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裴安念立刻扭头,几根小触须齐刷刷竖起,用意念朝门外报信:“他睡着啦。”
埃尔谟手里端着刚做好的雪芽寒冻,立刻放轻了脚步。
可裴隐还是醒了。
眼帘掀开的瞬间,正对上裴安念那张慌里慌张的脸,看见小家伙举起好几根触须,严严实实捂住嘴,夸张得像是卡通片里的人物。”
裴隐没忍住笑,朝床边伸手:“念念。”
“爹地……对不起……”裴安念眨巴着眼,触须蔫蔫地垂下来,“吵醒你了。”
“没事,本来也没睡熟,”裴隐捏捏他柔软的触须尖,目光越过他,落在埃尔谟手中莹润剔透的茶冻上,“是雪芽寒冻做好了?”
“嗯,”埃尔谟走近,“如果困了,明天吃也行。”
“那怎么可以,”裴隐已经撑着床坐起身,“小殿下亲手做的,必须立刻享用。”
“还可以再做。”埃尔谟走到床边。
一旁的裴安念终于憋不住,急切地催促:“爹地快尝尝!”
裴隐眉梢一挑,从孩子发亮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念念也帮忙了?”
“他裱的花。”埃尔谟简洁答道,将茶冻分成小块递过去。
裴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眯起眼,发出满足的轻叹。
“甜度刚好,雪芽的香气也正,”他俯身凑近小家伙,笑意温软,“这个花裱得也很有水准哦。”
裴安念被夸得触须都卷了起来,一个劲往裴隐手边蹭。
甜点分量不多,裴隐很快吃完,擦了擦嘴角,满足地轻叹:“说好该我做鸡蛋布丁给小殿下的,反倒先尝了你的手艺。”
“不急。”埃尔谟接过空碟,顺手替他掖好被角,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裴安念还趴在床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小脑袋低垂,像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才发现裴隐正看着自己。
裴安念心一慌,视线立刻飘开。
“念念,”裴隐凑近些,“看什么呢?”
“没、没有……”
裴隐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谎的本事真是毫无长进。
他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随即将他一提,抱进怀里:“在厨房的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裴安念忙不迭摇头,“他就是问我……是不是很想爸比。”
裴隐一怔。
裴安念立刻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保证:“我没说出去!爹地没说的事,我也不会说!”
“真乖,”裴隐心口一软,“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把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告诉他了,”裴安念认真道,“就说……爸比去修星星了。”
裴隐问:“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他说……”裴安念想了想,“他说,看来爹地很爱他。”
裴隐唇边的笑意一滞:“还说了别的吗?”
“就这一句,只是……”
他把脸埋进裴隐臂弯里。
裴隐察觉出他的低落,抚摸着他的触须:“怎么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奶油都不裱了……”裴安念声音越来越小,“虽然他是大坏蛋,但还是……有点可怜。”
裴隐心口像被细针刺了一下,酸涩缓缓漫开。
这孩子一向敏感,对情绪的捕捉比谁准。裴隐看着他蔫蔫的模样,几乎能想象出当时埃尔谟的语气和神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认真看向裴安念:“好孩子,爹地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些事。等一切都好了……很快,你就可以叫他爸比了,好不好?”
裴安念眼睛一亮,随即又别过脸:“谁要叫他爸比……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好吧,”裴隐失笑,“是爹地想听你叫,你就当宠宠爹地,好不好?”
“真的?”裴安念抬头,有些怀疑。
“嗯。”
“……那好吧,”裴安念又一头扑回裴隐怀里,小声嘀咕,“如果爹地想听的话……叫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裴隐笑着摇摇头,将他往怀里拢。回到首都星的第一个夜晚,父子俩就这样相拥而眠。
次日医疗团队来得很早,裴隐刚用完早餐,便被请去做检查。
圣盾是一项专为亚历克斯陛下开创的生命延续技术,昔年陛下久经战损,脏器全面衰竭,而圣盾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体外延续的生命器官。
初听似与MRC-9X疗法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MRC-9X如同高昂的生命借贷,圣盾却能从根本上修复生命机能。
它主要发挥两重作用:其一,庇护全身细胞,抵御外来药物的毒性侵蚀;其二,在长期作用中潜移默化地增强体质,重建机体活力。
当埃尔谟提出“以毒攻毒”的治疗设想时,医生并未否定,反而表示在圣盾的支持下,这确实存在可行性。
星际时代医学突飞猛进,许多旧人类时期的绝症已研发出特效药剂。然而这类药物往往毒性剧烈,对本就衰弱的病患而言,常是病未愈、人先垮。而圣盾的核心能力,正是剥离毒性,为人体细胞披上一层密不透风的铠甲。
只不过,这项技术至今仍未普及,仅限于奥安皇室内部使用。
因为圣盾并非通用设备,而是一套基于个体基因量身定制的生命系统。每一套圣盾,只为一人所用。
换言之,亚历克斯陛下的圣盾,只能由他本人使用。其他人若要应用,必须从零开始,重新研制专属版本。
“研制需要多久?”听到这里,埃尔谟已按捺不住地开口。
医生答道:“理论上来说不久,但过程中需要多次临床验证,在实践中逐步完善。”
埃尔谟眸光一沉:“又要试,那和试药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四殿下,”医生连忙解释,“这种调试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圣盾本身不存在副作用或不良反应。”
埃尔谟神色稍缓:“什么时候能开始?”
“很快,只需采集病患完整的基因组信息。只要您方便,随时可以录入。”
埃尔谟回答得干脆利落:“那就现在。”
医生正要应声,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四殿下,”裴隐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暗含劝阻:“您这也太心急了,总得给医生留些准备时间吧?再说,人家或许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呢。”
这话是在暗示他别当场拍板。可埃尔谟却像是半点没听出弦外之音,径直转向医生:“你还有其他安排?”
裴隐:“……”
这话问出来,就算真有安排,估计那医生也不敢说了。
果然,医生神色微顿,迟疑片刻才接话:“倒也……没有非立刻处理不可的事。如果四殿下着急,其他工作都可以延后。”
“那就延后,”埃尔谟毫不犹豫,“现在就去医院,录入基因信息。”
裴隐只能继续暗示:“四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还约了人?”
埃尔谟神色冷峻,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完全不接他的台,反倒回头盯住他:“我什么时候约了人?”
埃尔谟这块木头还没转过弯,一旁的医生却已经读懂了这僵滞的气氛,自己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再待下去只会更尴尬,只得试探着开口:“四殿下,要不……属下先在外等候?您决定好了,我们再出发。”
“不必等了,”埃尔谟打断他,视线仍锁在裴隐脸上,“先回去,有事再请你。”
医生如获大赦,带着团队与设备迅速撤离。
等人都走光了,裴隐畅快地伸了个懒腰:“检查这么久,都困了。”
他朝着身后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声音含糊带笑:“这沙发好大啊,小殿下。”
在沙发上滚了半圈,他侧过脸,望向埃尔谟的方向:“小殿下,陪我补个觉嘛。”
埃尔谟却仍立在原地,像一棵不愿拔根的树。
裴隐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后。
他凑近,想对上对方的视线,埃尔谟却偏开了脸。又试着去拉他手臂,指尖刚碰到衣袖,就被冷淡地避开。
……看来这关是绕不过去了。
裴隐收起玩笑,站直身子:“小殿下,这事真的不用这么急。”
“不用急?”埃尔谟蓦地转头,眼底压着暗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你以为你现在脸色很好看?你以为正常人会像你这样,情绪稍一波动就晕倒?”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裴隐怔住。
“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用了圣盾,就能用活岩洞毒素解毒,比试药轻松得多,不会让你受罪。唯一缺的就是你的基因序列,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裴隐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小殿下,如果我没记错,我现在还是奥安帝国的通缉犯吧。一旦基因序列被提取、记录在案,身份就会暴露,到时候您包庇重犯,会是什么后果?”
“你就因为这个不肯去?”埃尔谟当真愣住,“不过是几个医生,以我如今的能力,难道还打点不了?”
“皇家医院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您能一个不漏地打点吗?万一有人存了异心,万一泄露出去,别忘了现在还有多少人盯着您,何必在这种时候给人留下把柄?”
“所以说白了,”埃尔谟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没有——”
“佩瑟斯,你是不是忘了,”埃尔谟向前一步,“在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轻易请来父皇的御用医生?凭什么让他们对我毕恭毕敬?”
“我知道,”裴隐没想到自己一番权衡竟被曲解至此,胸口情绪也跟着翻涌起来,“我当然知道您这些年有多不容易。正因如此,您才更应该谨慎。我的身体不差这一两天,我不想您在这个关口冒险,不想您这么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他缓了缓情绪,走到他面前:“我只是想更稳妥一点。至少……等到确定大局已定,好不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半晌,埃尔谟终于开口,声音微颤,目光却锋利得几乎要割人。
裴隐喉结动了动。
“万一大局定不了呢?万一我输了,失势了,又变回从前那个废物,甚至比废物还不如,”埃尔谟一字一顿,语气发紧,“万一哪天你又觉得在我身边待烦了又要走,然后呢?你以为你这身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佩瑟斯,为什么你可以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我不是——”裴隐刚要反驳,却在这时回味过来,他刚才那段话里真正的重点。
那句藏在汹涌质问里的不安,被其他话语淹没,可裴隐还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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