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02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林玄一嘴唇微颤,在怪物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跟随我复仇”。”

幽灵幻王看着他的眼睛,模仿他的嗓音发声:“交……易……条……件……是进入我的茧,什么都不用做,然后死去,即可。”

“茧?你是畸体?”林玄一低头检查法阵的错漏之处,兴许一时心急,把召唤咒写错了。

但转念一想,是畸体岂不更好,妖魔鬼怪完成契约会反噬愿主,畸体却不一定。

“你即将化茧?需要寻找契定者吧,我可以帮你。”

幽灵幻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组成身体的黑雾一阵涌动:“不需要,没有人能打败我,至高无上的魇灵之王。”

林玄一用折扇指着幽灵的鼻子:“那你岂不是找谁都一样?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吧,鬼魂,杀鸡焉用牛刀。”

幽灵幻王轻拨开扇骨,掌心覆上林玄一的额头,在他眉心留下属于自己的纯黑鬼火印记:“不重要。谁都是一样的。”

当林玄一的皮肤接触到灵体的触丝,记忆也一起被抽入幽灵幻王体内,强大的幽灵为之一滞,看向林玄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确实是极为优秀的人类,坐拥无数人形武器。

看到他们达成契约的全过程后,林乐一疑惑:“原来幽灵幻王是这样出现的,但是一个古神级的畸体,印记未免给得太随便了吧?”

梵塔解释说:“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个人类在他化茧狂暴时唤醒他,让他有机会挖核离茧,退回成长期,就能安稳活很久。所以他说谁都一样。先找钥匙吧。”

“这一层没什么能翻找的地方……”林乐一爬到病床底下,沾了一身灰,什么都没找到,整个房间里光秃秃的,几乎只有一张病床,四周都是黑蒙蒙的边界。

“因为林玄一在这时候情绪激动到失去理智了,根本没注意周围的环境,所以环境摆设都没记录进记忆里。”梵塔指向病床上的林小乐,“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层的心结也一定是你受伤这件事,一目了然,你大哥很在乎你。”

林乐一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虚弱憔悴的自己,忍不住别过脸去:“怎么做啊,我也没能力把我治好。”

他刚好与林玄一视线交接,幽灵幻王回到了将自己召唤而来的黑洞中,朝林玄一伸出触丝,林玄一却频频回头,犹豫地望着病床。他这样一走了之,谁来照顾年幼残疾的弟弟?

梵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真实发生的过去,林玄一应该没这么早就跟幽灵幻王走,他走了林乐一没人照顾,怎么说也得先安顿得差不多,让林乐一掌握一点自己生活的技巧才能放心去。

林乐一敏感多思,梵塔能意识到的念头,他只会感知得更快。

“我拖累你复仇了,是不是啊。”林乐一遥遥面对大哥,太阳穴一阵疼痛,从地上拣起一块碎瓷片握在手中。

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之后,剩下的选择就算再荒谬,也只能面对了。

他要杀掉病床上的自己。

林乐一攥着碎瓷片,多少埋在心底的积怨仇恨都在激烈翻涌,对大哥最后一点儿期待也化成了无底的嫉恨,他早就知道的,这世界上本就没人爱自己,所有的讨好和伪装都无济于事,自己只不过是个拖累,是个应该抹杀的存在。

只要我死在病床上,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复仇了是吧?这就是你的心结,我九死一生逃出来倒成了你的心结,大哥,你是个什么畜生。

他愤怒到牙齿打颤,转身面向病床上昏迷的自己。这时候的林小乐十五岁,五官已经基本定型,和现在的容貌趋于一致。

始料未及的是,梵塔比他先一步抓住林小乐,从被子下拖出来,把那孩子虚弱的身体抱进怀里,轻拍脊背,林小乐现在没有双腿和左手,断处绑着绷带,有血稍稍渗透到绷带表面,他被抱起来时很慌张,右手立刻搂住了梵塔的脖子,小小地卷在这令人安心的躯体身上。

林乐一愣住了,握着碎瓷片呆愣愣站在病床边。

“他只是很害怕很疼,哄一下就好。”梵塔垂下眼睫,轻抚林小乐的后脊,一下一下摩挲。

温暖的手掌像是抚在了自己身上,林乐一似乎也感觉到了沉重手掌的抚摸,手指一松,碎瓷片叮当掉落在脚下炸成好几块。

林小乐在抚摸下逐渐软化,团在梵塔怀里抽噎,梵塔将手覆在他颈后,这个姿势下林小乐感到无比安全,闭上眼睛拼命汲取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厚暖意。

只听得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梵塔动手了。只需要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收紧,人类的颈骨直接崩裂,林小乐毫无知觉死去,头扣在梵塔胸前,断气后,固执紧攥的右手松开,钥匙就握在那孩子的手心。

梵塔把林小乐的尸体平铺回病床,盖上被子,让他看上去只是安详睡着的模样。

他回到林乐一身边,将钥匙放到他手里,神情宁静,看不出什么波动。

林乐一原地怔愣良久,刚要开口,梵塔便说:“我还没化过茧,不知道那时候我会变得多么丑陋凶残,也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你踏入我的茧壳,也会落得林玄一同样的下场。我想温柔地杀你一次,以防日后失去这个机会。”

林乐一握住钥匙,在手中掂了掂:“手法很不错,如果能选死法,我就选这一种。”

梵塔轻哼,若无其事向门走去:“我也很心疼的。”

林乐一匆忙跟上,笑着说:“你说林玄一这不是畜生吗?他把我害成这样,还嫌我是拖累,我死在这儿就能解开他的心结,简直……匪夷所思……那我算什么……”

“他现实中不是没走吗?有牵挂就会束手束脚,投鼠忌器就是这样的道理。”

“他给了你多少钱啊?这么帮着混蛋说话。”

梵塔:“二百。”

林乐一:“还真给了?”

梵塔:“拿你抵押的,我估算着你能值二百。我帮他说两句话吧,免得老是找我麻烦。”

“切……”林乐一低下头,把钥匙插进门锁中,拉开房门,门外暴风雪呼号,冲了两人一身寒气。

“雪山……?”

心灵房间的场景从雪山开始搭建,身旁的地基拔地而起,建造成蓝谷雪山的城堡墙壁,内部构造和上次去没什么分别,但此时砖石铺就的室内血流成河,硝烟弥漫,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林玄一坐在场地中央,手中把玩着自己的定价标签,定价六百六十万,意味着五轮游戏均未受到任何伤害。

在他身后,天机蝉影满身血迹,指尖擦过剑刃,将血浆从剑尖拂去,在他身后还站立着三具人偶,雌雄莫辨阴阳脸的斗鸳鸯、尺寸达到魁太子的巨型偶木芙蓉、金甲将军骓不逝,林家最拿得出手的灵偶全部列阵对敌,而他们所对之敌就在面前——

其中一位重伤的是孟家长子孟祥瑞,被天机蝉影腰斩,发红的眼睛疯狂地瞪视林玄一,弥留之际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灵偶司太尉完全破碎退光,在他身前战死,将盾立在面前,保护主人最后一次。

另一位华衣女子倒在血泊中,血从嘴角滴落,隋天和秀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玄一,喃喃问他为什么。

昔日好友即将在面前断气,林玄一丝毫不为所动,折扇轻敲掌心问道:“是谁推算出坐标在乐一身上?告诉我,就留你全尸。”

隋天和摇摇头。

林玄一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俯身问她:“为什么要对小孩动手?”

隋天和痛苦道:“不是我。”

第六轮游戏的警示音响起,林玄一质问无果,冷漠转身,朝天机蝉影动动手指,得到命令,天机蝉影与他错身而过,剑刃挥飞,连着隋天和的手臂和一半脸颊斩断。

在场最后一个对手也灰飞烟灭,林玄一的定价达到六千六百万,毫发无损。

“原来是这样达到六千六百万定价的,这不能全算他的实力吧……这里面有我做的人偶啊。”林乐一跑到隋天和身边试了试鼻息,摸遍尸体全身也没找到钥匙,“完了,断气了,你有办法救回来吗?我以为这一层心结会是后悔杀死朋友。隋天和孟祥瑞都和他打小认识,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名门公子,凶手是不是他们还不好说,他能也说翻脸就翻脸,他就不怕杀错吗?”

墙壁上方传来破门的动静,厄里斯人偶从墙上的小门跳出来,恭喜他胜出。这具小丑人偶是手工与机械之神的使者,也是这座城堡的守护者,他们已经很熟络了,至少厄里斯人偶是这么认为的。

林玄一盯了他一阵儿,终于暴露了自己最终的目的,一声令下,所有灵偶一拥而上,把厄里斯人偶扑倒在地,趁机卸掉了他一只陶瓷制的左手,厄里斯人偶被他疯狂的举动惊呆了,奋力挣脱那些灵偶的压制,启动城堡的防御机关,墙壁射出密集的利剑驱逐入侵者。

林玄一一步三回头,犹豫不舍被迫带着所有灵偶撤退,提着厄里斯的陶瓷左手离开雪山。

封闭的心灵房间中只剩下厄里斯人偶,他甩着断开的左半边手臂,骂骂咧咧原地转圈。

在林乐一还在冥思苦想之时,梵塔已经甩开蜂后权杖朝厄里斯飞去,趁他看不见自己,一击必杀,将陶瓷人偶压在身下,蜂后权杖钉在他大腿的球形关节缝隙里,向外一撬,陶瓷腿掉了下来,从空心的腿管里掉出一枚钥匙。

“你不是很了解他吗?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后悔的是自己没能力抢下这双腿还给你。”

第118章 心锁开

打开门后,进入了第六层。近乡情怯,林乐一停在门边不敢踏入,从前五层中得到的信息他还未完全消化,满腹疑惑不知对谁诉说。

“他给我带回了陶瓷假肢后,没待太久就离开了。”林乐一牵住梵塔的衣角,“从那以后家里只剩我一个。”

“他没对你说过自己的计划吗?”梵塔问。

“很早之前是有计划的,从我父母失去音讯开始,大哥就变得魂不守舍,他在我身上写满了反伤咒,大约是有了预感吧,可即便反伤咒也没能阻止我被绑架断肢,我们为了找出凶手,一起制作了父母的等身偶,我做偶,他写咒,就能做到欺骗所有人的认知,连顶级灵偶师都能骗过去,让所有人都以为父母还活着,我们带这两具以假乱真的人偶去参加斗偶大会,企图在会上找到杀害父母和绑架我的真凶。”

“事实证明我们想得太简单了,从会上回来依旧一无所获。后来他开始寻找其他办法,离开了家,从某一天开始,父母的等身偶出故障了,看起来再也不像真人,咒言失效了,我就知道林玄一出事了,也做了他的等身偶,确定他已经身亡。我从此再也没见过他了,只有父母和他的人偶在家里与我相伴。”

“他应该得到教训了吧?”林乐一蹲在门槛上,望着更深层心灵房间的白光,“接受自己的无能可是门大学问,他永远都学不会。我有点怕向深处走了,怕我恨他这么多年到头来人家又是为我好,显得我不知好歹。”

“你不希望他为你好?”

“他给我的都不是我最紧要的。谁稀罕他冒着危险给我抢回一只手……他一声不吭离开家的那些天,我自己训练从床爬上轮椅的过程,摔了无数跤,你知道我有多怕他撇下我跑了吗,我紧急上网学怎么要饭,以防今后用得上,那时候我真的恨他,恨所有人。”

“他这一生能招这么多人恨也够厉害的。”梵塔先迈入第六层心灵房间,好奇他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这一次的房间环境就在林乐一家里的人偶仓库,需要弹奏钢琴才能开启密道上去,林玄一将所有人偶都搬了出来,挨个整修,他一起带去雪山的木芙蓉、斗鸳鸯、骓不逝、天机蝉影,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需要细细修理。

梵塔在他边上坐下观摩,近距离下观察不得不说,林玄一的手似乎真的不如他弟弟灵巧,一根细钢丝绕缠滑轮再安回原位的动作他居然失手装错了一次,又调整了一会儿才装完,换作林乐一早就弄完了。

林乐一也在他们身边蹲下来:“他真手残,我拿左手做都不会这么离谱。”

梵塔:“他没装错吧。”

林乐一:“没错,他脑子里还是有全貌的,就是手跟不上,他没什么耐心。”

将所有灵偶都整修完毕后,林玄一重写了它们身上的咒言,抽出毛笔,轻抿毛尖,倚马千言,金字咒言如流水从笔尖流淌到灵偶的肢体上,无需构思,浑然天成,金咒成型后化为血色,散发着悚人的戾气。

他将咒言改成杀咒,要将它们带上战场去。临行前却反悔了,将其中连冠三届的巨型魁太子偶“木芙蓉”留了下来。

林玄一举手抚摸木芙蓉宛如花神的脸:“守家吧。我走了。”

巨偶木芙蓉弯腰低头受他嘱托,红袖拂拭林玄一眼角,无声送别。

“你与林家生死与共,守林氏后人一世平安。”林玄一嘱托罢,从怀里摸出一沓书信,想要交给木芙蓉,但临时改了主意,一把火全烧了,燃着火焰的书信扔在地上,慢慢烧尽,里面字字心酸已无人可知。

林乐一跳起来:“我知道他在后悔什么了,就是因为当时没带上最强的木芙蓉,所以他才会输给幽灵幻王,如果重来一次,他肯定要带上木芙蓉一起去!”

说罢立刻凑到木芙蓉身边,跳起来攀住那巨型偶的肩膀,打开检修口把胳膊伸进去掏,钥匙肯定在里面,这猜测完全合乎逻辑,合理极了啊。

“……”梵塔走到燃着的信纸前,踩灭火焰,书信已经碎成灰烬,只剩最后一块边角,里面的信纸尚未完全焚毁。

居然是林玄一的遗书。

“别掏了,钥匙在这儿呢。”梵塔蹲身拨开地上的灰烬,从灰堆里摸出了黄铜钥匙,这枚钥匙应该是放在某一封遗书的信封里,烧成灰后自己掉了出来,这次的钥匙形状稍有改变,一直以来镂空花纹都做成了箭头的形状,但这一枚做成了圆圈状。

“只剩最后一片了,给你吧。”梵塔夹着只剩最后一行字的残纸递给他。

林乐一怔了怔,从木芙蓉身上跳下来,接过钥匙和遗书残片。

“俗世浮沉,终有一别,谓我天命,物归原主。”

“乐一,对不起。”

焚毁的遗书只剩这最后两行字,林乐一僵硬地攥皱了纸角,眼眶一酸,跪在灰烬中,趴下来,在灰堆中摸索,想把那些灰烬拼回原样,但炭化的纸片一碰就碎,那些不得而知的遗言永世封存在林玄一的记忆中了。

“这是最后一个心灵房间了,钥匙是圆圈状的,只要开启那扇门就能走进内心深处。”梵塔拍掉他手中的灰屑,“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他有七窍玲珑心,七有六层都是你。去吧,看看打破他所有心理防线后能见到什么。”

林乐一还留在大哥居然道歉了的震惊中,握着最后一层的钥匙不知所措。

与他们一门之隔的内心深处,空洞的黑暗中央,林玄一的灵魂就在此处,只不过稍显落魄,他双手被反绑在腰后,黏稠的黑色触丝绞得他动弹不得。

幽灵幻王附到他身后,黑雾幻化成人手,从背后托起林玄一的下巴,林玄一挣不脱,额头又浮现出黑色的鬼火印记。

纯黑的鬼魂模仿他的嗓音,在他耳边问:“玄一公子言而无信,把余生寿命抵押给我,我也帮你弄死了不少仇人,你却连帮我蝶变都做不到,那倒也罢了,你还对我颐指气使,难道我亏欠你什么?”

林玄一咬牙挣扎,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我的后半生比普通人值钱多了,你当然要付出更多代价和我换,才做那么点小事就想要奖励,白日做梦。”

幽灵幻王问:“为什么做不到的事却要承诺?给了我希望,又让它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