不算什么。”

裴隐还想说什么,却见埃尔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证明……自己毋庸置疑的能力。

……这Alpha莫名其妙的好胜欲。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

“小殿下,”静了片刻,他又开口,“在离开垩星之前……我可不可以,再去一个地方?”

埃尔谟没有拒绝,他很快地输入裴隐说出的坐标,在看清屏幕上出现的位置时,表情顿了一瞬。

“是……公墓。”

“嗯,”裴隐低低应了一声,语气虚弱,“我想去……看看。”

公墓……

当初在基地大牢里,裴隐就告诉过他,铁柱当年就是死于垩星的一场矿难里。

埃尔谟的手按在操纵杆上,指节不自觉攒紧。

所以那里埋葬的……会是铁柱吗?

裴隐是要去……见他的爱人?

或许刚才搬运矿石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一股迟来的疲惫混杂着别的什么情绪,在此刻反扑上来。

埃尔谟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任由跃迁舱在寂静中驶向墓园。

停稳后,他安静地跟在裴隐身后,一直走到公墓入口。

“小殿下,”裴隐停下脚步,“接下来……让我一个人去吧。”

埃尔谟喉结滚动,没有出声。

也是。

他去祭拜他的爱人,自己跟去……又算什么?

胸口堵得要命,他就这么看着裴隐,移不开眼,却也说不出话。

裴隐见他神色沉郁,以为他是担心自己逃走,连忙解释:“小殿下别误会。墓地本就不是适合停留的地方。念念还在您手上,我不会跑的。要是您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

“不用。”

埃尔谟始终垂着视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三个字:“……你去吧。”

裴隐转身要走,可不知为什么,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认真重复了一遍:“小殿下,我很快就回来。”

埃尔谟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像是轻微地点了下头,又像只是错觉。

裴隐收回视线,转身踏入墓园。

灰白色的墓碑排列成肃穆的方阵。他径直走向接待处,八年过去,值守的人早已换了面孔。

“您好,我在这里预约过代理殡葬服务,”裴隐报出墓区位号,“我在存物柜里放了一件陪葬品,现在需要取出来。”

代理殡葬服务在如今的星际社会颇为普及,预约者大多孤身漂泊、无根无系,担心死后无人收殓,便提前在公墓登记,将这里设为死亡联系人。死讯一经确认,就会有人依协议处理身后事。

工作人员领他走向一间档案室,片刻后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走出来:“就是这些吗?”

裴隐点头接过:“谢谢。”

工作人员点开光屏,一边登记一边例行询问:“您预留的墓位是E-2317,安葬方式为火化,此外还存放了一具棺木和一件陪葬品。现在陪葬品已取走,其余项目还照旧吗?”

做这行的人都明白,客户来取消预留,往往是因为找到了可托付之人,不再孑然一身。这是好事,他们也乐见其成。

可裴隐只是低下眼帘:“……都照旧吧。”

工作人员神色微动,却没多问,只点头记录。

裴隐又问:“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墓位吗?”

“当然,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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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裴隐走访了许多地方,最终选定这片墓园,就是看中这里清幽安宁,绿树成荫,时常还有小动物出没。

他的墓位紧挨着一棵老树。

有树,有小动物……死后应该不会太孤单。

裴隐靠着树干坐下。

没过多久,不远处草丛窸窣一动,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远远盯着他。

裴隐眼睛一亮,朝它招手。小狐狸警惕极了,不敢靠近,却也不逃。

他摸摸口袋,找出几颗给裴安念准备的奶糖,剥开一颗,放在脚边的草叶上。

小狐狸飞快窜出,叼起糖就消失不见,几秒后又从草丛边缘探出半张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裴隐问:“是你吗?”

狐狸歪了歪头:“……”

“不对……狐狸好像活不了那么久。”说完自己捂了捂嘴,像怕这话伤到它,“但你肯定可以,你一看就是能活到一百岁的样子。”

狐狸眨了眨眼。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你啦,”裴隐目光渐渐柔软,陷入回忆,“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来这儿?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一点。除了你,还有一只松鼠……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狐狸安静听着。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一直和你们做伴了。没想到……却遇到了一点意外,”顿了顿又笑道,“是好的意外。”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信封。

当初埃尔谟问他索要这份求婚稿,裴隐曾说,就算进了坟墓也要带着,时时拜读。

虽然他撒谎成性,但也不是每句都是假话。

裴隐展开信封,里面那张稿纸被他读了不知多少遍,却依旧平整干净。

目光落在第一行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上。

“亲爱的佩瑟斯,虽然你已经成为我的妻子……”

裴隐的思绪飘回八年前。

第一次来到这片公墓,也是在从赤土首领那儿离开之后。

那时他没有接受首领的邀约,因为他已经有预感,自己活不长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昏沉嗜睡,精神很不好。

其实在离开奥安帝国后的好几个月里,他常常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他得到了自由,随之而来的却是庞大的空虚。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却发现哪里都没有意义。

每天浑浑噩噩地醒来,任由跃迁舱在星际间漫无目的地漂流。不是对着舷窗发呆,就是捧着这封意外捡到的求婚稿,一遍又一遍地读。

他试图想象埃尔谟站在他面前,紧张而郑重地念出稿上的句子,称呼自己为“我的妻子”。

可他想象不出来。

因为埃尔谟从没说过“妻子”。他不知道那两个字从那人唇间吐出时,会是怎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