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小采的父母也都姓张,夫妻两个看起来都五六十岁了,比起父母,更像小采的爷爷奶奶,皱纹沟壑很深,泛黄的肤色皱巴巴的,手上还有很厚的老茧跟皲裂痕迹,但是很热情,见到嘉宾们就招呼着放行李。
“各位领导,”张大爷拿着个旱烟袋,笑呵呵地指了指院子,“屋子都给你们腾出来啦,这边能住七八个人。”
鄢下村常住人口只有一百多人,是个很小的村子,也很闭塞,看到这些外表光鲜亮丽的明星富商,只知道佝着腰管他们叫领导。
张诚发是嘉宾里年纪最大的,在商场上浸淫多年,不管心里尊不尊重,表面功夫都很足,连忙上前一步将老人扶好,“是我们添麻烦了,而且咱们还是老乡呢,不用这么客气。”
张大爷浑浊的眼珠抬起来,哦了一声,他就说看着张诚发很眼熟,这村里人不多,互相都认识,他记得张诚发小时候还来村里祭过祖。
这家人院子还挺大的,腾出来好几个空房,靳沉跟谈雪慈一间,然后张总跟作家一间,女嘉宾单独一间,贺睢也是自己住。
不算今天,这期综艺要拍七天,他们把行李收拾好就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嘉宾们录制期间都需要自己做饭,但今天时间仓促,所以是村民给他们准备的,烩了大锅菜,有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还有家里养的土鸡。
村子里是有网络的,这边不算什么深山老林,节目组来的人很多,饭一时半会还熟不了,导演就在晚饭前开了会儿直播。
现在还算黄金时段,而且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谈雪慈,直播间刚一打开,甚至有点卡顿。
【啊啊啊终于等到新一期!】
【天呢,小雪比剧里还好看,如果小雪非要追我的话……垂耳兔头.jpg】
【斯哈斯哈,看之前那个鬼片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小雪弯腰的时候屁股好翘。】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
也有些是冲着其他嘉宾来的。
【书瑶姐!青哥!】
【可惜砚宁来不了了,头一次上节目结果突然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有睢哥也行,呜呜呜这手机不是触屏的吗,我怎么触不到啊。】
贺睢在外网上有个账号,经常发自己健身的照片,他家世成绩都很好,身材也很好,如此光鲜的人生履历放在什么地方都是焦点。
他在外网粉丝有八百多万,是个很红的颜值博主,热度远远超过很多明星。
不过他在外公的公司当副总,不靠这个赚钱,其实平常不怎么经营账号。
《山野寻踪》能火这么多年,除了拍非遗拍得好,还因为这综艺出了好几对情侣,每期都黏黏糊糊,算是半个恋综。
谈砚宁接了这个综艺,贺睢就想跟着来,谈砚宁车祸以后,他本来也没了兴趣,结果去医院看谈砚宁,几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他又听说谈雪慈接了这个综艺,一时赌气,就还是来了。
贺睢眼皮薄窄,是略微有点下三白的长相,有种阴沉沉的帅气,但人还年轻,这股子阴冷反而显得有点痞,很多粉丝吃他这种长相。
他沉默看了谈雪慈好几眼,他觉得……谈雪慈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少年肩背都舒展了很多似的。
尽管谈雪慈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已经不是之前蜷起身子躲在阁楼角落,见到谁都很惊恐,眼泪马上要涌出来的样子。
贺睢眼神复杂,还好谈砚宁在生病,不然看到谈雪慈现在的样子,恐怕会恨得睡不着觉。
【???没人告诉我谈雪慈也来啊,该不会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吧,他一直缠着睢哥?】
【他这几天是挺火的,但咖位还不够来这个节目吧?】
【嗯,小道消息,他好像是砚宁的哥哥,跟贺家有联姻,背靠贺家,娱乐圈横着走呗。】
谈雪慈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谈父谈母以前经常对外说谈雪慈是他们的二儿子,甚至包括谈雪慈生病以后,很多人见不到谈雪慈,渐渐以为谈家只有两个孩子,谈父谈母也会强调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谈雪慈之前不火,没人扒他,现在几天就被扒了很多信息,包括谈雪慈好像住到了贺家,谈家跟贺家这几个月合作突然变多。
这些都是联姻的证据,只是没人知道谈雪慈到底是跟谁联姻的。
【反正不会是睢哥。】
【难怪在《纠缠》里演得那么好,本来以为是演技,合着本色出演呗,在戏外纠缠别人习惯了,当然很擅长演这种角色。】
……
其实《山野寻踪》前几天发出嘉宾剪影海报的时候,很多猜测来的是谈雪慈,网上就渐渐出现了一些骂声。
导演组也有预料,但黑红也是红,节目能有讨论度就好,他们乐见其成。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说了什么,他今天蔫答答的,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往常乖巧怯弱的样子都没有了,少年过分浓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笼出片浓郁昏暗的阴影。
他从头到尾没跟贺睢说过话。
直播结束,节目组给嘉宾们分配了一点小任务,谈雪慈去喂羊。
摄像师跟着拍了会儿素材,就剩嘉宾们自己干活,贺睢才走了过去。
贺睢上节目前将头发染成了浅灰色,抓得有点凌乱,他最近跟谈砚宁相处很累。
他是真的有点想谈雪慈了,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谈雪慈每天都会来公司等他一起吃饭。
有时候他开会结束得很晚,谈雪慈就趴在他办公桌上睡着了,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会醒来,像条小狗一样,凑过来小心翼翼想牵他的手,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他有次跟谈砚宁吵架,好几天心情不好,甚至健身房都没去,瘦了很多,谈雪慈那么笨,什么也不会做,还去学做饭,然后带给他吃,但他心情不好,看到谈雪慈,想起他是谈砚宁的哥哥就很烦,一口也没吃直接扔掉了。
他总是对谈雪慈不好,但谈雪慈从来不生他的气,顶多乖乖地去旁边待着,等会儿又过来小声怯怯地问:“现在能不能理我呢?”
不管推开多少次,谈雪慈还是会追过来找他,他知道谈雪慈很喜欢他。
有次在车上打电话,抬起头发现下雨了,但自己就没带伞,就随口让谈雪慈给他送。
谈雪慈一直很笨,只记得给他拿伞,自己却没拿,最后淋雨跑回去,身体不好晚上发起高烧,还给他打电话。
贺睢一开始还以为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谈雪慈嗓音又黏又软,小声说:“没关系呀,我就是想跟你说话,我好想你。”
……
“我帮你吧,”贺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你这样得喂到什么时候。”
他虽然家世好,但并不娇气,经常被他爸扔到各种地方锻炼,比鄢下村更糟糕的环境也住过,拍这个综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谈雪慈喂羊也喂不好,几只羊抻长了脖子都吃不到几根,饿得眼都幽绿。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贺睢嘴巴真臭,什么好话到他嘴里都难听起来,连死鬼都不如。
要是换成某个死鬼,肯定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喂,然后还要一边夸他小雪真厉害。
别人都拿他当傻子,把他烂泥一样踩到地里,然后还要嫌他又脏又烂,但那个死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都是把他当小雪,从地上捧起来,干干净净地摆在枝头。
好像他本来就是应该那么干净的。
“你饿了吗?”谈雪慈突然打断贺睢。
“……”贺睢愣了下,还以为谈雪慈在关心他,柔情款款说,“嗯?”
谈雪慈瞥了一眼羊圈里的一坨黑溜溜的羊粪蛋,又瞥向贺睢,“我还以为你是来加餐的。”
嘴巴像吃了屎一样,说话这么难听。
贺睢大脑急速运转了好几分钟,等谈雪慈垮着小脸,人都走不见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沉下脸来,低骂道:“操……”
谈雪慈竟然在骂他。
-
已经快入冬了,山里晚上格外冷,这地方都是土炕头,晚上要用柴火烧炕。
谈雪慈喂完羊,就跟靳沉一起去弄了点柴,回来的时候堂屋开了灯,但光线很暗,他俩一推开门,就看到有个人杵在门口在对他们笑,吓得两个人都差点倒在雨地里。
是个高高大大有点胖的少年,乜斜着眼,表情很呆滞,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
“诶,不好意思啊,”张大娘追过来,抱歉地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儿子小栓,他脑袋有点问题,你们别理他就行了,吓到你们了吧?”
靳沉跟谈雪慈战战兢兢放下柴火出去,靳沉没忍住念叨了句,“这家基因有问题吧……”
两个孩子智力都不行。
谈雪慈总觉得鄢下村这个名字很熟悉,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结婚的时候派来看守他的两个人,一个叫张春平,一个叫江恒。
张春平好像就是鄢下村的人。
晚上嘉宾们跟张大娘一家一起吃饭,导演在旁边架着摄像机拍了会儿,小采跟她哥哥小栓都不太能自理,张大娘喂完这个喂那个,还要招呼嘉宾们吃饭,自己都没吃几口。
嘉宾们没法帮她喂孩子,只能等吃完帮忙收拾,然后洗了下锅才去睡觉。
谈雪慈跟靳沉在东侧屋,工作人员那边很挤,陆栖就跑过来跟他们睡了,谈雪慈睡在最左侧靠墙,他把小书包放在旁边,手指放在书包带上,像小孩摸着自己的阿贝贝。
炕头已经烧好了,热乎乎的,他们头朝炕沿睡,旁边的斗柜上摆着一尊巴掌大的神像,看起来佛不佛,道不道的,神像前点了两根红色香烛,又供了一碗生米饭。
“没见过,”陆栖挠了挠下巴说,“可能是他们本地的土地爷什么的吧?”
但今天太累了,把神像放被窝里也没人有心思多看,他们很快就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时,谈雪慈揉了揉眼睛醒来,他听到屋子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爬一样。
谈雪慈顿时抖了下,但没敢睁开眼,他又往被子底下埋了埋。
说不定是老鼠,他在家里的阁楼也见过老鼠,有次迷糊着摸到自己枕头旁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小羊。
结果一睁眼是只油光水滑的灰色大老鼠。
村子里老鼠应该更多吧。
谈雪慈将双脚都紧紧藏到被子底下,想等老鼠自己离开,但那东西却好像沿着房梁爬了下来,紧接着又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这声音很响,谈雪慈不知道老鼠吃东西是不是会这么响,他脑子里莫名出现个画面。
有个人把头埋在神龛前的生米饭里,在不停地大口咀嚼,涎水都流到米饭碗里。
但万一……万一老鼠也吧唧嘴,吃饭声音大呢,老鼠好像会啃木头,谈雪慈小心翼翼伸出手,把小书包拉到被子底下抱住。
“呵……”
对方嗓音含糊阴冷,很满足地喟叹了声。
是人!
不对,是鬼……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抓紧了,心跳也快了一点,怎么回事,不是有那个道长的符纸吗?
为什么又碰到了这些东西。
而且已经深夜了,那个道长说今晚就要抓鬼,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已经开始了,但他周遭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从梦里醒来,什么都没改变,这就是他原本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鬼。
上一篇: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
下一篇:宇宙的尽头是带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