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或许正是那股笨拙的真诚触动了裴安念,让他安静下来,抬头等他说下去。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埃尔谟的笔尖悬在第一个圆环上方,“看着这个环,画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裴安念努力想了想,却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看来要精确地回溯当时的念头,对他来说太难了。
埃尔谟没有逼他,换了个问法:“你刚才说你在想爸比,那具体是在想什么?”
裴安念怯生生地瞄了裴隐一眼,小声开口:“想……和爸比吃饭。”
裴隐心口一跳。下意识看向埃尔谟。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这句话写在画纸边缘的空白处。
“好,和爸比吃饭,”埃尔谟问,“还有吗?”
裴安念对着画看了很久,终于,迟疑地伸出触须,指向第三个圆环上:“这个。”
埃尔谟眸光微动,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画这个圆环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吗?”
裴安念点了点头。
那是整幅画的最后一笔,画完那个圆环,他就跳下椅子跑开了。
那时埃尔谟正在给爹地盛汤,气氛明明很好,可下一秒,这个男人却转过脸,用冷冰冰的语气命令他,以后每天都必须上桌吃饭。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跌了下去。就好像……明明很温柔的爸比,突然又变回了凶巴巴的大坏蛋。
“念念,这很重要,”见小家伙迟迟不开口,埃尔谟耐心解释,“只有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我们才能找到办法,帮你变回人形。爹地很想让你变回人形,你也不想让他失望,对不对?”
触须不安地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要爸比,不要……大坏蛋。”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头也越来越低。
裴隐侧过头,看了埃尔谟一眼,他的脸上依旧什么表情,只有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他抬手,拍了拍裴安念的脑袋:“好了,念念。谢谢你,你去玩吧。”
“爹地……”裴安念看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瞄向埃尔谟,脚步像是被什么黏住了,怎么也迈不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闯了祸。
可裴隐只是温声安抚:“没事的,去吧。”
小家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门。
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裴隐收回视线,碰了碰埃尔谟的手臂:“小殿下。”
那一瞬间,埃尔谟才像是从某种失神的状态里被拉了回来。
“这个收好,”他将画纸递过去,“虽然他认不出符号,但既然是他亲手画的,很可能是潜意识的某种投射。”
裴隐接过画纸,又把那几个圆环细细看了一遍,眉心微蹙:“可是,这么简单的符号,真能表达那么复杂的意思吗?”
“只能慢慢比对。以后他每画一次,就记下他当时在想什么,词汇一旦开始重复,自然会显出规律。”
裴隐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是让我们破译上密码了。”
“差不多,”埃尔谟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陈静知?”
“还没定。”
“确定不能远程?”
裴隐摇头:“静知主席不会同意,而且,要是她发现我在奥安帝国首都星,恐怕只会更不相信我。”
埃尔谟沉吟片刻:“那就约在215号收容站。我有一条特殊航道,你跟我一起走,能快很多。”
裴隐想了想,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埃尔谟继续道:“后天我们就进宫,想办法取回母亲留下的手稿,见陈静知时一并带上,这些符号,她或许会有线索。”
“好。”
“明天我先带医生来,评估你的身体是否能承受瞬移。如果不行,就走常规航线。”
“嗯。”
该交代的似乎都说完了,埃尔谟正准备走,却在站起的那刻袖口一紧。
“小殿下,”裴隐拽住了他,“刚才念念……他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埃尔谟打断,“我明白。”
裴隐眨了眨眼,还没想明白他究竟明白了什么,就听见埃尔谟继续道:“本该是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平白多了个外人。孩子触景生情,想起过世的父亲,也是人之常情。”
裴隐:“……”
……又让他逻辑自洽上了。
他叹了口气:“小殿下……”
“你放心,”埃尔谟的声音闷闷的,“我答应过治好你们,不会食言。”
说完就转身要走。
“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裴隐心头一紧,直接从床上撑起身,伸手将人拽住,“你给我站住。”
埃尔谟站住了没动,却也没回头,只留下一个绷紧的侧影。
“过来。”
那人依然像根木头似的扎在原地。
裴隐又说了一遍:“我说过来。”
“厨房里还有雪芽寒冻,”埃尔谟的语气冷硬而倔强,“我去看看。”
他低着头,刚要往外走,下一秒,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过身去:“怎么了?”
床上,裴隐不知何时已蜷进被褥里,单薄的身子发着颤,脸埋在被子里,看不见表情。
埃尔谟脑中一空,下一秒已冲回床边,半跪下来,双手急切地探向那团被子。
就在那一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衣袖,将他狠狠一拽。
呼吸骤滞,整个人向前倾去。裴隐借力半撑起身,一半重量压在他身上,眼里却闪着得逞的亮光。
埃尔谟脸色一沉:“……你骗我。”
“我骗您还少啦?”
“哦,”埃尔谟冷嗤一声,抿紧唇,“你很得意?”
裴隐脸上的坏笑更不加收敛,可笑着笑着,目光却静了下来。
他认真看着埃尔谟的脸。
那双一贯冷冽的眼此刻微垂着,唇角下压,像只被雨淋湿的犬类,不吵不闹,只是湿漉漉地望着他。
可怜得要命。
一时间,裴隐心口软塌下去,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鼓噪,催他把一切摊开、全部告诉他。冲动几乎掀翻理智,可话滚到喉咙,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裴隐手上用力,将人揽得更近了些。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蹭他颈窝。
等见到陈静知,等把所有事情弄清楚……
或许那时候,我们真的可以——
埃尔谟怔了怔,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意思,裴隐却已不再往下说,只是安静地蹭着他。
他终究没有多问,挽住他的腰。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雪芽应该已经冷冻成型了,”埃尔谟说,“要不要尝尝?”
裴隐眼睛立刻亮了,舒展了一下身体,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般抬起头:“要。”
茶冻冷藏了一整个下午,表面凝出恰到好处的色泽。埃尔谟第一次尝试,幸运地没有失手。
白天打发过一次奶油,这会儿手法熟了许多,他将研磨得细密的雪芽倒入奶油中,乳白色泽被晕染出一层淡绿。
待奶油打发至绵密挺立,他将其装入裱花袋,在茶冻表面勾勒纹路。
正凝神间,身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叭叽声。
侧头一看,裴安念不知何时潜伏到了他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埃尔谟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小家伙。”
说完,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裴安念触须动了动,模样有些扭捏:“你在做什么?”
埃尔谟看了他一眼:“给爹地做甜点。”
裴安念探头探脑看了会儿,干脆把半个身子挂在台面上:“……我可以帮忙吗?”
“不用,”埃尔谟头也没抬,“去玩吧。”
裴安念却不动,仍旧挂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埃尔谟停下动作,看向他。
“是你问我,画那个圈的时候在想什么……你说很重要,所以我才说的,”裴安念说得很认真,又有点着急,“可是,我只是画圈的时候那样想……现在不那样想了。”
一只触须伸过来,扒拉住埃尔谟垂在桌沿的手指,捏了捏。
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没有……不要你。”
第62章 圣盾计划
“爹地——”
裴安念蹦跳着挤进门,几根触须欢快地晃着,雀跃的声音到了一半就偃旗息鼓。
只见裴隐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进被褥,呼吸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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