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19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梵塔问:“你们的宋老师,叫什么名字?”

轩正:“宋玉宁。九寿村女子无姓,她给我们取名姓,取自轩辕氏,欲修其身,先正其心,因此为我取名为正。她用一些条件和村长交换了让我出去上学的机会,至于是什么条件,我还不知道。”

梵塔默然出神,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喜欢给别人起名字的博学的小姑娘也已头发花白了。

第141章 一半

林乐一开始思考帮轩正脱身的办法,前提是必须对祭典流程很熟悉才行,他静下心来细细盘问瘠山的传统,把村长的原话和轩正对了一遍。

轩正听完说:“基本没有问题,他没说假话。炎娲为祸人间,放出火虻袭击村民,被咬的女子容易中邪,唱歌引来地动,放出被镇压的炎娲。一直以来我们努力学习巫舞就是为了镇压炎娲,保护瘠山,金线缝嘴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受邪魔驱策。”

“流程大概是这样的,新娘穿上婚服戴上面具,上台跳舞,台下会有百人鼓阵奏乐,巫舞结束后,进入花轿,被抬向订婚的人家。”

林乐一:“你要和谁结婚?”

“邻村的阿达,小时候的玩伴。我很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你喜欢他吗?”

轩正:“能玩到一起起码还算有话说吧,谁知道呢。”

林乐一:“就不能不结婚?”

轩正:“只有出嫁的新娘跳巫舞才拥有镇压的力量,因为身上有喜气,好比爆竹能驱赶年兽,炎娲惧怕这样的喜气。”

她接着说:“我必须弄明白宋老师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巫舞在瘠山传承了数百年,舞步烙印在我们每个人心里,我一定要找到巫舞的秘密。”

当太阳升入高空,阴森的荒树林越发明亮,那些山中少女散开了,像影子被光驱散,逃得无影无踪。

这些未嫁的少女被家里人严格看管着,只有夜晚才能聚集在这儿,天亮就得赶回去做饭缝衣了。轩德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跳进药池中和轩正拥抱,嘀咕了一阵畸体语,然后一步一回头,皱着眉跳上池沿,转身跑掉。

轩正爬出八角池,坐在池沿边,头发还湿着黏在脸上,环境枯热,不一会儿就把身上的药水蒸干了。她拣了根树枝,把头发随意挽起来,一直尝试着活动手腕和脚腕。

“她们冒险从家里偷水,用水袋背过来灌进池里,稀释药浴。”她们走后,轩正才说了实话,“十年前同村的大姐结婚,出嫁前七天就被关在这里泡着,我无意间闯进来看到了,回家拉着我姐来看,但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药水有什么作用,我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大姐神志不清说不出话。”

“四年前,我亲姐出嫁,她告诉我们,以后不管谁出嫁,只要被淹在这儿,所有人都要去偷水换药,七天时间至少能把药池换空,我们都照着做了,祭典当天姐妹们都被锁在屋里,直到祭典结束,村里又恢复平静,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姐嫁人后也再没回来看过我。但我知道,当年的祭典似乎不顺利,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今年轮到我出嫁,我们打算按照之前商量的办,但井口居然上了锁,她们偷不到水了。只能下山去城里找水,轮流半夜出门,昨夜轮到轩德下山,但半路被同村的发现了,给带了回来,她不敢来见我,所以在外面徘徊,撞见了你们。”

梵塔说:“我看见井口用铁盖锁住了,是为了防你们偷水?为了防几个小姑娘,用铸铁封井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轩正轻哼:“如果是木盖,我们用点力气就能抬开,换了铸铁盖,就需要多人抬,井口有人守着,所以行不通了。”

梵塔:“九寿村的孩子天生力气大吗?”

轩正摇头:“听我奶奶说,以前的人力气大,我可能遗传了一点好基因,其他人都不太行。但我以前也很瘦小,去城里上学之后才窜个儿的。”

林乐一:“是不是因为你每顿都打两碗大米饭啊。”

“去你的,我刷你饭卡了?”轩正嗔笑踢他。

林乐一撩起一捧药液细嗅:“我大哥说,这药能封印血脉防止觉醒,我猜你姐结婚那天,可能换了水,血脉没封住,在祭典上闹出了什么乱子,村里人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所以封了井。”

他和梵塔商量了一下:“我怀疑这里的新娘都有同样的血脉,你看到她们的肌肉了吧,薄薄一层皮下面全是肌肉。”他一拍手,“破案了,饿的。嘴缝着,吃不了流食以外的东西。”

林乐一摸着下巴琢磨:“但是这合理吗?有猫腻。如果要跳舞镇压怪物,为什么要封印血脉,难道不应该紧急觉醒血脉?假设‘炎娲唱歌病’传女不传男,对吧,按道理来说就得是男的来跳巫舞啊,因为男的必定不传染啊,这个村落注定会发展成跳舞的必须是男人,会跳巫舞的男人地位极高,像部落大祭司一样,正常来说谁掌握巫舞就相当于谁掌权啊,但是巫舞至今依然由你们来跳,就没人觉得奇怪吗?”

“宋老师大概也发现了违和处,兴许进入墓门就能得到答案。”轩正听着他的话,慢慢点头,“祭典当天,所有女子都会被家人看管起来,锁在家里禁止观摩现场,那天只有你能自由行动……我想到办法了,我教你巫舞的动作,你替我上场,我就可以趁机去开墓门。”

林乐一指指自己:“我?你确实没把我当残疾人。”

轩正噎住,视线下移,看到林乐一双腿,穿着薄薄一层外裤,几乎和正常人无二。

“对不起,我忘了。”

林乐一拽了拽梵塔:“要不然你学,你也会跳舞,有基础学起来快。”

梵塔眯眼:“身份有别,我不能跳外族的舞蹈。柯罗斯尊主会降下神罚。”

轩正认真打量梵塔的身材:“你的体型男性特征太明显了,就算穿上嫁衣也会穿帮。”

梵塔饶有兴致上下审视林乐一:“不如你试试吧。稍微学个一招半式,累了就停下休息,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策应你,放手做吧。”

林乐一连连摆手:“我骨头硬得很。”

轩正站起来:“所以从下腰抻筋开始,抓紧时间,我怕会有人过来巡视。”

两位大舞蹈家一起按住林乐一,梵塔双手护着他的腰,轩正拽住他的双手向下拉,把整个人凹成倒U形,林乐一痛得呲牙咧嘴:“我要报警……你们虐待残疾人……”

梵塔轻笑:“你天赋不错,不用压腿就能劈横竖叉。”

林乐一抓住他的领口:“你是不是偷摸骂我。”梵塔突然松手,林乐一立刻失重整段垮掉,被梵塔及时捞住。

临近中午,两人装作遛弯理直气壮地回来,看见老村长躺在院里的藤椅上乘凉,闭着眼睛手拿蒲扇,瘠山不生蚊虫,不论白天晚上在院里躺着都挺安逸。

村长其实没睡,等他们回到自己厢房后,匆忙叫来孙子,低声嘱咐:“你去荒树林看看,别是他们对药池做了什么手脚。”

阿力扭捏说:“那地方阴邪,我不敢去,怕被鬼迷上。”

村长啐他:“没出息的,鬼都被祥钦师父镇着,你怕什么。我亲自去,老爷子我一把老骨头,不怕鬼迷。”

小伙点头,跟着阿爷去了,等摸到荒树林前,老村长向林子深处走,他开始犯怵,这林子阴森诡异,焦黑卷曲的树枝在抽搐,树皮剥落,露出泛白的树心,风一来,树枝摇曳摩擦,宛如业火中的殉道者在此林立。

他迟迟不敢迈进去,可村长的斥骂声在深处响起,他硬着头皮默念了好几句护身诀才鼓起勇气冲过林带,终于接近八角池。

轩正跪在八角池中央,低着头,头顶不断滴落浑浊发红的药水。

老村长试探着接近池沿,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压进池水里咕嘟嘟冒泡。

无意间瞥见轩正的脸,轩正睁着眼睛,空洞的眼睛跟着村长转,村长吓得赶紧收手,灌了小半瓶出来拧上盖子,丢给阿力:“拿着,留给祥钦师父验,看这次有没有兑水。”

老头双手合十,对轩正一拜再拜,嘴里嘟哝着:“莫怪老爷子心狠,老爷子我只能保全半村人,已经尽力了。无量寿福无量寿福……”

一老一少匆匆离开了荒树林,待到周围脚步声消失,轩正才从水中站起身,药水哗哗落地,她跳上池沿,口中哼唱着鼓点曲调,在八角池上起舞,身上的血色药水随着旋转飞溅离身。

“我也要尽力……保全另一半啊……”

*

一辆土豪越野车驶入瘠山,在村口天柱前停住,司机是个时尚脏辫男,穿着黄色碎花夹克,手腕戴一块最新款机械钻石表,跳下驾驶座,接后座的钦叔下车。

孟祥钦颤巍巍下车,拄着单边拐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短短几日他变得消瘦憔悴,胡子拉碴,身为业内一流的诅咒师,被区区一个半道接手家业的半吊子高中生破咒反噬成这样,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上最大的耻辱。

他不打算带林乐一回本家了,直接在此地解决,解除反噬后带尸体回去交差即可。

孟令达扶着钦叔,朝村口喊了一声:“有没有眼力见啊,钦叔来了没人迎接?”

老村长亲自出来相迎,陪着笑脸说:“有事耽搁,有事耽搁了,让祥钦师父久等,罪过啊。”

孟祥钦抬手止住老头的寒暄,直截了当问他:“林乐一和他的保镖还在你家对吧。”

“错不了。”老村长从袖中摸出一支手指大小的白骨笛,放在孟祥钦手上,“您放心,蜈蚣酒他已饮下,蛊虫入体,神仙难救,您只需要吹响这只骨笛,蛊虫就会破体而出。即便他有钢筋铁骨,也受不了血肉洞穿的痛,那保镖已不成气候了。”

第142章 练舞

孟祥钦掂量掂量骨笛,揣进怀里:“只有那位保镖喝下过?林乐一本人呢。”

老村长支支吾吾:“那孩子很是精明,不肯喝。他的保镖也从旁拦着,我想劝,却被强行押着喂了一碗。”

“你喝了没事儿?”

“每只蛊虫用它特定的骨笛吹奏养大,不是专用的笛子唤不醒它,它虽进了我肚子,但我把养大它的那只骨笛砸了,这虫子在我体内便一睡不醒了。”

“有意思。”孟祥钦笑了,“想法子给林乐一也灌一只。他可曾说过自己来意?”

老村长回答:“有,他为寻我孙女而来。孙女和他是同班同学,也是今年的巫舞新娘,他非要见她一面才肯走,我说新娘成婚后才能见外人,如此拖他七天,让祥钦师父有充足的时间对付他。”

“好。”孟祥钦拍了拍老爷子的背,抬下巴叫孟令达去车上卸货,将带来的礼物交给村长孙子,提另拿了一条华子和一包烟叶塞到村长怀里,“辛苦老哥,车上的特产给大家伙儿分分。”

村长孙子跟着去后备箱取,悄悄翻开礼品瞧了瞧,好酒好烟成堆,瘠山匮乏的肉食饮料应有尽有,加上一小盒黄金。

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请祥钦师父去家里休息。

因为八道天柱阻隔,孟祥钦的车也开不进来,他似乎习惯了,等村里人骑着三轮车来接,拄着拐杖坐进后斗里,点起一支烟细品。孟令达嫌弃那车上又是土又是锈,自己一身潮牌,坐不下去,就跟在三轮车边走,但骑车的小伙子一身蛮力,为了让祥钦师父能早点休息,狠狠站起来蹬,孟令达一路小跑跑岔了气,最后还是坐进三轮车斗里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钦叔,咱不会还得住下吧?”孟令达脱了夹克给自己扇风,“破差事,下次可别叫我了。”

孟祥钦冷哼:“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雇了四个杀手弄不死一个高中生,还被反杀一个活捉一个,你雇来的都是饭桶吗?”

“钱没给够咯。”孟令达搓搓指尖,“自带畸体的契定杀手很贵的,时代不同喽,老叔。依我看根本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这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们捆了他套个塑料袋活埋,谁还能找到啊。他的保镖中了蛊,没法保护他。”

孟祥钦摇头,叫他附耳过来低声说:“我们不能亲手杀他。他身上有林玄一下的反伤毒咒,伤过他的会横死街头,更有甚者连累全家。你千万记好了。”

“……怎么不早说,买凶杀他不会诅咒到我吧,天地良心,我是奉命办事的。”孟令达打了个寒颤,酷热的瘠山道上他直冒冷汗,“那接下来咱们有什么打算?”

钦叔恨铁不成钢敲他的脑袋:“坐等时机。离巫舞祭典还有六天,盯着他的动向,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哦,知道了。还有啊钦叔,刚刚搬礼品的时候我看后备箱放着一个大木箱,你带了什么宝贝过来?”

“借用本家的灵偶,助我一臂之力。”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你懂啥,少说话,闭嘴。”

老村长给两位灵师安排了住处,与林乐一所住的厢房有段距离,双方并未打照面,午餐送到了各自的房间。

送来的午饭摆在一边,林乐一坐在炕上给双腿磨损处上药,之前磨出的伤处结了痂,就这么反反复复磨伤,断肢处已经起了一层薄茧,发硬扎手,他把毛刺剪掉,再打磨一下,让茧子光滑一点。

梵塔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翻看小林带来解闷的书,有刺绣花样和织布大全,还有一本搞笑漫画,梵塔喜欢看漫画,不去注意林乐一在做什么,没有盯着他看,也不主动帮助他。

林乐一终于对在梵塔面前露出双腿没那么抗拒了,可以坦然地护理受伤的地方,最后喷点酒精缠上缓冲绷带,再戴上双腿,锁住机关。

他跳下炕,哒哒跑过水泥地,俯下身看看梵塔在看什么书,轻轻抽走放到桌上,然后自己坐上去,搂着梵塔贴很紧,鼻尖抵着肩膀,用力吸他身上的清香味。

“弄好了?”梵塔拿回桌上的漫画书,翻回刚看的那页,另一只手虚扶着身上的家伙,顺手伸进衣服里摸一把小孩的腰,无聊捏两把,林乐一默不作声任他摸,从来不还手,他做不出色、情地抚摸之类的动作,每次都抱得很老实,因为这个姿势本身就很让他满足了。

屋顶传来窸窣响动,长赢千岁倏地从窗外吊挂下来,轻身跃进屋内,合上窗户,向林乐一禀报:“一老一少进了九寿村,带了不少礼品烟酒,其中一个是之前起过冲突的孟令达,另一个老的没见过,四五十岁,枯瘦高个,戴个大玉扳指,一脸病容。”

林乐一侧身回头瞧他,换了个姿势背对梵塔但依旧坐在他腿上,撑着膝盖问长赢:“孟令达?他来这儿送礼品?之前老头儿提起的灵师就是孟家的?提出金线缝嘴损招的灵师也是孟家的……看没看清他们带的礼品都是什么。”

“有烟酒、肉食饮料,还有一小盒沉甸甸的,金条。”

“这是有所求啊。”林乐一眼珠一转,“去再探再报,入夜之后尤其盯紧了。”

为了不打照面,一整天的时间林乐一都没再出门,耐心绣朱雀袍,将暗绿碎碧玺穿线钉入朱雀的尾羽,在太阳下反射橄榄色的彩光。

入夜后,林乐一潜入荒树林,梵塔留在树冠最高处,以螳螂形态藏匿在枯枝上,关注着周围的动向。

朦胧夜色下,少女在池沿边起舞,腰间缠着铁链,铁链两端坠着铁笼,里面装满石块,在如此沉重束缚下,她单足站立在八角池的其中一柱顶端,用力一跃,身体向后翻,单手撑住石柱,让身体在空中暂留,形成一段惊人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