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03章

林玄一：“我尽力了吧？你不也还活着？打不过你也能算我的错？你拆完了我所有灵偶，我还能拿一个狂暴的鬼魂怎么样？你把我咬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幽灵幻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应该有心理准备。而且你复活后，应该主动来给我一个交待。”

林玄一冷笑：“我用不着给任何人交代，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缠上我了是吧？我已经不在人世，一具灵偶也不可能再契定你，从此一别两宽，你找你的替死鬼，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

幽灵幻王：“可你依旧是罕见的通灵者，我无法和人类直接交流，和你却可以，你的灵力非比寻常，我能触摸到你的形状，不再像游走的黑洞一样寂寞。”

林玄一嗤笑：“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快从我的躯壳里滚出去，我受够了。”

幽灵幻王：“既然你已身死，只剩灵魂，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也不必再对你言听计从。”

他压了上来，身上的漆黑触丝向林玄一灵魂表面侵入，将淡白色的灵魂侵染成墨黑色，异样的感受激得林玄一眯起眼睛，想要催动心理防线攻击他，但被幽灵幻王扣住手，捂住嘴，痛苦的眼泪不停滴落，泪滴烧灼着灵体的表面，如硫酸落在纸上冒出黑烟。

“你的余生寿命都抵押给了我，我想拿你的灵魂做什么，都由我说了算。”幽灵幻王模仿幻化出林玄一多情的脸，掰着他的下巴叫他转过头注视自己，堵住了他的嘴，同时将触丝灌入林玄一喉咙深处。

黑洞洞的四周突然凭空浮现一扇门，锁孔旋转，门开了一条缝。

“走开。”林玄一翻身踢开身上附着的鬼魂，衣衫不整慌忙整理，幽灵幻王散成一团黑色灵体，四散升空，浮在林玄一头顶，像一朵黑色乌云。

林乐一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哥？”

林玄一惊诧：“你怎么进来的。”匆忙系上领口的盘扣，腰上还黏着一缕黑色触丝，揪掉扔了。

梵塔将门完全打开，出现在林玄一视野中，林玄一脸色一黑，五官扭结成一个大疙瘩：“你带一个外人探寻我的心思，林乐一，你对他不设防吗？”

梵塔扬起头，发现幽灵幻王飘在空中，敌意不算强烈，并无攻击意图。

林乐一本想和他平心静气地谈谈，可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哥总是能精准踩到他的雷，说出许多令他恼火的话。

“幽灵幻王入侵了你的灵魂，我们是来救你的。”林乐一皱眉，“梵塔对你有敌意的话早就让你魂飞魄散了。”

林玄一挑眉讥讽：“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一直黏着他，帮他说话，顶撞我，我陪你长大，教你入行，你才见他多久就死心塌地爱上了，这对我公平吗？”

“他抱我了，对我说温柔的话，把我当个人平等对话，我只想要这么多。”林乐一转念一想，火气蹭得冒起来，“你教我入行？没事儿吧你？你们谁传授过我林家祖传的技艺吗？哪一项手艺不是我自己翻书琢磨出来的？你除了捉弄我使唤我嘲笑我，你教我什么了？”

林玄一笑道：“你最需要的教导就是被注视，被才能第一的人注视，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实施的人是我，最后证明我是对的，这就是你应该接受的顶级教育。”

林乐一顿时噎住。

“可你没教我做人，我不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自我，我没有自我，我总是在模仿你，你也不是个好榜样，我真怕我从此失去信任他人的能力，连至交好友都能背刺。”

“什么至交好友，你说孟祥瑞隋天和？”林玄一轻呵，“到底翻了我多少记忆……隋天和的灵偶天河石，有一个配件咒饰，是一面银镜，名为玉匣清光，能照出灵师的蓝条。我给你写完坐标骨咒那天，被天河石照出蓝条耗尽，最耗灵力的咒术就是骨咒藏金，她就是通过这一点推断我刚刚做过骨咒，藏了宝物，当时孟祥瑞也在场，消息不胫而走，你说是谁的责任？”

林乐一：“但是，你确定他们就是元凶吗？”

“不确定。”

林乐一：“你就不怕杀错了？”

“有什么好怕的，那也算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

林乐一：“那个雪山城堡里的小人偶呢，他把你当朋友，才会对你不设防，你却偷袭他，抢他的手。”

“我是为了谁啊！”林玄一破口吼道，“你没资格训我，我唯一没背叛过的人就是你！我是害你受了伤，我承认，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吗！我就是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出生的时候掐死你！”

“真的吗？你前边的六层房间里并没有后悔这件事。”林乐一说。

“假的。”林玄一没了力气，慢慢跪坐在地上，“我做偶向来没什么天分，唯一得意之作是你，你其实比天机蝉影更给我长脸，我想让全世界看见你。”

“哼……”林乐一单膝蹲下，拽他起来，“皇上难得道歉，我接受了。”

第119章 诸邪退散

幽灵幻王已化作乌云盖顶，黑洞从四周向中央吞噬，蔓延到人们脚下，沿着脚腕向上裹缠，林乐一被拖入了深渊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林玄一的心灵房间开始坍塌，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过后，林乐一的意识从大哥的人偶躯壳中炸了出来，连着变色龙发条一起崩回自己的书生人偶中。

他甩甩脑袋从草丛里坐起来，身上暂落栖息的蝴蝶受惊飞走，身上的灵衣吸满了空气中的湿润水分，从针脚里冒出了成片的发光小菇，他一坐起来，蘑菇们便成群地跳起来跑了。

刺花螳螂从林玄一眉心爬了出来，眉心的虚无黑洞合拢，无界审判结束。

林玄一的眼睛向外喷出黑雾，重新在外面聚拢成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灵体，当灵体全部逸出，林玄一的眼珠才恢复清明，揉了揉空心的脑壳，手肘撑地坐起身：“你们吵得我耳鸣……”

林乐一问空中漂浮的灵体：“所以，你闯进他灵魂深处不是为了杀他？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幽灵幻王从身体中掏出一团独立的黑雾，雾气涌动，播放林玄一起阵招魂的声音：“玄一以此身为酬，求魔灵现身，助我一臂之力。”

哦，原来是债主关系。

林玄一不想面对自己的卖身契，转身背对他们，打开折扇扇风，一只蜻蜓飞来，落在他掌指关节上，被他烦躁甩掉：“去。”又一只蝴蝶飞来落在他头上，被他用扇子扫飞，那些没眼力见的小虫子却纷纷想要落在他身上，因为通灵能力异常强大，免不了吸引生灵接近他的灵魂蹭一口精华。

林乐一发现这团鬼魂竟能听懂自己的意思，赶忙说出自己此番来意：“大王，您的子民们在新旧世界肆意破坏，吞噬生灵，让翼虫部落和红狸市损失惨重，能不能请您出山，把作乱的魇灵收一收？”

幽灵幻王悬浮着思考了一会儿，又从身体中掏出一团黑雾，这一次雾气消散，裸露出里面的一个小布包，是林乐一上次来送给他的diy材料包，不是完全没动过，布包打开过，里面的东西成了一团乱麻，林乐一捋好的丝线打结绕在一起，针也弯了，布片更是不会裁剪，好好的材料包硬是搞成一坨大便。

梵塔：“他还真做了。”

“这算答应我的条件吗？”林乐一接过材料包，“做这个是吧，小菜一碟，我给你做。”

幽灵幻王低吼，夺回材料包，塞给林玄一：“你亲手做，我看着你做。”

“什么？你别欺人太甚，我凭什么做这种三岁小儿的玩具，外面死多少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别管，让全世界都死光，我奉陪啊。”林玄一火冒三丈，举起材料包要往幽灵幻王脸上砸，林乐一赶紧拉住大哥的手腕，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卑微祈求：“哥，这是我投诚翼虫部落的重要机会啊，你也不希望我被他娘家看扁吧，求你了帮我一把。”

梵塔在旁边坐下，指节挡在唇边浅笑。

林玄一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嗤了一声：“讨债鬼。”拿过材料包开始缝。

这包材料已经被幽灵幻王扯得乱七八糟，得从丝线开始捋，但幽灵又不准其他人帮忙，身体挤出一圈黑色的雾气，化为栅栏把林玄一套在中间，一直监视着他。

才一分钟就已经把林玄一所有的耐心消磨没了，暴躁地乱撕线团：“你给他这种玩意干什么……”

林乐一跪坐在栅栏外眼巴巴等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开始的待产般焦急，变得百无聊赖，开始数地上的蚂蚁洞，戳会收拢的发光叶片，和梵塔掰手腕（惨败收场），给梵塔编花环，戴花梗戒指，帮路过的蜣螂推粪球，趴在梵塔身上昏昏欲睡：“这到底要缝到什么时候……”

三辈子过去了，林玄一说：“好。”

“好了！”林乐一跳起来过去接生，没想到只缝完了一只手，“我说你行不行啊哥？”

“一边去。”林玄一懒得搭理任何人，纫针走线。

林乐一遗憾离场，又把以上事情干了一遍，困到眼皮打架之时，林玄一站了起来，把缝成的棉布娃娃用力砸向幽灵幻王：“拿走吧你，满意了？我眼都要瞎了，敢让我改一处我就杀了你们。”

幽灵幻王用触丝卷起布娃娃，对照着林玄一比较比较，用触丝在娃娃眉心画出一枚鬼火印记，满意收下，黑雾裂开一道开口，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口腔和层叠生长的尖牙，将娃娃炫进胃里。

林玄一疲惫地攥紧拳头，眼看着自己一针一线的心血被吞掉，无奈妥协：“你的要求我照做了，兑现承诺吧。”

不料幽灵幻王翻脸不认账，探出一缕黑色触丝，拍拍地面：“我说过只有一个要求吗？把我一界之主当什么？哼，你现在在我面前跪下，求我帮忙，我才考虑应不应你。”

一种微妙的登门槛效应让林玄一精神麻木，怀着算了毁灭吧无所谓了的心情，他膝弯一软，真要跪下去。

林乐一就在旁边看着，虽然不知道幽灵幻王说了什么，但看大哥的举动也能读懂，一把抄住林玄一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大可不必羞辱我们吧？您若是不打算插手，我们也不多打扰，但我会告诉新世界所有家族，魇灵之灾因你授意而起，你要毁掉整个新世界自己称王，我不能保证那些远古家族会不会先下手为强，把你这片林子夷为平地。”

幽灵幻王飘到林乐一面前，黑色触丝摸摸不存在的下巴打量这年轻的小鬼：“冲这张脸我愿意给他一个面子，但我帮了他的忙，能得到什么？”

林玄一疲惫叹气：“什么都得不到，随你便，爱帮不帮，反正我尽力了，就算地球爆炸我也要回家躺着了。”

幽灵幻王：“那就由我决定吧，去带路。”

林玄一揉着鼻梁骨向二人翻译这鬼魂的话：“他答应了，走吧。”

“你还听得懂魇灵语呢？”林乐一非要刨根问底，“他说想要什么？虽然那边的事紧急，倒也不能让你被欺负了去。”

要不是人偶的脸有局限性，林玄一现在的脸色应该十分精彩，推开林乐一独自向森林外面走：“和我没关系。别废话了。”

幽灵幻王悠然自得在空中跟着他飘，像一朵只覆盖在林玄一头顶的乌云。

“嘘，梵塔，帮我盯梢。”林乐一没急着走，趁大哥把幻王勾引开，蹑手蹑脚迈进草窝，到石碑前坐的遗骨骷髅边，探进骷髅肋骨中，指尖触摸到安放在柔软草丝中的畸核，从上次来他就看上了这枚核，惦记好几天了。

“woc，我摸到两个！”林乐一抽出手，掌心里多了两枚光泽莹润的畸核，一枚淡金色，一枚黑色。

“林玄一曾经镶嵌过的一级金，还有幽灵幻王自挖出来以退回成长期的盲核黑，快收着。”梵塔抱着蜂后权杖给他望风，眼角余光关注着那仿佛掏鸡窝偷鸡蛋的小子，“大胆点，把你骷髅哥也一起搬走。”

“有道理。”林乐一听他怂恿，打开空间锦囊，把林玄一的遗骨也全拣了进去，系上袋口塞进衣襟里，下一秒拉起梵塔狂奔逃跑，“嘿嘿嘿嘿嘿嘿——”

没想到林玄一就在森林核心外抱臂等着他，林乐一险些撞在大哥身上，幽灵幻王飘下来，围着偷家的小贼绕了几圈，对于林乐一身上藏了什么，他一览无余，但没做什么，只不过缓缓飘回林玄一头顶，嗓音低沉：“全都记在你账上。”

林乐一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心理素质极佳，理直气壮走在大哥身边。

几人向林外走，林玄一沉默了一路，快到出口时才轻声问：“刚刚为什么阻止我（跪下）？你不想看我笑话吗？”不枉自己养大他，倒不是个小白眼狼。

林乐一摊手：“死者为大。侮辱尸体是违法的。”

“你小子……”林玄一拳头又硬了。

*

没有给翼虫部落更多喘息的时间，距离上一波魇灵潮来袭还不到一夜时间，黄蜂岗哨就发现了新的异变，星环照耀下，遥远的洼地中升起了一股白色烟雾，在空中不断聚集，形成一个直径接近百米跑道的巨大球状灵体。

球形魇灵身上布满棘突，每一次呼吸，都会从突起的孔嘴里喷出无数小魇灵甚至漂浮领主，新生的灵体又相互吞噬，形成更大的漂浮领主，而大型漂浮领主又能分裂出小魇灵，灵体数量正呈指数型增加，不多时就已笼罩整个福夏沙漠，像一场半透明的风暴，阻断了星环的光芒。

女王从蛛网营帐中走出，看到这遮天蔽日的一幕，神情严肃，提起武器率先跳下山丘，从体内喷射出大量液体蛛丝，蛛丝铺开后在空气中凝固，形成一段坚固的防御工事，探测敌人的位置。

敌人进攻的波动会通过蛛网传回女王身体内，她感知到四面八方都有魇灵在接近，高声尖啸，召集翼虫大军抵挡新一轮进攻。

无数虫族从沙粒中爬出，叙花棠倏地从空中降下，手握细剑出现在女王陛下身边：“偏偏是这个时候，它们挡住了星环，我们能接收到的辐射很弱，而且前一轮战斗损耗严重，我们的战斗力削减了一半。”

迦拉伦丁指着远方巨大的球形灵体影子说：“那就是荒芜夜叉，人工养蛊培育出的畸形怪物，我们拿那东西没办法，它不属于新世界。”

叙花棠：“陛下，要撤离前线吗？”

女王犹豫了，回望身后，沙丘后还潜藏着无数虫族巢穴，远处的高山顶上就是火焰龙族栖息地，龙族是新世界气候变迁的根本，火焰龙巢受到冲击，会让气候陷入极寒之中，植物无法生长，动物进入休眠，虫族冻僵而死。

蜘蛛女王将腹部的虫卵整片剥下，放到迦拉伦丁手上，请他带回圣殿。荧紫色的眼眸凝视远方不可战胜的怪物，沉声道：“我与翼虫部落同在！战士们，阻止鬼魂侵袭火焰龙巢！”

虫族的战吼响彻整个福夏沙漠，一声龙的咆哮从身后震响，火山之巅燃起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一头岩浆巨龙从火山口飞出，展开双翼向她们飞来，那身披岩浆的火焰龙身后带领数十头燃烧的魔龙，炽热的温度席卷福夏沙漠，笼罩在女王头顶。

为首的火焰龙降下赤红的触丝，与蛛网接触，深沉嗓音与蜘蛛女王交流：“我是火焰龙族代理族长，圣火之女狄安娜，巢穴中十枚龙蛋均在孵化中，请务必守护泰拉火山，火焰龙族也将全力以赴！”

“代理族长……？”迦拉伦丁抱着虫卵飞行，“原来阿瑞斯真的死去了……巢穴里负责守火山口的龙岂不是数量不够？”

战争开始了。

火焰龙朝天空喷射龙息，炽热爆炎冲着漫天魇灵扫射，魇灵被冲开了一个大缺口，但火属性的攻击对魇灵一样造不成致命伤害，必须靠虫族用神赐属性的武器将晕眩的魇灵斩杀，铲除的速度赶不上荒芜夜叉分裂的速度。

一只魇灵或许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当成千上万的魇灵聚集在一起，它们的吞噬力比蝗虫还要可怕。

乱飞的魇灵触碰到火焰龙粗糙厚实的皮甲上，挨到表面的高温岩浆，嘶啦一声冒出滚烫的蒸汽，另一只魇灵趁虚而入附着在皮甲上，贪婪地吸收着龙的精神力，将一块火红的鳞片吸成灰色。

女王在前线作战，叙花棠守在陛下身边，最先受到荒芜夜叉攻击的就是她们，球形灵体继续膨胀，从浑身孔洞中射出尖刺，尖刺但凡穿透皮肤，就会吸引一大群魇灵像蚂蝗一样聚过来。

翼虫部落快要顶不住了，半边天空都被魇灵掩埋。

叙花棠用剑刃撑着身子，抓住一位黄蜂岗哨：“去找……梵塔……”

弥漫整个天空的黑暗突然被撕开一角，星环的光得以从角落照射到虫族大军身上，一点光明出现在夜空一角。

林乐一双手握着一人高的金杆毛笔，用力一挥，将遮天蔽日的魇灵扫开：“幽灵幻王驾到——大家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