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瘠山巫舞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力量,只有火的女儿能驾驭巫舞的精髓,轩正在学校礼堂只展示了这舞蹈最简单的一部分,没想到是要站在那么高的柱子上跳。
轩正停住舞步,拎起腰上的沉重铁链,从柱顶跳下来落到林乐一面前, 力道很轻,像一只山豹落地无声。
林乐一:“老师,今天学什么。”
轩正:“你能翻跟头吗?”
林乐一:“可以。”就是疼。他双手撑地前翻,倒也能翻,只是不如她利落。
轩正:“已经很好了。”
“这个给你,是轩德从煤棚子里偷的,以前巫舞练习就用这个。你要先适应链锁的重心。”轩正把铁链缠到林乐一腰上,才松开手林乐一就感到腰间向下一坠,四十公斤的铁链子挂在身上,她居然能舞得那么轻松。
戴上枷锁再翻跟头,林乐一根本做不到,更别提站到两人高的柱子顶上去。
“亲身体验才知道有多难啊。”
“有巧劲在里面,舞起来感受它的惯性,借力跃起来。你只需要练这一个动作就够了,只要你能爬上柱子,做出这个动作就够了,前期准备的时间加上你上台,将将够我摸进墓门里一探究竟。”
林乐一提拽着腰上的铁链,一瞬间想了三个planB。
首先,能不能让轩正按原计划上台,自己替她进墓门。
轩正:“你不是本地人,打不开墓门。”
第二,能不能让长赢千岁来当替身,他有吴氏扇舞的基本功。
他已敛光,咒言完整,是个定了形的灵偶,不可能加与原设定无关的新体系进去,必然反噬。
第三,能不能炸了祭典,跟所有人拼了,大家一起死,荡平瘠山,一了百了。
轩正:“……”
林乐一:“算了我还是练吧。”
轩正找了一个枯树桩给他练习用,距离地面只有一尺高,林乐一尝试着单手撑起身子,一次次失败,两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土地上喘气。
轩正靠在池边,重新把头发绑利索,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欲言又止半晌,轻声说:“那个……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
“嗨跟我还扯什么虚的……”林乐一拢了把湿漉漉的额发,又爬上了树桩,手掌撑在身下,试着寻找身体的重心,腿渐渐能抬起来离地了。
“看看看我太牛了我起来了我真的干啥都行啊——哎呀。”
只坚持了三秒。但也看到了希望。
梵塔坐在枝头,望着他们开怀地笑,不禁反省自己是否错了,小林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他的狡猾精明和纯真热情不冲突,是沉重磐石下带着韧性的新芽,就算不曾遇到自己,也不会轻易折断或腐化。
大祭司居然出错了。梵塔心中一阵不安。
有脚步声接近荒树林,梵塔歪着三角脑袋,警觉感知空气中的波动,抬起双捕捉足刺入栖息的枯枝,木属性的能量沿着树林根系传播,刹那间已将异常传达给林乐一。
八角池边环绕的枯树沙啦沙啦急促摇曳,两人对视一眼,轩正翻回药水池中,跪回池心,林乐一拖着铁链跑了,藏进灌木丛里,靠夜色隐蔽身形。
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边缘扫来扫去,有人趁夜过来了。
来人一头脏辫,孟令达举着手电靠近八角池。
钦叔验了村长装进瓶里的药水,浓度没问题,但他生性多疑,非要孟令达亲自过来看一眼,尤其关注新娘有什么异动。
孟令达身为灵师,胆量自然比旁人大些,照了照浑浊的药水池,天太黑了,水面反光什么都看不清。
轩正直觉这人不好糊弄,手在水下摸到螺丝钉,试着把绑腿的铁扣拧回去。
孟令达突然笑了一声,直接把光打到轩正脸上,阴恻恻地说:“新娘子,你动了。”
第143章 嫁衣
林乐一蹲在干枯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盯着孟令达的一举一动。他穿着一件胶皮连脚裤,像个打渔的,气质与一头摩登脏辫格格不入。
冷不防听到他开口,林乐一心中突然揪紧,就算是二世祖也是孟家的二世祖,耳目比普通人敏锐,灵偶师对人的表情变化通常很敏感,轩正一定在水下尝试拧过铁扣螺丝,手指用力面部也会极小幅度地绷紧。
孟令达绕着八角池转了一圈,被地上的树墩绊了一下,于是蹲下来仔细研究,树墩上有一些铁块磕碰的痕迹。
他似乎起了疑心,举着手电筒向四周扫了一圈,光打在最大的一团干枯灌木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光线移开了。
林乐一双指夹着隐匿符,暗暗捏了一把汗。
孟令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刀,甩出刀刃,举着手电迈进池水中,浑浊药液泛起涟漪,冲刷着他裤子上的防水胶皮。他走到轩正面前,拿刀尖抵住她的脸:“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有人来过吗?”
轩正眼睛紧闭,不作反应。孟令达捏住她的下巴:“动什么,张开嘴我就知道他来没来过……你的金线还在吗。”
轩正咬着牙关挣扎,刀尖就从她脸上划了下去,豁开了一道血口,血滴入水面,她依旧不肯张开嘴,孟令达按着她的脑袋,举起折叠刀指着周围黑暗处:“是爷们就站出来,否则我划烂她的脸。”
林中刮起一阵枯热的风,树枝簌簌摇响,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眼睛,泛着若有若无的红光,树上的少女们接连跳下来,朝八角池逼近,领头的那位朝他张开嘴,金线封住的口腔中长着两颗尖牙,随后所有野蛮少女都学着她的样子呲牙低吼。
轩德最后一个跳下树,用力甩出一根木刺,削尖的木刺钉入孟令达大腿,将胶皮裤穿了个洞,药水倒灌,脚立刻湿了,像盐粒渗入趾甲缝里隐隐刺痛。
她们人多势众,孟令达有些慌乱,紧急趟水爬出八角池,举着折叠刀乱挥,逼退她们,嘴里叱骂道:“你们这些不开化的动物……滚开,后退!”
她们不退,孟令达的刀刃指向用木刺丢他的轩德:“谁叫你们半夜出来的?”
轩德梗着脖子,瞪大眼睛,脑门直接往他刀尖上顶,用畸体语说:“有本事把我们杀光。”
“你当我不敢?这深山里死几个人谁管?”
双方对峙着,寂静的林中传来昆虫拍打翅膀的声音,刺花螳螂飞出树冠,飞向两人中央,体型缩到正常昆虫的大小,落在孟令达的刀尖上,面向他,收拢翅膀宁静注视。
生灵拦路,擅闯遭灾,灵师都忌讳这个。
孟令达啐了一口,收起折叠刀,从她们之间撞开一条路走了:“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
他走后,几个少女跳进八角池,趟水过去看轩正受伤严不严重,轩德捧着黄绿色的鲜艳小螳螂,指尖轻碰它的触须,瘠山的枯林难见虫豸,这样绚丽的颜色她从未见过,她们纷纷围过来,好奇打量。
两位少女爬回树上,去林子外围守夜,以免孟令达再带人杀个回马枪。
确定附近安全后,轩正从水里站了起来,摸了把脸颊,血痕还没干,沾在指尖上,被药水浸染刺痛。
“暂且忍到祭典结束吧。”林乐一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他蹲在八角池沿上,肩上挂着两个四十公斤重的铁链笼,“到时候加倍还回去。我大哥说得没错,孟家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伸出手,刺花螳螂便从轩德掌心飞走,落回他指尖上。女孩子们的目光跟着艳丽的小虫子一起飞到他指尖,羡慕地望着他。
“我得尽快离开了。不能让人发现我不在房间里。你自己可以吗?”林乐一问。
轩正点头:“她们一直都在。”
林乐一跳下八角池,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
他们抄近路翻墙回村长家,长赢千岁守着门,蹲在狗窝前,拿鸡腿给看门狗哄得明明白白,一声没叫唤还直摇尾巴。
“行啊你,动物之友。”林乐一拍了把长赢的肩膀。
长赢骄傲起身:“那是,恐龙蛋交给我都能给您孵出来。”
林乐一:“我叫你看住了孟令达,他突然去荒树林了,你的警报呢。”
长赢拿扇子挠头。
林乐一:“任务忘了光蹲这儿玩狗来着是吧?”
长赢:“哎,先生,这叫积极打破局限区域内多物种之间的信息壁垒。”
林乐一:“去做事。”
回到房间后,梵塔恢复人形坐下,拿起桌上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抿一口杯子就被林乐一拿走,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哈……惊险,差点让他发现了。孟令达到底来干什么的……该不会是冲我来的?”
梵塔又倒了一杯水:“绑过来问问?”
“打草惊蛇,不好。”林乐一又拿走他的杯子干了,“改变他原本的计划就不好了,我想知道他们孟家和瘠山的关系,一定有交易存在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
“你上来,帮我按着,我压压腰。我好像找到点窍门了。”林乐一上了劲儿,双手撑住炕,以趴着的姿势双腿向上抬,腰折过来,让脚尖尽量往头的方向踩,整个人像一只反向弯曲的虾。
“这是什么杂技,你做得来吗?”梵塔过去帮他扶着,贸然做这么危险的舞蹈动作容易把腰撅折。
“我小时候也跟吴表姐她们练过功,练吴氏扇舞也需要柔韧性,还算有点基础吧,不过太久没动,骨头都长硬了。”他在梵塔的托举下成功把腿折到了脑袋前,然后试着双手把身子撑起来,尽量寻找重心保持平衡。
反复尝试了三个多小时,院里鸡叫的时候,梵塔慢慢松开了手,林乐一保持这个姿势撑住了,没立刻倒下,头艰难向上抬,看到了自己悬空的脚尖。
就这么保持了整整三十秒。
林乐一双手一软瘫在炕上:“好!睡觉!明天继续。”
梵塔笑起来:“你确实厉害,学什么都行啊。”
林乐一喘着气翻身躺下,后腰一阵酸麻:“那当然。谁养了我必然是正向投资,保本不赔的,绝对不是烂尾孩。”
梵塔:“所以在学校是一点儿课都没听吧。”
林乐一抿唇:“这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事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就可以尝试一下,但有些事我一看就知道自己不行,比如数学。”
接下来的六天,每天夜里林乐一都跑去荒树林练习巫舞,白天就在房间里挂着铁链笼压腰练基本功,直到最后一日夜里,荒树林的枝杈间站满了九寿村的少女,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都落在了八角池前。
她们拍击树枝打着轻巧的节拍,林乐一和轩正并排而立,同时戴上面具,随着节奏动了起来,两具轻盈有力的躯体跃上池沿,足尖踏地刚好踩在节奏上,腰间禁锢的铁链锁一同舞动,甩动的惯性带着起舞者一同跳上八角池的石柱顶端,两人一直跳动换位,眼花缭乱下竟已分不出谁是谁。
在鼓点加急高潮处,舞者突然起跳,一个背跃,单手撑住石柱,双腿悬空,弧线流畅力量丰沛。
一段舞罢,两人同时跳下池柱,动作整齐划一,林乐一挪开了脸上的银色面具,喘气急促,但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轩正摘掉面具,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还会掉下来。居然真的成功了。”
两人击掌,林乐一撑着双腿喘息:“最后一天,赶上了。”
“他们明早会来接我梳妆,到时候轩德接应你,我们出门前换位,万事小心。”
“嗯。”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棂发出细小的敲击声,林乐一打开窗户,一双小手递进来一套鲜红的嫁衣,轩德踮着脚,小声用畸体语说:“我偷过来了。快点,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好,你把这个给轩正带过去。”林乐一把自己早就绣好的新嫁衣交给了她,以备不时之需。
轩德珍重接下这套珍贵的红衣,惊讶抚摸表面平整的金线刺绣和流苏珠链,眼睛都亮了。
她把这套华服塞进自己怀里,抱着跑出村长家的院子。
林乐一关紧门窗,紧急铺开嫁衣,将肩腰处的接线拆开,修改成自己能穿进去的尺码。
“卧槽,嘶。”他猛地抽回手,右手指尖渗出一滴鲜血,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他沿着衣服的刺绣小心抚摸,从肩膀刺绣处找到了一根缝衣针。
“……这么不小心吗?给新娘子穿的衣服落根针在里面。”林乐一愤然揪出来放到一边,递给梵塔一个银剪,“来不及了,你帮我拆腰线,别剪到刺绣就行。”
“嗯。”梵塔坐在另一边,低头拆线,没一会儿,他将一根针举到林乐一眼前,“看来这针也是嫁衣工艺的一环呢,人类的古话叫什么,绵里藏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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