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乐一怔了怔:“你家其他的灵偶呢?”
“临近斗偶大会,好胚子都售罄了,仓库里没什么能用的偶,才不得不请出涅槃火救场。其他理事也都在各地忙碌,没能及时赶回来,涅槃火被毁后父亲急火攻心,高烧不退,一直梦呓想要见你。”海生光把他引到父亲床前,海副会长伸出一夜苍老的枯手,林乐一赶忙俯身握住。
“海伯父,对不住。”林乐一眼眶泛红,“我该把摇五岳尽快还回来的,否则你们也不至于拿涅槃火冒险抵挡。”
海副会长虚弱道:“小海与我提起……你来我家店铺的事……我也早看出你的技艺……融会贯通,天赋远超小海,涅槃火你带走吧。”
林乐一急道:“您好起来修补上就是了,八年的心血何苦说送就送?”
海副会长苦笑:“涅槃火在你手上兴许还有涅槃之望。若日后有机会敛光,带回来给我看一眼就好,我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忙活。小海,写字据赠予林小公子。”
林乐一犹豫良久,虔诚跪下接受长辈的赠予。
“您放心,我一定善待她。”
*
兄弟各司其职,林玄一坐在课桌前,懒洋洋听课,眼睛看着黑板,双手藏在桌斗里,给金刚石鳞甲写护心咒。
同桌今天没来,所以左手边是空的。
数学老师推推眼镜,看林乐一才被找过家长就又开小差,厉声点名:“林乐一!你两手离开桌面是干嘛呢?记笔记了吗?你给我上来写写这道题的过程。”
今天讲的是高考真题,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像林乐一这种水平的学生能做出第一小问,得两分就行了,那分数都是抠出来的,得两分就多两分机会啊。
“啧。”林玄一把鳞甲和毛笔往桌斗里一扔,慢腾腾站起来,态度吊吊地走上讲台,捡起根粉笔,唰唰写下过程,用不着停下来思考,一气呵成写满了半面黑板。
数学老师目瞪口呆,林玄一单手插兜,左手拿着粉笔在掌心掂量:“用微积分会简单很多,但我先用笨方法写了,省得超纲不给分。”
“你……”数学老师推着眼镜框,仔细看看林玄一的脸,没毛病,就是林乐一。看来找家长是真管用哈,才一个晚上进步这么大。
“你这孩子是聪明,以后也要用功啊!以后就当我课代表吧。”数学老师踮起脚搭住林玄一的肩膀,“好好努力,老师看好你。”
“好吧。”林玄一双手插兜,校服领口拉到最高,立起来遮住脖子,随口答应。
下课了,孩子们日常扎堆聊天,平时常常以林乐一为圆心,辐射出一个究极吵闹的区域,这一次圆心换成了林玄一,但林玄一选择趴桌子上睡觉,冷场了。
李川分开人群,挤到课桌边,抓住林玄一的领口,将人从瞌睡中拽起来。
“小瘸子,你给我出来。”他被林乐一搞进枯井里困了一夜,保安巡查才给他捞上来,对林乐一简直恨已入骨。
林玄一打了个呵欠,顺势坐到课桌上,双腿踩着椅子,瞥了眼李川:“你丫叫我什么?”
第135章 入山
林乐一如约归还摇五岳,但海生光并未接受。他不已不打算再做灵偶师了,从今起跟随母家潜心闭关,兴许做灵乐师更适合他。
灵协会也暂时关闭,以免其他灵师再次遭到袭击。
回到家后,林乐一迫不及待将涅槃火从锦囊里拿出来,铺在自己卧室床上,摘掉她的凤凰面具,坐到工作台前,调一碗红漆,研磨金箔调匀,用毛笔蘸着修改面具上的鸟喙和面纹。
梵塔站在他身后看着:“你在搞什么?”
“我翻遍古籍,找到了关于涅槃火灵偶的记载,这具偶的原型是天之四灵朱雀,以凤凰纹覆面,她会不高兴。轻微的反噬让海副会长元气亏空,身子虚弱,被这么一激就病倒了。”
林乐一:“海副会长毕生愿望就是敛光一具神级灵偶,海生光耳濡目染,也以青龙为原型制作了摇五岳,他们取材的神明地位太高了,一是灵力不足压不住,二是神明脾气大,一点差池都会惹祂们不爽,海生光迟早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他的选择是对的,转行灵乐师,灵乐师分演奏灵乐和制作乐器的,就和灵偶师分写咒的和做偶的一样,他擅长精雕细琢,踏实勤谨,制作灵乐器再适合不过。”
梵塔:“你怎么知道她不高兴?海副会长也是老灵偶师,有什么常识是你知道他不知道的吗?”
林乐一举起朱雀纹面具轻吹:“我仔细摸过这具偶,你忘啦?就是你陪我去灵协会要营业许可证的那天,海副会长搬出这具偶问我知不知道敛光条件,我就感觉到她有股怨气,我琢磨了很久她到底对什么不满意。灵偶师不轻易做神级灵偶,耗元气耗灵力,敛光困难,费力不讨好,我小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做了青骨天师,原型也只是飞升的人神,敢直接做神明原型的灵偶师也就只有他们了,没经验也正常。”
梵塔听他侃侃而谈,在海副会长病床前接受托孤时泪眼涟涟,此时却举着朱雀面具,像举着一件图谋已久的战利品。
“那天,你该不会是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具偶吧。”梵塔揪住他的小辫子,叫他抬头看着自己,“原来如此,上哪儿买灵偶买不到,非要去为难过你的海副会长店里,你借走摇五岳,让他们不得不拿出涅槃火应对突发情况。”
林乐一坐在椅上仰着头:“就算不是杀手,也会有别的情况,涅槃火注定会损坏,能修她的只有我。这具偶迟早是我的。哥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梵塔僵了僵,逐渐意识到从前种种巧合都是他在暗中筹划,不禁质问:“你大哥同意你这么做吗?”
林乐一露出虎牙嘻笑:“你看他在吗?他今天要上晚自习。哥哥,你不会告密的吧。”
他把他亲哥支开了。
他分明从起床开始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别嬉皮笑脸的,你给我站起来。”梵塔提着他的小辫子把人拽起来,拖到墙角去,林乐一站起来想抱他,被他呵斥:“手背过去,靠墙站。”
“……”林乐一双手背后,贴墙罚站,他比梵塔高出两厘米,视线向下微微俯视,眼睛像两道弯月。
“你成绩不好我不多说你,但道义缺失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在人世生存,信义、承诺、德行是立人之本。”梵塔稍微抬头,他似乎又挺拔了一点,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年纪。
林乐一不以为然,像在听年级主任训话念经:“别把微小反噬不当回事,一具灵偶长时间反噬主人,相当于核辐射天天照着,老头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也是在帮他们。”
梵塔问:“你真心帮忙,为什么一开始不点破?”
林乐一顾左右而言他:“我不接手,涅槃火一辈子也无法敛光,老头的法子不对,为了达成敛光条件,他想方设法烧了涅槃火太多次,人偶也会疼的。
冥顽不灵。梵塔说,“你眼里只有人偶吗?”
林乐一歪头:“还有你。”
他双手环到梵塔腰间,凑近了要亲吻,撒娇说:“你像爸爸一样,如果小时候也有人教我,我就会长成好孩子了。”
“少来这一招。去反省十分钟。”梵塔冷下脸,一把扯开他,用力推到墙角,让他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林乐一被吓住了,默不作声背手站着,假肢接缝处站久了就难受,他时不时松松腿,换一条腿承重,居然不见梵塔心软。
趁他反省的间隙,梵塔在地毯上盘膝坐下,虔诚阖眼。
今日是聆听神谕的日子,他长日不在神殿供奉,希望轮回之主勿要怪罪。
梵搭双手掌心向上分别搭于双膝,口中轻喃:“蕴藏于时间始末的主宰,流逝之沙源头的尊主,轮回之龙柯罗斯,请倾听使徒的恳求,昭示今日之征兆。”
一股金沙凭空倾泻入他双手掌心,泛着微光的金沙从指缝中悄然流落,宛如时间碎屑,匆匆流逝,了无痕迹。
梵塔背后绽开翅膀,膜翅表面两枚眼状黑洞清晰地映出了画面——一座山,旧世界的山,树木焦黑。
距离预言五灾中的山火之灾降临不远了。翼虫部落此时应该在紧锣密鼓储水,挖掘隔离带,准备抵抗山火之灾。
预言结束后,梵塔收息睁眼,合拢翅膀收进体内。
林乐一还在罚站,低着头,分明是在赌气。梵塔起身走过去,想拉他过来,林乐一晃动肩膀,躲开他的手。
梵塔又去拉他,林乐一又躲开,还把头偏到另一边,腮帮里鼓了一口气:“别碰我。”
死小子,他还挂脸了。“不服?我哪句说错了,你大可指出来。”
林乐一装没听见,歪着头盯着窗外槐树发呆。
高中生确实叛逆,教不听打不服的。梵塔坐到床沿边:“有本事就站一晚上。”
他还真就熬着。梵塔这次也没惯着,卷了根蓝烟叶点燃,夹在指尖,吐息中带出一缕薄荷淡味。
晚自习结束了。
林玄一单肩挂着书包回家,表情阴沉,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推开卧室门见林乐一被罚站,突然应激似的暴躁起来:“你让他站那儿干什么啊?”
“犯错该罚,你看看他干了什么。”梵塔回头瞧了眼床铺,床上居然空无一物,涅槃火消失了。梵塔惊讶之余四下搜寻,看到长赢千岁若无其事靠在门口,指尖挂着空间锦囊打转。
这人偶和林乐一是一伙的。
林玄一把书包砸过来:“他犯什么错?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要叫他站着?”
梵塔懒道:“心术不正,行止不端,没大人教那就我来教。”随后举起自己手机,按亮屏幕对林玄一说,“刚刚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对同学出言不逊,再乱扔东西你也给我来这儿站着。”
林玄一用力摔上门:“你算老几啊,我们的养父吗?天地祖宗都管不着我。小乐子,书包里有你同桌送你的情书,我上楼睡觉了。”
梵塔被这顽固不化的兄弟俩气出一声冷笑,他们父母不死也迟早被笑面虎惹祸精和超吊体炸药桶气死。
林玄一从储藏室上楼了,林乐一依然在墙角发犟种瘟。
“哟,情书啊。”梵塔捡起扣在地上的书包,随便翻了两下,果然找到一个白色信封,“看不出来,你在学校挺受欢迎,果然对我不忠啊,我看你嘴里没一句实话,说不定谈过好几个小对象,在这装纯情骗我呢。”
林乐一走过来夺信:“轩正不可能写情书,她肯定有别的事。”
梵塔将信往身后藏,叫他拿不着,林乐一向前压,爬到了他身上,压倒梵塔,手扣在他拿信的手腕上。
梵塔指间夹着烟,推起林乐一的下巴:“这么在乎小同桌,青梅竹马?跟我挂脸大小声儿,对小姑娘挂心得很,你什么意思啊,林乐一?”
林乐一坐在他腰上,双手撑着床,俯视梵塔的眼睛:“因为你背叛我,我信任你才和你分享我的计划和成果,如果我没把你当自己人,你看到的就是一个临危受命重情重义的我,你喜欢我表演乖孩子给你看吗?你根本没接受我,也不会有人接受我,你和他们一样对我,你不爱我。”
梵塔神色如常,一寸一寸抬起被压制的手腕,他没用什么力,只是气势压人,林乐一还在僵持着,梵塔打了他一巴掌,在脸蛋上留了一点轻微的红印。
林乐一愣了,从来没人打过他,父母再冷漠大哥再瞧不起人也没对他动过手,外人就更不敢了。
梵塔夹着烟捏起他的腮帮,拽到面前:“昨晚刚操完就说这话,合适吗?小白眼狼,在翼虫部落,不受教化的顽固虫子都会被我清除。你给我好好听教导,否则我也揍你,栓在笼子里饿几天就老实了。”
林乐一的脸蛋发起烫来,炽热地烘烤手指,像听了什么情话,眼睛又弯成月牙:“你会给我买宠物按钮吗,设置‘吃饭’、‘do爱 ’、‘亲一下’。”
“只会每天抽你一顿。”
“那也很好,快把我关起来。”林乐一高兴得忘乎所以,低头想亲,梵塔抵住他的下巴,挑眉讥笑:“别碰我,小垃圾。”
轩正的信还是到了林乐一手里,拆开简易包装,信纸上清秀的字迹写了半页,抄了她两年的作业,这笔迹再熟悉不过了。
“小林,我要回老家结婚了。不要挂念,我从大山里出生,是宋老师告诉我山外有更广阔的世界,希望我出来看看,这几年我见识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国力富强,我才知道原来我生在如此美好的国家。但我必须要回家履行我的责任了。我们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希望你一切都好。”
林乐一眼神凝重,翻到信纸另一面,没有字,但有改正带涂抹的痕迹,对着台灯仔细辨认,能看到另一段被划掉的句子——
“离开前我去人偶店找你,但你不在,我想这是天意,也许你帮不了我,书至此页,各自珍重。”
林乐一合上信纸,一言不发,拿出手机查询瘠山的信息,很少有人提及,只有卫星地图上能看到这个地区存在。
“我给她绣的嫁衣还没来得及给。”林乐一眉头微皱,出神考虑。
梵塔知道他心里想帮忙,但这样毫无图谋的决定与他一步三算的利益脑冲突了,这小孩卡bug了。
“走吧。”梵塔起身,“她是火的女儿,瘠山未必无利可图,值得一去。”
第136章 招祸
林乐一坐在床上迷惑地问:“什么叫无利可图……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梵塔都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又折返回来,俯身看他:“你不是吗,还是你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是?我现在很好奇,你起初心甘情愿跟着我,帮我解决翼虫部落的的灾难,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打算?”
放在平时,林乐一只会打哈哈把话题略过去,今天一点儿都不想装了,当场摊牌:“你能拿出水行木假肢,就一定还有弄到其他材料的路子,我要做出惊世人偶,跟着你是唯一的希望。怎么了?难道我应该单纯到被神奇小虫子的美色迷晕然后幻想着你把我从命运里解救出去?”
说到情绪激动处,林乐一站起来,双腿站久了接缝处刺痛,他抽了口凉气:“你只喜欢黏人嘴甜乖宝宝是吗?什么教导,还不是想要一个符合你口味的完美小孩拿来玩?为什么我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样子就要被你这么对待?反正我就这样,我有错,但我不改。”
他一口气说完,心虚地掐住了自己的胳膊,垂着眼睛不敢直视梵塔,原来赌气也是一种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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