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48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何煦把这批暖冬太阳花相互间隔一米分散种植在花圃里,整个花园四季如春。

梵塔站在花园小径的中,静悄悄望着他们——林乐一坐在轮椅上,膝头盖了一层薄毯,弯着腰和何煦说话:“小煦哥,研究得怎么样了?”

何煦蹲在植物间闷声说:“差不多了,你还记得我从你这儿挖走的那株畸体种子吗?根系非常厉害,没完没了吸别的植物的营养,我带它去了一个工地,帮工地清理杂草,它吸了一个下午就把整座山的杂草都吸干了,现在长大到半米高,我正尝试把噬疫榕嫁接到这个植物上,噬疫榕也是通过吸取营养的方式去吸收其他植物细胞内的病毒,但根系很弱,吸取范围和量都有限,如果能根接到这株植物上,利用它的强大根系,说不定可以大范围根治虫草病毒。”

“很好的主意啊。”

何煦挠挠头:“想法是很好,但现实很麻烦,因为噬疫榕和这个怪植物的亲缘关系特别远,细胞分裂周期和生理特性完全不匹配,嫁接成活率基本为零。”

林乐一问:“就是说只要能嫁接活就成了,对吧?”

何煦苦笑:“学弟,你是一点儿不了解植物吗,这样根本接不活啊。”

林乐一打了个响指:“放心,少爷的人脉你不懂。我给你摇一个能接活的过来。”

何煦瞪大眼睛:“你就是把世界顶级遗传育种学家摇过来也没用啊,天呐你读过书吗?”

林乐一已经在打电话了,对他骄声道:“能摇来怎么办吧?”

何煦:“我下半辈子都帮你打理院子。”

林乐一:“成交。”电话接通了,一位少女接了电话,嗓音温柔小心:“小林?什么事啊。”

是陈相宜的声音,在盲核拐卖大巴车上认识的盲女,也算生死之交。

林乐一:“最近怎么样啊?找到工作了吗?之前跟你说推荐你去地下铁工作的事考虑了吗?”

陈相宜笑声清脆:“吴姐姐对我很照顾,生活上也贴补了很多,去地下铁工作的事我也仔细考虑过,我们姐弟还是想过安定的日子,相知也离不开我照顾,我嵌了畸核之后也有了视力,找工作容易多啦,现在在快餐店打工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林乐一:“谢我的机会多了,来一趟长惠市呗,我给你地址。”

陈相宜开心道:“可以啊,我这就去。”

梵塔尽量保持平常的状态,走过花园,从林乐一轮椅后经过,林乐一仰头弯起眼眸笑笑:“回来了?”

这很反常,梵塔心想。林乐一居然一直没有提起昭然和郁岸的事,从前以他伤春悲秋的性格一定会琢磨内耗很久,居然这么快就调理好了?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拉住他的手,把花园里的植物指给他看:“放心,虫草病毒的事我在想办法。”

梵塔微微皱眉:“发狂的情况已经用药物遏制住了,你其实不用太急。”

林乐一松开手,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悠闲地说:“我不急,万事都在掌控之中。”

一天后,陈相宜出现在花园门口,手里提了一些手工制作的饼干礼物:“有人吗?”

林乐一正在花圃边等她,坐在轮椅上朝她招手:“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长惠大学园艺专业的何煦学长,对植物很有研究。这位是我朋友陈相宜,右眼嵌二级红色畸核-移花接木。”

陈相宜大方伸出手和何煦相握,何煦望着她铁锈红色的右眼,畸核纹路为两根嫁接的枝条。

只从畸核的名称和纹路就能猜测到她的能力是什么了,何煦惊诧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林乐一,难以想象这个身有残疾的学弟怎么能搜罗来多如牛毛的能人异士。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给客人倒茶,长指压盖碗气定神闲,有些事会像一把剥皮刀,将稚气顽劣血淋淋地撕下去,留下一把老谋深算的骨头。

第185章 万事有数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相宜,你和学长交流吧,要是觉得感兴趣,他还可以带你去惠大蹭课听,空房间也都打扫出来了,你们在这儿住多久都行,就全当自己家,咱们弟弟那边不用担心,我托人照应着,这张卡给你,里面是你这趟过来的差旅费伙食费,少爷从来不白吃别人小饼干。”林乐一将一张卡塞到陈相宜背包里,拿上她带来的点心盒,乘轮椅调转方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上楼去了。”

陈相宜笑得很甜:“谢谢少爷,卡收下啦,我也会物超所值的。”

何煦提着水壶喊他:“少爷我想要辆车。”

林乐一:“woc,你真敢要,你凭什么,你才卖身给我你忘啦。”

何煦:“以后每天下午来你院子上班,不给配公车吗?”

林乐一:“行吧,要什么车啊。”

何煦老实脸:“劳斯莱斯。”

林乐一:“你怎么不去死呢。我家有只鸟你把它骑走,跑得可快了,百公里油耗一筐海鲜。汪汪,过来。”

白鸟正沉迷于破坏菜地,听到召唤撒丫子跑过来,被林乐一分配给了何煦当坐骑:“交通费找我报销。ok,少爷要去忙了,没事不要找我。”

*

林乐一在房子里装了升降梯,这样轮椅可以直接上到二楼,入冬后他的腿经常抽筋,又在海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这两天站立都有些困难,需要多休养。

林玄一又在茶室里消磨时间,长赢千岁在给蝴蝶蜘蛛喂食,老天师坐在神龛里打坐,剩下几具未敛光的人偶,金风玉露、胭脂虎、摇五岳等都坐在属于自己的防尘展示架上,家里的旧偶诸如水袖天葬和木芙蓉都搬了过来,幸好林乐一有远见,在城郊弄了套独栋的宽敞房子,否则整个房子都被人偶占满了。

“看什么呢,大哥。”

轮椅经过林玄一的琴台,林玄一正在拿笔墨算盘算账,头也不抬,懒洋洋应声,“在和房主商量把房子买下来的事,既然灵偶都搬过来了,以后就不常回红狸那边了,把那边的房子和店铺一卖,手头可以宽裕许多,不想贷款,能一次结清最好。”

轮椅开到桌边,林乐一低头瞧了瞧账本:“这儿可是长惠市啊,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城郊也不少钱呢。”

“哼,”林玄一白了他一眼,“我私房钱还能贴补些,这点身家早让你盯上了吧。”

“什么话,那叫兄长遗产,我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名正言顺的。”

“我真是欠你的。”

“是啊,慢慢还吧。哦对了,电动的轮椅果然很方便,你挑得不错嘛。”林乐一开着轮椅悠哉游哉回房间了。

房间里没人,露天阳台里,梵塔靠在栏杆上抽蓝烟叶,看着窗外爬藤月季枯杆上的虫茧出神,冬日暖阳均匀铺洒在咖啡色的皮肤上,像栗子蛋糕上流下的蜂蜜,被阳台门框切割成了一幅油画风景。

林乐一在远处欣赏了一会儿,过去敲了敲门玻璃。

梵塔回过神,捻灭烟蒂,拉开玻璃门走进来,寒风灌入房间,暖和的卧室短暂降低了几度。他不想看见林乐一,又碍于职责不得不贴身保护,因此时常躲着。

“自打从缪斯号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的,要不要和我聊聊天啊。”林乐一拉上窗帘,靠回轮椅里问他。

“也不算什么心事,虫族不喜欢旧世界的冬天,万物凋零,鲜活的生命大多在这个季节沉眠。”梵塔故作轻松,拿起桌上的水壶倒水。

“同胞遭难,免不了触目惊心,是有什么规定说大祭司禁止表达恐慌吗?”

“你是说我在害怕?”梵塔的眉尾不屑一顾挑起。

“是怕我死吧?”林乐一右手支着头,“不瞒你说我还挺爽的,第一次有人操心我的死活。”

“人类既没有坚固的外壳,也没有强韧的四肢,没有飞翔的翅膀,也没长自保的毒腺,你们这个物种确实让人操心。”

“你不是有能力无限延迟化茧嘛,说不定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不是担心化茧,只是突然想起你会老去。”

“可你明知道我会死啊,我们人类,就算没有夭折,也只能苟活短短几十年,你一早就知道的,我还以为你有心理准备呢。”

“别提了,我懒得思考那些事。”

“哥哥,回避问题解决不了问题,甚至解决不了你的恐惧。”

“我没有恐惧。”

“真的?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呢?没有我陪着不就又回到孤独中去了吗?得等多少年才能再遇到我这么合你胃口的人啊,我这么万里挑一,日后你填补空虚的时候找的每一个小男孩身上都有我的影子,怎么办啊哥哥?”

“闭嘴。”梵塔宁静的表情突然破碎,连装都装不下去了,瞳仁的形状不规则变化,反复在复眼和人眼之间混乱切换。

“呀,我不要。”林乐一站起来,从背后贴近他,双手环扣住梵塔的腰,下巴搭在他肩头,“我现在爽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哥哥,这就是养小狗的代价啊,寿命相差悬殊,所以主人要承担离别的悲伤,这是你在一群小狗里选中我的时候就自动签下的合约啊。”

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到林乐一的手背上,梵塔闭上眼睛,人类的面部太容易暴露情绪了,还长有泪腺这种多余的器官。

林乐一贴着他后颈说:“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就吃了我,补充营养怎么样?”

“够了吧!我有多久没教训过你了?”梵塔吼道,想转身捂住这张无情的嘴,然而身子竟被紧紧箍住,一股黄绿色藤蔓缠住了手脚,居然越缠越紧,越来越多,把梵塔整个人绞住,几根藤蔓从四面八方缠过来,一时难以挣脱。

林乐一攥着他的手腕,左手镶嵌的一级金核-君子使物吸取了梵塔的木属性,使自己能操纵植物藤蔓,仿佛结网的蜘蛛,缠住猎物小虫后不紧不慢靠近。

“先冷静下来,跟着我做。”林乐一紧握着他的手腕,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脊背,胸腔慢慢起伏,用自己的呼吸带动调整对方的呼吸,等到梵塔的心跳变得平缓,他才开口说话。

“听好,我嵌了金核,身体会优先消耗畸核能量,所以衰老的速度会减慢,寿命也会相应延长,所以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有充足的时间整顿和调试我的灵偶阵容。”

“第二,你担心意外比明天先到来,无非是认为我无力应对突然的袭击。梵塔,你可以攻击我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轻易杀死我。就现在,趁我身子虚弱,双腿站立都困难的时候。”

梵塔的右臂骤然怪化,伸展出一条翡翠色螳螂爪,向后挥斩,锋利玉刃闪过,身上的藤蔓尽数断开,寒光接近林乐一的咽喉,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刹那间,门外一声琴弦铮鸣,三道玄铁暗针穿透墙面,精准打在螳螂爪刃背面,三枚暗针穿碎玉爪,猛地撞开梵塔的右臂。

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穿过通铺的木地板,可以看见对屋的茶室中,林玄一长指抚弦,不必抬眼便能感知到危险来处。长赢千岁一开始在喂蝴蝶,却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前,手握折扇跃跃欲试,敛光偶与主人心意相通,灵偶师遇到任何危险,都会被他们精准识别,毕竟灵偶师就是人偶的灵魂,躯壳有保护灵魂的本能。

林乐一纹丝未动,一步不曾后退,谈笑间还拿起梵塔刚倒的水,胸有成竹喝了一口。

梵塔抚摸破碎的螳螂爪,爪刃上出现了三枚破损的洞,原本以为杀死林乐一不过碾死一只蚂蚁,起初确实是这样的吧,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去灵协会讨要营业执照时手指在桌下慌得发抖,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强大?

梵塔轻叹了口气:“朝夕相处一年半,我现在竟然摸不清你深浅了。”

“只是我不爱在哥哥面前卖弄而已,你什么事求到我的时候我没办成过啊?换了别人能办成嘛?”林乐一扶着他的腰向前压近,一脸纯真,“你好好想想,找我干的活儿,是随便拉一个大学生就能办到的吗?换别人能带你从游轮上全身而退吗?郁岸那么能打,他都没带自己的怪物下船,我却能,这就是差距啊。”林乐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这里做事的人,拳脚功夫不用太好。”

“你在宽慰我么,真是惭愧,可能许久没去承担大祭司的职责,忘了自己不能依赖别人。”梵塔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捏捏他的脸颊,脱掉稚气后脸上的肉都薄了,单眼皮柳叶眼透出一股狐媚精明,说起来狐狸也是犬科动物。

“第三,”林乐一松开梵塔坐回轮椅上,移动到卧室一端的小工作间,掀开竹帘,工作桌上的胸台上放着一个半成品人偶胚子——等身偶八尺俊,独眼冷面,娇小的恶霸人偶,满脸写着“都杀了”。

“看这个胚子,始终做不成,不是木头干裂就是螺丝打歪,手脚也始终安不上去。”林乐一说,“还记得我们灵偶师卜人生死的法子吗?郁岸没有死,所以等身灵偶做不成。他碎成那么多块竟然没有死,昭组长一定做了什么,既然畸体化茧会自挖一枚畸核,那我猜昭然直接把自己挖出的畸核嵌到了郁岸身上,而那枚核的作用,不是时间回溯就是直接复活。”

他一把抓住梵塔的手腕,将人拽得俯身,到自己面前来,语气志在必得:“梵塔,我想帮他,只要他能成功契定昭然,对我们而言就是定心的良药。”

梵塔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勃勃野心,他的生命力像最难除的野草,烧不尽,顶开百丈冰原破土而出,嘴怎么不停啊,一直动,红润润的。

于是低头亲上去。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平时柔弱撒娇的样子。”

“我就是撒娇太多了被哥当成白痴了。”林乐一说,“跟着我听指挥好吗,相信我,没我怎么赢啊。”

“那好,请领队指点一下。”梵塔在轮椅前单膝蹲下,问他,“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林乐一俯身道:“约见隋天意,用他姐的敛光条件来换点情报,那个长姐全肯定bot拒绝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做隋天和的人偶?”

“隋天和的尸体在雪山城堡的手办架上呢,他想占卜亲姐生死只能靠做偶。”

“你怎么确定隋天和人偶没敛光?”

“要是敛光了能对隋天意断腿溺水见死不救吗?隋天意看到了林玄,对他姐敛光的事一定渴望疯了。”

“你故意让他看到林玄一敛光?”

“是啊,隋家一直隐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在外面活动的内部人员,我当然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不过这阳谋是跟隋天意学的,特别好用。”

第186章 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