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58章

第199章 拉开帷幕

六月三号，大学生们临近期末的日子，林乐一向导员递了长假申请。

导员大为疑惑：“怎么你也请假，这两天我接到好几个请假的了，都说去看斗偶大会，你们这些年轻人对学业能不能重视一点？”

林乐一：“我是参赛选手，”

导员沉默几秒：“情况特殊，我得上报给院长。”

过了一会儿，导员回复：“准假了。”

没过多久，学院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概括来说，雕塑系和造型学院的领导们对即将召开的斗偶大会非常感兴趣，因此准备带学生们去游学，希望能提高学生们的造型设计能力，开拓视野，门票由学院统一购买，不想参加的同学由各班班长统计后上交名单。

林乐一：“啊？”

群消息中，刷屏的“领导英明”里夹杂着一条隋天意的疑惑：“啊？”但很快就被后面弹出来的“领导英明”淹没了。

无所谓了。林乐一扔掉手机，挤到梵塔身边一起网上采购旅行用品，什么都要买情侣款，不给买就嚷嚷，然后被路过的林玄一揍一拳就老实了。

出发这天，梵塔开车，他和林玄一可以换着开，因为林玄一生前有驾照，目前还没过期。

林乐一坐在副驾驶，人偶们都打理整齐，和配件武器一起放在空间锦囊里随身带着，表哥表姐和海生光开另一辆车，车上塞满了维修工具和材料，堪比搬家，另外吴家人还开了一辆货车押送织布机、绣架之类的大型机器，以防万一。

两方走了不同路线，林乐一他们要先去一趟春秋阁，接上傀儡师一起去会场。

车停在春秋阁大门口，朱门大开，檐下站着一位十六出头的少年，鸾红师父在给这少年整理衣带。

“鸾红师父，好久不见啊，身体还好吗。”林乐一下了车，开春后他腿稍微好了些，能走一些近路了，“怎么没见白大哥。”

“白乙秋护送其他弟子先往会场去了。”鸾红师父双手揣进袖中，长发随意挽起，“这位就是我推荐给你的傀儡师，叫吕末桐，是我非常看好的孩子，天赋过人又肯吃苦，和小暑不相上下。我见识过你的实力，希望末桐能借你的光，有个够高的起点。”

“鸾红师父过奖了，来，末桐，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林乐一将那孩子拉到身边来，塞给他一根红绳串黄金珠，“我亲手刻的，珠子里侧是洪福齐天护身咒，灵不灵的问你师父就知道了。”

想起被黏上的倒霉符，鸾红一阵腰疼。

小孩不懂他们的前尘往事，懂礼地鞠躬道谢，听话将护身珠绳戴到腕上。

“鸾红师父不打算参会吗？这届盛会远超往届规模，不参加太可惜了。”

鸾红苦笑：“会陪弟子们去观赛，阁中事多，又要照看着参会的徒弟们，自己没有精力参会了。”

“啊，松小暑也要参会了啊。”林乐一若有所思。

“是啊，第一次参会，名气没有师兄们高，我推荐他作为闲纵手，场上需要傀儡师的时候他可以随时上场，不特别跟哪个具体的队伍，更容易发挥他的优势。”

“您为徒弟殚精竭虑筹谋深远，真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嗨，手心手背都是肉，端平一碗水的难处岂是和旁人道得明的呀。”鸾红拍了拍吕末桐的脑袋，“跟小林公子去吧，尽心辅佐，师父等你的好消息。”

“好！”吕末桐还是个孩子，像只小麻雀似的飞上车，隔着车窗跟师父挥手。

他话不多，只在车后座占一点点地方，林玄一就坐在他旁边，但他似乎并不好奇身边坐的是谁，也不探究梵塔的相貌，乖乖地拿出一卷傀丝和木偶练习控偶，专注自己的世界。

这孩子真不错，用功又安静，比那个噶来噶去的疯子小松鼠强多了，林乐一非常满意。

不过，一想到鸾红的得意门生都会出现在斗偶大会上，林乐一出神地看着后视镜，记得在雪山遇见松小暑，初出茅庐就给他们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而他上面还有三位成名的师兄姐，实力强劲，希望前期不要碰上才好。

斗偶大会选址有所变动，这一次选在了久安市的鸿叶体育场，也是全国最大的体育场，经常承办国际赛事，能容纳十万人共同观赛。

从选址上就能看出主办方实力雄厚，不仅资金充足，背景也够硬，办出了国际赛事的气势，不枉他们提前半年就开始铺天盖地宣传，曝光了往届斗偶大会的高光时刻，各大奇偶角逐争锋，一时间斗偶大会的讨论度已成为断层第一。

赛程总共一个月，可根据需求选择不同的场次观赛，开幕式门票定价8888，贵宾通道18888，正式比赛根据座位安排在888-16888不等。

车刚开进久安市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交通堵塞，这地方居然比首都长惠市还堵，满大街的交警疏散交通，才让繁忙的车流没有完全堵死，缓慢向前蠕动。

林乐一按下车窗向外张望：“不愧是大城市，人这么多，咱们去的地方应该比较偏僻，开过去就好了。”

没想到越往赛场开越堵，林乐一震惊地发现这些人全是去看斗偶大会开幕式的，拽了拽梵塔的衣角：“哥哥我要上厕所。”

“往年可比这安静多了。”林玄一支着头，望着车窗外喧闹的车流，“开幕式？什么开幕式啊，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梵塔戴着墨镜，单手夹烟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下面看漫画，被交警当场抓获扣了三分。

车上乱成一锅粥了，小傀儡师依旧旁若无人地练习控偶。

道上堵得昏天黑地，终于看见了体育场的轮廓，精心改造的体育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中式风格，机械立柱恍若通天，其上盘卧六条机械龙，在人造云雾中穿梭摆尾。

那些龙柱的精细程度绝非一般商业造景可比，而是由老一辈灵偶师们精心打造，龙口大张，喉咙流淌出融化的铁水，奋力一甩，漫天爆裂的铁花将夜空燃得通明，还未抵达便已听得龙吟虎啸。

带有警方标识的无人机在空中巡逻，每隔一段路程都能看到武警的影子，记者们的镜头反射着火花的光彩。

两头巨龙从立柱上腾云驾雾飞下，向着地面砸去，轰隆一声，雷鸣震响，精巧的大型机关拔地而起，整座体育场恍若海市蜃楼，在云雾中幻作亭台楼阁，机械大雁从空中掠过，机械牡丹接连绽放，花心处释放萤火，如此妍丽却并无大红大紫之色，古典的色彩和钟鸣鼓乐映出一座神宫仙境。

这世界上隐藏的大师圣手远比想象中更多。

开幕式便是灵偶大巡游。

在历届斗偶大会上亮过相的灵偶，要从大道上走过，大道两侧为亭台楼阁，灵偶师们依次登临楼阁高处的平座廊道，从雕花栏杆后相伴大道上的灵偶一同走过。

而另一端的平座廊道是贵宾观众通道，人们挤满栏杆，翘首以待。

一声龙吟震响，钟鼓乐声骤停，只听钟声响了十六下，大道尽头的铜钮红门缓缓开启。

一阵急促的笛声吹响，几缕竹叶洒落，月下，两匹骏马飞驰而出，李家的游侠偶出场了。

第一二届斗偶魁首，贱死生、远游客，两位侠客偶穿戴蓑笠和帷帽，负剑而出，胯下机械白马嘶鸣，剑穗飘逸，一人额前缚玉带，白衣翻飞。

李家的灵偶师们穿着朴素，在高处的平座上缓缓走过。

紧接着笛声渐止，敦煌飞天曲奏响，震撼的鼓点迎出姜家的灵乐舞姬——关山月，女体八尺俊犹如飞天神女从天而降，衣带飘摇，反弹琵琶，脑后升起一轮佛焰光。

在她身侧，一位蛇腰灵偶踩着编钟起舞，骤然裂开，竟从一具灵偶分裂成三具抱怀宠规格的舞姬偶，此为第四届魁首三姝媚，三人合一，如影分身。

姜家的主力队和维修队在平座上走过，黑衣青年不卑不亢，另一位女子抱着琵琶时不时拨弦，与大道上的关山月以灵乐交流。

阴影中，林乐一在候场区，和梵塔轻声谈论：“看，姜家的灵乐舞姬，同台协作的时候相互增伤，攻击力爆炸。灵乐也是一种形式的咒言。”

纵使梵塔见多识广，也无法不因这些汇聚了人类灵性和智慧的结晶震撼。

一声鹤唳穿过云雾，有丹顶神鹤振翼飞来，在空中收起翅膀，变形为女体八尺俊，双臂为翼，眉间一点朱砂。

这具偶林乐一见过，是隋天意所作洗象兽八尺俊，朱砂丹顶，可以切换人形态和鸟形态。

天河石已被拍卖，但依旧登场游行，翡翠佛为第一具现身的魁太子巨型偶，通体碧色，千手诵经，隋家的华彩琉璃偶在光影折射下流光溢彩，引得观众一阵赞叹。

只听得周围夸张的尖叫和呼喊就能窥见此番斗偶大会将在世界上引发怎样的轰动。

下一位出场的并非魁首，而是在曾经大会上出现高光时刻的灵偶，悲回风。

身着战国素衣，束切云冠，脚下是一轮机关水潭。与先前的华彩琉璃相比有些过于素净，却莫名透着一股悲壮气势。

他的制作者孟蜉蝣走上平座，身后跟着他的维修队，一个戴黑框眼睛的大学生，栗色微卷发，好奇地东瞧西看。

吴少爷撇撇嘴，跟林乐一耳语：“你老林家的格局真小，看看人家孟家，居然让他把悲回风带走了。”

“那说明这具偶完全是他做的，或者孟家无法操纵。不过他这具偶和孟家的武装战偶风格相去甚远啊。”林乐一转头问林玄一，“这倒像你教出来的风格呀。”

林玄一披着斗篷，戴上兜帽遮住脸，以免被旁人注意到，低声客观点评：“看来改进了不少，多了许多新配件。希望这次能从配角变成主角吧。”

孟蜉蝣在高台平座上回头，似乎被直觉驱使着朝他们遥望过来，注意到林乐一身边的黑袍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就是林玄一。

林乐一小声起哄：“哎呀，小孟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你怎么不回应人家。你已经对幽灵大王死心塌地了？”

“胡扯。”

林乐一感慨道：“他从孟家出来是对的，孟家不可能允许其他风格的偶抢了自家拿手招牌武装战偶的风头去。他在孟家永无出头之日。你肯教他也是因为他的技艺能入你眼吧。”

林玄一：“有你屁事，你还评价上我了。”

林乐一：“嘁，好为人师。”

梵塔正认真观赏灵偶巡游，回头瞪他们一眼：“吵死了，都闭嘴。”

这两人的蛐蛐声终于停了。

第200章 第一轮规则

轮到微生家出场，大道中央开启一道暗门，一座假山从暗门中升起，其上雕数十窟洞，扬琴奏乐，伴随着欢快的鼓点，巴掌大小的灵偶在窟洞中穿梭探头，像一个个灵巧的小娃娃。

这假山石窟是微生家的储偶器具，名为百梦窟，他们家擅长制作袖珍小偶，其中稚子心镯和杯中月影曾拿下斗偶魁首，别看小偶只有寸余长，破坏力却不可小觑，一旦沿着检修口爬入大型灵偶体内，破坏力堪比哪吒闹东海，大圣搅天宫，以一己之力使大厦倾颓。

林乐一在一旁给梵塔介绍：“为了防住微生家的袖珍偶，我们会把检修口做得更紧实复杂，各部分零件都做个独立舱来保护，所以后来微生家再想拿魁首就很困难了。不过这样做无形中增加了维修的难度，也增加了灵偶的负重，但总好过被袖珍偶入侵，从内部溃毁，临时维修根本来不及。”

梵塔摸着下巴点头：“别家怎么不做袖珍偶？”

“微生家有自己的秘密技术，不为外人道，都是百年传承的真功夫。别人很难做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其他候场的灵偶师看到微生家的百梦窟出现，纷纷起鸡皮疙瘩，但凡参加过那两届斗偶大会的灵偶师，都体验过被微生家的那些附骨之蛆支配的恐惧。

百梦窟沉入地下，下一个便是林家登场。场中负责引领灵偶师的侍者跑过来，与林乐一核对身份，并引他到登临平座的阶梯下等候，排在林家之后。

林乐一点头道谢，但心不在焉，时不时向大道上张望，很好奇林家会带什么偶来巡游。

果不其然，天机蝉影，斗鸳鸯。

斗鸳鸯是一具雌雄共体的鸳鸯偶，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可以分开作战，也能合二为一。

落花纷飞，一道风影从飞檐落地，天机蝉影直起身子，抚摸细剑，一剑穿出，剑尖接住一朵落花。

天机蝉影太过俊俏，引来看台一阵叫声，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天机蝉影轻抬剑尖，将轻飘飘的落花送入观众之间，收剑，身影倏地消失。又引起一阵欢呼尖叫。

“干得不错。”林乐一轻轻鼓掌，偏头对林玄一说，“你看，林家修得比你修得精巧吧，几乎看不出破败的痕迹了，只可惜无法再次敛光。”

林玄一垂眸愠怒：“我自然不如你手指灵活，你就不能帮我修吗？天机蝉影也算你的启蒙教具，一手带大你，你竟无情到管都不管。”

“正如林家所说，天机蝉影是林家用珍贵材料堆出来的，那些材料我也没处寻去，要想让天机蝉影尽量恢复原状，只能假以林家之手了，他们一定会为了修复天蝉而全力以赴的。”林乐一胸有成竹，望着大道上消失的天蝉，“我把复原的天蝉赢回来还你，不好吗？”

林玄一噎住，怔愣良久。

梵塔听见了他们的谈话，顿悟林乐一主动带天机蝉影回林家的真正目的，这孩子一步三算，筹谋一层套一层，幼时天机蝉影的陪伴之恩他也从没忘记，寻找最合适的时机报答。

他们正准备登临平座，只听一阵戏曲声渐强，京胡奏乐，鼓板连串作响，一声大锣，满座噤声。

一位身着将军戏袍的灵偶走入大道，胯下战马长嘶，将军偶描画黑白花脸，黪色长髯，伴着短促的锣鼓点，将军偶身体略侧，重心一沉，头部微扬，抬手在节奏顶点定住，亮相气势磅礴。

林乐一吃惊地握住了梵塔的手腕，那是……骓不逝！

父母第一次带林玄一参会时所作戏偶八尺俊，由林玄一写咒操纵，原型为西楚霸王项羽，后被林玄一带入茧后毁成碎片，林乐一只捡到一部分肢体残片，正好用来修缮斗鸳鸯了，怎么可能，林家怎么拿得出骓不逝？！

梵塔注意到平座上行走的影子，是林家的参赛者，林小妹、堂哥堂弟都在其中，小妹正扶着栏杆向观众们激情挥手。

“是她……”林乐一恢复沉静，在林家他就发现这位小堂妹格外聪慧，常常语出惊人，他们三人竟然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分离斗鸳鸯和骓不逝，将两具偶分别补全，甚至还能复原天机蝉影，这小女孩到底在里面起了多大的作用？还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