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乐一爬进荷花池,趟水走到莲花前,轻轻用掌心按住水面上的花朵,慢慢向下压。
随着盛开的白莲沉入水下,水中不见天日的枯败花朵终于浮出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花瓣一一绽开,嫩黄的花蕊中包裹着一枚精巧的钥匙。
第116章 玄一的心理防线
黄铜钥匙沉甸甸的,表面还在滴水,林乐一拣出花蕊中的钥匙,没过小腿的池水便瞬间褪去,木片拼成的宫阙楼台轰然倒塌,木偶宫女在轨道上混乱移动,互相撞在一起,木头脑袋手脚撞碎一地,整个心灵房间都在坍塌。
“快走!在别人心灵房间里受伤会直接损坏灵魂,被房梁砸到你就变白痴了。”梵塔飞入荷花池中,化成人形拉起林乐一,踩着池水飞奔,闯过混乱的木偶人和破碎的石子路,赶在所有木偶之前摸到了红色镶铆钉的月洞门,林乐一摸索着锁眼向里面塞,一次没插进去钥匙还差点掉了,匆忙接住,手忙脚乱重新插回去拧动锁芯。
朱红大门向外开启,两人扑了出去,梵塔用后背抵住大门,把拥挤的木偶都挡了回去,大门合拢,缝隙便瞬间消失了,林乐一摸了摸刚才还是门缝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温馨的墙纸。
“好险,我以为那些木偶不会攻击我的。”林乐一捏了把汗。
“那可说不准。不过他是你的亲人,他的心灵房间不会太排斥你,你注意点别被环境伤到就可以,比如刀之类的利器,或是被砸到,灵魂受损很难修复,小心为上。”梵塔说,“如果我们侵入了敌人的心灵房间,环境就会充满攻击性,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逸了。”
“好,别担心。”林乐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变成了质地上乘的木地板,他们此刻身处一间男孩子的卧室中,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靠着床懒洋洋坐在地毯上,正在组装一只半成品木头人偶,他三岁半的小弟弟正趴在地毯上专心搭积木玩。
“这是你啊。”梵塔蹲下身打量地毯上的小孩子,和身边宽肩窄腰发育良好的运动系高中生相比像个旺仔小馒头,“你的膨胀系数相当大呢。”
林乐一则探身过去细瞧床边少年的面孔,柳叶眼翘角唇,那张欠揍的脸和大哥是一模一样。“嘿呀,你也有小崽子的时候,终于轮到我翻身做老大了,你先吃我一脚——”林乐一飞起一脚,被梵塔捉住拉回来,食指在他唇间点了点:“不要攻击心灵房间里的活物,会引起心理防线排斥,只要不去招惹,他们一般不会注意到我们存在。”
林乐一忍着收回脚:“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是怎么欺负我的,仗着比我大十岁,作威作福,他真把我当小乐子使唤,只要不听他的话,他就作践我。”
“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帮你欺负回去。”梵塔揪着他的小辫子叫他看其他方向,“先找钥匙。才到第二层心灵房间,抓紧时间,万一幽灵幻王对林玄一发起精神冲击,你大哥保不齐会魂飞魄散,人偶退光,我们也会受到坍塌影响。”
林玄一的第二层心灵房间就是这间卧室,唯一能看到的出口就是卧室的房门。
此时房门紧闭着,已经上了锁。
要找钥匙,就得从林玄一比较在意的事情上入手,林乐一扫视四周,房间墙面贴了质感柔软的淡黄色墙纸,墙上的木架中展示着林玄一获得的奖牌,什么全国青少年书法一等奖,围棋、国画、古琴、钢琴、箫、竞技反曲弓射箭,琴棋六艺涉猎之广令人叹为观止。
“我哥是标准的封建家庭培养出的继承人,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什么都会,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斜,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林乐一拂去奖牌上的灰尘,让闪亮的金属光面映出自己的脸,“我小学第一篇作文主题就是他,叫《我的太子哥哥》,夸他什么都会,他看到之后很生气,说我什么都不懂,说他平时压力很大,时刻被所有人监视,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生日蛋糕上的印花图案要切给他,妈妈教我许愿要祝哥哥长命百岁。”林乐一边说边翻架子上的储物盒。
梵塔把手搭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你实际的愿望是?”
“你觉得我会许愿让他死掉?我没有恨他到那种地步,只是我太小了,他太高了,光照向我的时候会被他挡住。”
“我能理解。”梵塔手指滑过他发间,顺便捏两下耳垂。
林乐一将台面上能翻的盒子都翻了个遍:“我想不出来他十三岁的时候能有什么烦恼,爸妈早就把一切都帮他摆平了。”
窗外的一声呼喊惊动了他们,林玄一闻声扔下手里的木偶人爬到窗台上,林乐一也好奇地跟过去,双手撑着写字台向窗外望。
十一岁的吴少爷站在庭院里,肩膀上站着一只白色大鹦鹉,在屋檐下喊林玄一:“出来玩啊!我姐给我买了一只小鸟,走啊玩去!”
林玄一看起来很是心动,隔着纱窗说:“老爹今晚就回来了,留给我的功课还没做完,算了吧。免得被他骂。”
吴少爷:“先玩会呗,你看它会说人话,贵妃,快给他背首将进酒听听。”
林玄一抠着纱窗,内心躁动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颓丧道:“算了,下次吧,我做功课去了。”
他垂头丧气跳下窗台,拣起地上做到一半的木偶,坐在床边叹气。林大师出远门前总会给林玄一留一件很难组装的东西,不是古书里的益智玩具就是复杂的人偶,而且每次都算好了时间,出三天门就给他留个需要琢磨三天的玩意,想偷着出去玩,没门。
林玄一烦得要命,看见小弟弟在地毯上用积木搭了个多米诺骨牌阵,马上就要搭好了,他上去踢了一脚,积木滴溜溜一个接一个倒塌,看着忙活半天的心血被大哥踢倒,三岁半的林小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林乐一挽起袖子:“你看他!一不顺心就作践我!我不揍他一顿浑身难受。”
梵塔手指勾住他的裤带让他原地滑步:“不要动,让我审判一下。”
林玄一脸上带着狡黠的淡笑,把自己的功课递到林小乐面前:“只要你把这个组装起来,我就不欺负你了。”
他好意思说,自己的功课丢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人性在哪里。
林小乐的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这个年纪连长句子还表达不太清楚:“爸妈不准我玩娃娃。”
林玄一眯起眼睛:“别听他们的,我不告诉他们,你把这个做好,我回来给你买冰棒。”
“好吧。”林小乐接过那只木头人偶半成品,爬到零件堆里,趴在地上摆弄。
“耶斯。”林玄一摆出一个搞定的手势,踢掉睡裤穿上外裤,正往身上套半袖的时候,林小乐就举起木偶:“好了,给你。”
林玄一的衣服才穿到一半,接过小手递来的人偶娃娃,林小乐又爬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静静搭积木去了。
林玄一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手里完整做好的木偶发呆,拧动发条,木偶在掌心演起倒立杂技。
“原来天才也会相形见绌啊。”梵塔抱臂看热闹,“被一个三岁小孩的天赋打击到了,光环随着多米诺骨牌一起倒塌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的心结会是三岁的你吗?要杀掉那个乖巧的小家伙,我可下不去手啊。”
林乐一袖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说道:“我觉得不是。”
他忽然一个箭步上前去,夺过林玄一盯着发呆的木偶,往地上用力一砸,重重踩烂。
梵塔吃惊想阻拦他,但木偶已经碎了,破碎的身体中掉出一把闪闪发亮的钥匙。
林乐一拣起那枚钥匙,在手中掂了掂,插进卧室门的锁孔中,轻轻一拧,门开了。
由于抢夺东西这个举动影响到了他,十三岁的林玄一抬起头,注意到了林乐一和梵塔这两个异常的存在。
“小心他反击。”梵塔警惕起来,准备应对。
不料,林玄一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快乐地跑出卧室,噔噔跑下楼去找吴少爷玩了。
梵塔不解:“他发现了,但没有攻击我们。”
林乐一说:“他绝对自信,我的存在根本打击不到他的内心,因为他任何一项特长都拿得出手,而且他对灵偶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他刚刚发呆,应该是在想,如果世上没有这种无聊的东西,他就可以出去玩了,这一层的心结是他不想学却被逼着学的东西。”
梵塔感慨地问:“你真的不了解他吗?”
林乐一摇头。
离开太子的卧室,关闭身后的房门,进入了第三个心灵房间。
这里的环境居然格外熟悉,是林乐一自己的家,龙湖小区没电梯的老居民楼,最初这房子是林玄一用零花钱买的,用来堆放一些怕被父母发现的好玩的小破烂,相当于仓库,后来林乐一搬了进来,成为众多小破烂中的一员。
沙发边的日历还停留在M009年的夏季,这一年林乐一11岁,林玄一21岁。
林乐一拿起日历翻看:“我上小学了。”茶几玻璃板下压着他字迹歪歪扭扭的作文:“我的太子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我想成为他,等他死掉,我就能成为最受欢迎的人了。”
他慌忙用手挡住上面的文字,但梵塔已经看得分明,怨恨的种子在幼小的土壤里扎根,虽然看不见发芽,可根系已深盘错节,他展露的敌意不过冰山一角。
他越来越发现林乐一的话只能信一半,这孩子有习惯性说谎的毛病,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完美受害者,故意博得同情。
两人悄声向房间里探索,听到卧室里有说话声,于是从门缝里侧身挤进去,看见林玄一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林小乐脱了上衣和裤子,静静等着大哥往自己身上写字。
梵塔很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林乐一怔怔望着他们:“我不记得了。”
林玄一的书法飘逸精湛,湿润的墨字一列列浮现在林小乐皮肤上,他说:“乐一,我知道你嘴很严,帮我保守坐标的秘密吧,这些位置写在任何纸张上都有被窥探的可能,就算记在脑子里,我一旦主动回忆,也难免意外暴露天机。”
林小乐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机关娃娃:“你每次从雪山回来都很奇怪,我不想掺和你的事,一定得是我吗?”
林玄一:“你必须帮我,我没有更能信任的人了。”
林小乐:“凭什么?”
林玄一:“你平时上学,和灵师没有交集,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如果你不帮我就别住我买的房子,你给我回去和爸妈住。”
林小乐又低下头,变得沉默寡言,算默许了大哥的行为。
“好了,等晾干就消失了,骨咒隐蔽,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上学吧。”林玄一扔下毛笔,起身离开房间。
林小乐光着身子坐在床上,等身上的墨水晾干,房间里寂静无声。
林乐一和梵塔又展开了新一轮搜索钥匙的行动,这次的心灵房间变大了,囊括了林乐一的家,仅仅从这个场景中根本推断不出林玄一的心结是什么,而且林乐一的情绪也变得不太稳定。
他逃避看向床上的自己,目光总是躲开林小乐,11岁的自己四肢健全,加上一副唇红齿白的好皮囊,很招人喜欢。
梵塔多看了林小乐几眼,林乐一就感到如坠冰窟,浑身刺痛,大腿控制不住哆嗦。
“嘘。”林乐一感到腰间一紧,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上来,梵塔从背后贴紧他,温暖的双手在腰前扣住他的手腕,下巴搭在他肩头,低沉嗓音在耳边问,“你好像在发抖啊。已经停止思考了吗?”
“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林乐一僵硬地说,“但至少能忘记问题,直面林玄一的内心太残酷了,我们绑定的时间太久,我看他就像照镜子,相形见绌的是我,你审判的也是我。”
“是啊,被我亲的也是你。”
“?”
脸颊被掰过去,梵塔扣着他的下巴强行接吻:“清醒点孩子,这世上的强大力量由我裁断,我指到谁,谁就是最有能力的人,张口闭口都是另一个人,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这是对大祭司的侮辱。”
林乐一突然感觉好多了。
梵塔说:“基于我对林玄一的不了解,我也有个推断。”他回头注视床上的林小乐:“如果坐标是导致你受伤的直接原因,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在后悔把发条钥匙的坐标写在你身上?”
林乐一被点醒,上前抓住林小乐,和梵塔一起把小孩绑架到浴室,放进浴盆里,拿浴刷搓了一遍,洗澡水被墨水染黑,终于把全身未干的墨咒洗了个干净。
拔掉澡盆塞子后,黑水打着漩涡下降,在漏干之后,黄铜钥匙也水落石出。
林乐一捞出钥匙,眼眶中模糊水雾打转。
拧开第三层心灵房间的房门,才推开门,一只青花陶瓷碗迎面砸来,啪的一声,在林乐一脚边炸得粉碎,碗里盛的糨糊溅得哪儿都是,林乐一跳起来,躲开飞溅的碎瓷片:“妈呀,干什么?”
发酸的肉羹洒了一地,林玄一趴在病床前恸哭,病床上躺着憔悴的林小乐,双腿和左手消失了,断处缠着绷带,半睁着眼淡漠注视天花板。
阴冷的房间里只有林玄一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哭声,高贵的口中喷着天底下最难听的脏话,他简直要疯了,绝望的气息笼罩这里。
林小乐只觉得吵闹,闭眼入睡。
林玄一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双眼血丝密布,眼眶通红,林乐一觉察到他的相在改变,从人相变为鬼相,理智已经被吞噬殆尽了。
等待了一会儿,林玄一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用匕首割断手腕血管,大片血迹泼洒在地面上,俯身按地,以血起阵,咒文以他手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片血红的阴森法阵。
他遍寻古书禁咒,以余生寿命为酬谢,召唤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魂灵鬼魅替自己复仇。
法阵中央形成一个无底黑洞,不知洞的另一端链接着怎样的宇宙,一股纯黑色灵体从洞中浮现,在林玄一面前涌动。
林玄一望着高耸狭长的鬼影,他也不清楚自己召唤出了什么,但好在足够强大,管不了那么多了。
幽灵幻王涌动着靠近他,缠住他,慢慢幻化成他的模样,手中还捏着一朵来自新世界的野花。
鬼魂不会说话,用幻化出的林玄一的脸贴近他,耳朵贴到chun边,倾听他的诉求。
——无责任小剧场——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幽灵幻王飘在普通的路上,身下突然出现一个法阵黑洞,猝不及防被吸了进去,触丝疯狂扒住洞口向外爬,匆忙中抓住一株野花,但还是掉下去了,还把野花薅走了。
第117章 接近真相
幽灵幻王化身而成的林玄一全身呈灰色,犹如一比一雕刻的大理石像,但姿态灵动,模仿林玄一的人类举止,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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