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47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林乐一站在甲板上朝他招手:“我们撤!再留下去你也会化茧的!”

半怪化的螳螂怪物从空中俯冲,林乐一翻身骑到怪物身上,手掌触碰梵塔的脖颈,将属性宝石“雷暴磁球”的雷属性传给了他。

螳螂从头部开始强化,覆盖上一层紫电,翅膀脉络变为紫电脉冲电流,全身甲壳钢化,并出现紫色电流脉冲。

雷电螳螂的速度更快,身形化为蜿蜒紫电,可以钻入任何导体中快速突进,突破倒塌的建筑和桅杆,从先前炸开的缺口中飞了出去。

林乐一坐在半怪化螳螂身上,风暴卷起他的头发,回头凝望在火光中沉没的游轮,华丽的游轮被一道光线切割,在分界线左侧的游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老化,地板潮湿腐烂翘起,船身油漆脱落,露出斑驳的颜色。

当两枚职业核·魔术师相碰,四年后未来的景象与现实拼接,在陈旧的那一半游轮甲板上,郁岸跑了出来。

林乐一一眼认出他才是自己熟悉的臭屁独眼邻居,迎着风呼喊:“郁岸——”

郁岸听到空中的喊声,抬眸看了一眼,当作告别。

昭然的茧壳已经作成,将多手怪物包裹在其中,郁岸喊着昭然的名字朝茧壳狂奔,身上的太阳图腾发出明亮的光芒,像一颗流星义无反顾落入封闭的茧壳中。

郁岸不得不入茧,即使知道自己远不是怪物的对手,可他身上有昭然的印记,就必须冲进茧中扰乱怪物自然羽化,用自己的命换昭然神智清醒,挖核自救。

郁岸是林乐一见过的最能打的人类,但在狂暴昭然面前仿佛太阳下的一粒尘埃,仅仅过招几个回合,多手怪物扬起一条硕大的白骨手臂,锐利的骨节掏进郁岸胸腔之中,钉在甲板上,鲜血溅落在怪物的骨架上,被嘶啦一声蒸干。

一切的聒噪都在此消失,狂风暂停,天地寂静,海浪止歇。一只飞蛾扑火而死。

林乐一怔然声滞,眼泪划过脸颊汇入大海杳无痕迹。

第183章 推理家

昭然的茧壳完全成型,外壳密不透风,已然看不清内部的情况,茧壳边缘一直在向整座游轮甲板蔓延,大量繁殖的促化茧霉菌从畸核网破损处逸出,绿色的烟雾流淌出来,仿佛游轮在流血。

畸体化茧会驱逐周边的其他同类,梵塔无法再在上空久留,飞远了些。抬起化为爪刃的手臂遮住林乐一的眼睛,试图阻隔游轮上惨烈的景象。

林乐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推开遮眼的螳螂爪:“命运无常,我忽然想起来上船前隋天意说的那些话,他说每个人都在走向既定的未来,因为天意已定。他好像知道船上会发生什么,他人呢。”

半怪化梵塔沙哑回答:“我预感到突袭的状况。”

一声渺远鹤唳从滚滚乌云中袭来,一道赤红禽影从两人身边掠过,利爪直奔林乐一,梵塔虫翼嗡鸣,扶着身上的小人类背身避开对方掠食。

林乐一终于看清来人,那是一头飞翔的丹顶鹤,隋天意站在鹤背上,与林乐一擦肩而过,目光相接。

灵偶“朱砂丹顶”,规格为洗象兽,兽型灵偶,曾在十六届斗偶大会中夺得魁首,制作者正是隋天意。

隋家隐世而居,极少抛头露面,在第一届斗偶大会中留下冠军灵偶“翡翠佛”后便归隐仙山,多年后族中小辈长大成人,隋家姐弟初次下山参会便接连拿下斗偶桂冠,至今隋家一旦参会必夺魁的神话还未有人打破。

隋天和英年早逝,曾经耀眼的一对明珠只剩一颗孤独闪烁。

林乐一冷眼注视他:“你上船不是来交易药剂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隋天意温和笑道:“什么药剂啊,我不在乎。仁信集团给孟家投资,赞助他们参加斗偶大会,我上船只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而已,还要谢谢你的帮忙啊,下手利落,连人命都不需要我背。现在我的目的是你剩下的骨头,你要自己交出来吗?”

隋天意的可怕之处在于他能把所有事情放在明面上,兵不血刃逼着别人按他心意做事,他的心意就是天意。

林乐一:“你为什么执着于我的骨头,那些发条对你有什么意义?实话和你说吧,我有一个发条,但也只是很好玩而已,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宝藏,你不是也有吗?从作用上来说只是机械与手工之神投放到人间的彩蛋而已。”

隋天意:“其他灵师追求发条的原因我不明白,但我有理由为了我姐姐去找。”

林乐一:“是哪个发条有死而复生的作用?”

隋天意:“不是。”

林乐一:“隋天和透露我骨咒藏金的秘密,让我全家死于非命,我也落得终身残疾,她死有余辜。”

“她没有!”隋天意温和的面具突然撕破,淡灰色的瞳仁激动微抖,“是我,天河石照出林玄一灵力耗尽,她只是当个趣事告诉我,是我推断出林玄一才用过骨咒藏金,之后族老为了天才的宝藏出山,消息不胫而走,引出一段血雨腥风,我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林乐一,你的仇人是我,别再记恨局外人了。”

林乐一其实猜到了,从见到隋天意那天起,他就感觉到这个人心思缜密思虑过人,可凭一叶而知秋,预判事态走向,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能根据林玄一的蓝条推断出骨咒藏金也是自然。

只不过一提起亲姐,他就会被愧悔淹没。

“我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卷进来的局外人?你明明知道家族仇怨没有局外人,背负一个姓氏的代价就是这样沉重。”林乐一平静道,“是你的敏锐和推理能力害死你姐姐,智者知而不言,是你先挑起了纷争,我只能应战。”

隋天意站在鹤背上优雅抬手:“那就请你的畸体朋友退一步避嫌吧。”

众人脚下风起浪涌,在一片深黑的海面之下,有庞然大物的影子掠过。

深沉海面骤然掀起波浪,那道巨影破海而出,一头蓝鳞蛟龙冲入半空,展开一对尖刀般的晶蓝鳍翼,那是来自新世界海域的又一种类龙畸体——潮汐之牙,隋天意脚腕上浮现出一圈龙鳞印记。

蛟龙跃出水面张开巨口,带着万钧水柱冲击空中飞行的目标,一口咬住梵塔,再一个猛子扎入深水之中,长尾溅起爆裂的水花。

林乐一从空中坠落,海面下暗流涌动,蛟龙召唤来食人鱼群等候多时,纷纷跃出水面张开尖牙密布的嘴。

隋天意站在鹤背上袖手旁观,做好了收尸的准备,等食人鱼将皮肉啃食殆尽,他就能打捞骨头了。

然而一阵冷风袭来,仿佛凛冬降临,海面一点凝冻成冰,冰川极速向周围扩散,将跃出水面的食人鱼封印在冰中。

一具白发冰雪人偶走出暴雪的漩涡,胭脂虎怀抱红梅枝,白发丝丝缕缕挂在枝头,睁开落了霜雪的睫毛,露出一对极寒珍珠镶嵌的眼眸,灵衣在冰面反射的光下隐现梅花绣纹,狂风吹拂,梅花从白到红变幻。

胭脂虎体内镶嵌了雪山城堡得到的机械核心——冰雪之心,娇小的身躯蕴藏着无限的能量,须臾间抬手,冰冷的气流卷起风暴,托举住坠落的林乐一,让他稳稳落在起伏的冰面上。

林乐一的灵偶相继落地,站在他身后,林玄一倏然落地,便托起古琴拨奏激昂声调,弦动引发琴身暗器:“黄口小儿也敢来寻我们的仇?”

隋天意看到那抱琴人偶的脸,脸色煞白,惊诧万分:“林玄一……”

琴身爆出三枚银针,将隋天意从朱砂丹顶背上击落,鹤偶见主人遇袭,长唳一声,身体机械移位,重新挪动组装,竟在零件重组中变化成人形,双臂为翼,黑白红三色灵衣“清音晓月”绣满羽毛,面部则为一张雪白舞伎脸,月棱眉,花瓣唇,颊窝点红花靥,眼尾一抹朱红,高鬟危髻,素发戴一金钗,钗头红宝石恍如云鹤丹顶。

朱砂丹顶所持武器为玉横笛,笛尾雕雏凤,出自灵乐师姜夫人之手,名为“鸾凤和鸣”。

朱砂丹顶自然首选救主人,但中途被长赢千岁斜抛来的扇刀截住,一片梅花散入身侧,胭脂虎唤回花阵,捆住朱砂丹顶拉回众人偶包围之中。

隋天意栽落水中,林乐一蹲在冰面边缘低头寻找,突然,水下探出一只手,隋天意拼命探出水面,抓住林乐一的衣领,将人一起拖下了水。

林乐一口鼻里灌了一口海水,勉强睁开眼睛,抬膝一顶,狠狠顶在隋天意胃上,两人厮打在一起,搅合出大团水泡一股股向上浮。

他们离即将沉没的游轮越来越近,在一片模糊中,林乐一觉察到前方水流在均匀震动,便一脚踹过去,将隋天意往那个方向逼,他的双腿假肢是水行木材质,不仅不会下沉,在水下踢人还相当痛。

震动的源头出现了,游轮末尾的螺旋桨,由于故障已经在减速中。

林乐一毫不犹豫踹了隋天意锁骨一脚,将他推向还未完全停转的螺旋桨中。

隋天意撞在螺旋桨上,小腿被扇叶砍中,骨头当即折断,刺出皮肉,血液散出来浸染海水,林乐一已经快要窒息了,想要游上海面呼吸,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居然憋着一口气游向隋天意,抓住他折断的腿。

剧痛让隋天意拼命吐出一口气泡,骨折的剧痛加上脚腕被林乐一左手抓着动不了,只能任他宰割,他睁大眼睛看着林乐一的表情,像索命的恶魔。

林乐一从空间锦囊里抠出之前没敢镶嵌的荒芜夜叉掉落的黑盲核,强行塞进了隋天意伤口中。

黑盲核成功建立链接,赌出了一枚苍白银色的畸核。

林乐一掏出刻刀,毫不留情地将畸核剜了出来,握在手中浮上了海面。

他大口呼吸着海面上的空气,肺都要憋炸了,举起手中血淋淋的畸核,对着暗光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畸核表面的纹路像福尔摩斯的剪影,一级银色职业核-推理家。

“我就知道这么聪明的人能给我点好东西。”林乐一扬起唇角自言自语,“来寻我们哥俩的仇,不死也要脱层皮啊。留你一命,斗偶大会见,输的人自行了断怎么样?哈哈哈。”

第184章 成长

血液在海水中蔓延,血腥味引得越来越多的食人鱼汇聚过来,水面之下黑压压一团。

半怪化梵塔被蛟龙拖到水下,双方交手几回合,梵塔腹部气孔被海水封堵,逐渐窒息,但身上的雷属性还在,身体化作一道雷电从蛟龙齿间遁离,窜出海面展开爬满紫电的虫翼,凌空俯冲,化为甲壳尖刺的双腿在海面上拖行,溅起两道雪白细浪。

在食人鱼涌向林乐一的那一刻,梵塔的螳螂爪从划破水面,将林乐一捞了出来。

林乐一浑身湿透,被冰冷海水冻得发抖,身上擦破了好几块皮,脸也被碎石割出了伤痕,手里紧紧攥着刚赌出来的银色畸核,搂到怪物脖颈上,攀着他喘息:“梵塔,告诉叙花棠将军,仁信制药实验室里有压制虫草病毒发作的药物,快去找,晚了就要被销毁了。”

“知道了。”梵塔想抚摸他的脸,但螳螂爪只会割伤他。

食人鱼失去了目标,转而进攻水下的血腥味,隋天意的小腿正在大量渗血,肺部进水无力浮出水面,看着那些狰狞的黑红色獠牙朝自己游来,他闭上眼睛默念咒言,海面浮冰上被灵偶包围的朱砂丹顶突然改换鸟形态,恢复鹤身飞向天空,一头扎入海水中,朝主人滑翔,挡在他与食人鱼之间,锐利羽翼一斩便将十几条坚硬的鱼骨一分为二。

蓝鳞蛟龙游来,张开巨口含住朱砂丹顶和隋天意,潜入深海消失匿迹。

几声爆炸在耳边响起,失控的缪斯号豪华游轮甲板上已无人生还,破损处不断向舱内灌水。

在游轮沉没的最后一刻,昭然的茧壳慢慢散开,鲜血碎肢散落在他周围,怪物终于恢复了神智,看着满地残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试图将碎块拼回原样,拖着虚弱的身体几次使用时钟失常,才将破碎的颅骨恢复成一颗头颅,捧在手中。

随着黎明的朝阳浮出海平线,游轮终于没入吃人的海洋,甲板上,怪物的哀鸣响彻天际。

梵塔内心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击碎,他只能用螳螂的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类,越抱越紧,永远无畏的战士和大祭司此时害怕极了,视若珍宝的东西应该是宝石或者什么更坚硬的东西,总之不该是易碎的小人。

胭脂虎降下寒气,在脚下铺开一条冰路,梵塔收翼落到冰层上,抱着林乐一走在前方,任务完成收工,灵偶自动排成两列跟在主人身后,身后的冰路不断融化,空中落雪,无人为胜利欢呼,气氛冰冷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林玄一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怀中抱着古琴,眺望沉没的缪斯号,直到脚下冰路融化,才转身回到灵偶队伍中,神情不屑一顾,长指拨弦奏出一声杂音:“灵偶师入茧,我们必然追随,他并非孤身一人,你这怪物在哀愁什么?”

梵塔沉默,只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

蛟龙在水下游动速度很快,将隋天意送到了一座绿树环绕的岛屿岸边,码头有隋家人接应,将隋天意带上了车,腿部骨折处伤得相当严重,由于嵌核后又挖核,又被海水浸泡过久,只能截肢。

手术后,隋天意苏醒,撑着身体靠到床头,右边小腿空荡荡的,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什么情绪波动。

床边守着几个人,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坐在太师椅上,严肃地看着隋天意。

“老太爷,怎么惊动你了,是我的罪过。”隋天意表情柔和,对眼前的百岁老人毕恭毕敬。

隋老太爷举起拐杖重重砸地,眉目凶悍,痛斥不肖子孙:“不在家里潜心制偶,跑出去惹是生非,天和的下场没让你吸取教训吗,你们姐弟如此莽撞,日后怎能担得起家业啊……”老头身旁一众族老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老太爷指着其他族老的鼻子痛骂了一顿,颤巍巍地走了。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有一位族老出声安抚:“天意,你做得很好。仁信制药与灵师往来密切,这次彻底倒台,给我们减少了许多麻烦。”

另一位年过半百的黄褂男人开口:“你见到林家小二了吗?可有探他虚实?他竟能伤你如此之重,难道确实隐藏了实力?”

隋天意缓声道:“没错,林乐一的制偶能力比我们预测的还要强,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届斗偶大会的魁首还会出在林家。”

“看来隋家必须出山了。”老人们捻须讨论。

“叔伯们,我太累了,改日再和诸位探讨细节吧。”

族老们终于被打发走,空旷的房间里,只有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女子。

只是一具未敛光人偶而已,眉目与隋天意相似,清丽动人。隋天意艰难下床,摔倒在地,朝长椅挪过去,坐到女子身边,虚弱地调整了一下位置,靠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人偶机械扭动,玉手抚到他膝头伤处。

*

梵塔把林乐一送回家后,带着方信的项上人头回德尔西弥克复命,叙花棠也领虫族大军凯旋,带回了仁信集团实验室的虫草病毒压制剂,暂时控制住虫草发病发狂的情况,迦拉伦丁的虫草病情也暂时抑制住了。女王陛下赞赏有加,赏赐了许多补品和珍稀材料。

从德尔西弥克返回后,梵塔顶着腊月的寒风走进花园栅栏,迈步前有些犹豫,他有些难以面对林乐一。

温暖春意扑面而来,林乐一坐着轮椅在庭院里晒太阳,何煦蹲在花园里给植物培土。

林乐一出门这段日子,庭院一直有何煦学长照顾,那些畸体植物不光没有冻枯荒芜,在寒冬腊月里也依旧茂盛。

他利用新世界的暖火花与旧世界的冬青树嫁接培育出了一批暖冬太阳花,可以在旧世界生长,吸收太阳能,并将热量持续散发到周围。

暖冬太阳花辐射半径大约一米,一米之内环境温度能达到18摄氏度,这还是露天环境下,如果放在室内辐射半径可达到四米,温度能达到26摄氏度,连暖气费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