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埃尔谟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波动。
裴隐继续道:“现在导航系统修好了,能源也够用,您返回首都星不会有问题,而我可以前往收容站查清背后动手的人,我们兵分两路。”
埃尔谟依旧不说话。
裴隐有些读不懂他的沉默。
难道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于是他使出更认真的语气,努力彰显诚意:“小殿下,如果我当真有什么别的用心,根本不会把档案拿给您看,是不是?我保证,去了收容站,我会随时向您报备行踪,如果您还是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埃尔谟突然打断他。
他最后看了裴隐一眼,然后转过身。
那道背影挺拔却孤直,一步步走向舱室另一端的阴影里。
裴隐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可就在黑暗吞没他身形前一瞬,一句很轻的话飘了回来:“……你走吧。”
那声音虚无缥缈,淡得像一缕烟,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以至于裴隐愣了半秒才意识到,埃尔谟这是同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道身影远走,心口像被什么无拧了一下。
但既然得到准许,便不能再耽搁。他迅速联系苏楠,让收容站着手准备,以便自己抵达后,第一时间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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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节律器切换至夜间模式,舱内笼了一层静谧的深蓝。
埃尔谟穿过长廊,走到跃迁舱与逃生舱的相连处。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舷窗。他立在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真实的宇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殿下。”连姆停在几步之外。
埃尔谟没有回头,只看着那片无垠星海。
如此壮阔,却终究……从未属于过他。
“准备返航吧,”良久,他下定决心开口,随即过身,“你和诺亚带其他人前往临时基地,抵达后,由你暂代寂灭者的一切事务。”
“殿下,您这是……不打算以寂灭者的身份回去了?”连姆试探着问,“难道您怀疑,宫中已有人察觉您的身份?”
寂灭者是一个职能纯粹的职位,本身并无刺杀价值。如果有人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目标恐怕不是寂灭者,而是四皇子。这一点,很容易想明白。
但这还不是埃尔谟最担心的。
“恐怕不止。”
“您的意思是……”
“那孩子带着定位器进入过焚化炉。”埃尔谟侧首,看了他一眼,“里面的构造,怕是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连姆呼吸一滞。
自从埃尔谟成为寂灭者起,焚化炉便被暗中改造。
所有被送入其中的畸变体,并不会被焚烧,而是经由一条秘密通道,送往安全区,再以匿名方式转至收容站。
“包庇畸变体是重罪,您现在回宫,岂不是——”
“没有证据,我不会承认。”埃尔谟语气平静如常,“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坦然面对便是。”
连姆见他神色如此决绝,心里五味杂陈。半晌,他忍不住问:“殿下……这些事,您真的不打算告诉裴先生吗?”
埃尔谟的目光仍投向舷窗外深不见底的星空:“告诉他做什么。”
“裴先生一直不知道,您就是那个向收容站运送畸变体的人,如果他知道,您多年来一直暗中救助——”
“他到现在,有说过一次想跟我一起回宫吗?”埃尔谟打断。
连姆哑然。
“怕是连想都没想过,”他低笑一声,笑意里浸满自嘲,“只想离我越远越好。只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恨不得立刻飞去另一颗星球。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
这段日子,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他永远阻止不了裴隐伤害他。
成为SSS级Alpha不行,就算将来真的坐上王位,恐怕也还是不行。
如果他永远无法强大到可以不被裴隐所伤,那么至少,他可以不给他再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强行带他回宫,只会让自己日复一日地活在忐忑中,无止尽地等待着再次被抛弃。
所以……
裴隐要走,就让他走吧。
“让你暂代寂灭者,是因为还有太多畸变体需要救助,这个位置不能空着,”埃尔谟敛起所有情绪,目光落在连姆脸上,“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该走就走,别回头。”
连姆急道:“可属下担心您回宫之后——”
埃尔谟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独自前行。
生或死,对旁人而言、对他自己而言,都没有太大分别。
母亲去世后,他的世界就是一抹毫无生机的灰。父皇不爱他,他也从不期待那份爱。
而那个他曾幻想共度余生的人……见到他就想逃,连片刻都不愿在他身边停留。
确实……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埃尔谟抬眼看向连姆,目光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温和。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弟弟,”他在连姆肩上拍了一下,“保重。”
连姆喉头一紧,嘴唇发颤。
“殿下——”
埃尔谟回身,看见连姆站得笔挺,眼眶里蓄满热泪。
“您对属下一家所做的一切,属下没齿难忘,无以为报。”
“如果不是您,诺亚早在感染当天就被扔进焚化炉烧死。”
“是您救了他。也是您……给了那么多畸变体第二次生命。”
“属下愿永远追随殿下,”连姆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坚定,“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分不开的哈,请锁死[比心]
第42章 覆水难收
临别前夜,逃生舱仓促地摆开一场散伙宴。
太空漂泊,物资本就拮据,宴席自然也谈不上丰盛,好在还有从垩星带出来的补给,勉强凑出几盘现做的热菜。
既是送行,自然少不了酒,正好补给里还有几坛垩星特酿的仙人掌酒,裴隐一见,眼睛都亮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垩星尝到这酒时的滋味,入口清冽甘甜,像是仙人掌尖的露水,后劲却又很足,当真如同仙人掌在胃里抓挠。
这样的烈酒,才配得上今夜的离别。
但舱里大多数人不敢真醉,毕竟流亡途中要时刻保持清醒,更何况他们那位长官向来滴酒不沾,上梁太正,下梁也不敢随便歪。
裴隐便独自闷头喝掉了大半坛,散席时仍意犹未尽,便拎起剩下的半坛,晃到无人的舷窗边。
窗外,十六岁时曾梦想过的浩瀚星海,真实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却和当初想象的处处不同。
他望着星空发呆,抬手将酒坛凑到唇边。坛口将触未触之际,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夺走,只剩一抹冰凉的残液沾在嘴角。
这力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小殿下,”裴隐懒洋洋地笑着,“光天化日,您这是明抢啊。”
埃尔谟的声音从他身后贴近,冷肃如铁:“你不能再喝了。”
裴隐耸耸肩。这样的夜,不喝酒太可惜,于是他伸出舌尖,去舔嘴角那点残留的湿润。
舌尖刚触到酒液,下巴就猛地被掐住,抬起。视线被迫扭转,撞进埃尔谟俯视而下的眼里。
从这个别扭的角度望去,他眼里仿佛只看得见这一个人。
带着薄茧的拇指碾过他的唇角,粗暴地擦掉那点残酒,刮得他皮肤生疼。
“至于这么小气嘛?”裴隐被他这凶巴巴的架势逗笑,“就一滴而已。”
“说了不能喝,”埃尔谟的手依旧扣在他下颌上,纹丝不动,“一滴都不行。”
“是是是,您可是要当皇帝的人,谁敢不听您的?”裴隐故作痛心疾首地叹气,“唉,暴君。唉,独裁。”
埃尔谟:“……”
“你马上要接受第二轮治疗,本该禁酒,今天对你已是仁慈,”他慢条斯理道,“治疗医师已经安排好了,会直接去收容站找你。你是否配合治疗,我随时能收到消息。”
看到裴隐张口又要抗议,他又先行截断:“别忘了,是否要追究你的畸变体孩子,全在我一念之间。”
裴隐:“……”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不过世事无常,他早已习惯,郁闷了不到两秒,眼角又重新弯起:“好吧,既然要治疗,那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补补身体?”
埃尔谟眉梢微动:“怎么补?”
“那当然要看小殿下身上……”裴隐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埃尔谟仍捏在他下巴上的拇指,眸色水光潋滟,“……什么最补了。”
喉结一滚,埃尔谟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够了。”
“怎么?”裴隐笑得乖巧又无辜,“以前不是不要钱似的往我脸上招呼吗,现在倒金贵起来啦?”
说话间,胳膊顺势环上埃尔谟的腰,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过去:“小殿下这是……欲擒故纵?”
埃尔谟的呼吸骤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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