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99章

他穿过孟家的选手观赛区，一路上人人侧目，投向他的目光有愤怒仇恨和嫉妒，也有畏惧忌惮和恐慌。

他路过纪年和星爆的座位，纪年关注着场上局势，紧张得口干舌燥没工夫注意别处，星爆抬头注意到林玄一经过，身子一震：“操，你怎么敢从这儿走的啊。”

林玄一看上了专门为灵缝设置的观赛席，因为谢家也是斗偶大会的一大投资方，主办为了讨好谢夫人，把灵缝观赛席安排得比较靠前，灵缝们便全跟着谢家沾了光。

“玄一公子？这边视野好，快来。”王家姐妹看热闹不嫌事大，招呼他过来，谢灵袖正好起身去洗手间，刚站起来一回头险些与林玄一撞上。

林玄一挑眉：“借过一下。”

见到这张脸，谢灵袖先是一愣，骨子里那股傲气劲儿又上来了：“我让？你撞过去吧。”

“谁又惹你了，大小姐。”林玄一没法子，只好侧身让她先走。他身上的纯黑披风不服，虽然林玄一避让了，但披风悬在原地没避，谢灵袖挥手将披风也扫到一边去。

她走后，林玄一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脚往膝盖上一搭：“这儿位置好啊，两边都看得清楚。”

前后左右的人边议论边张望。

一些灵缝看见玄一公子激动不已，举着手机摄像机数码相机挤过来，甚至有自拍杆伸到林玄一脑袋前面。

一股电流从林玄一身体中扩散，所有对着他的电子设备全都白屏了，自拍杆也灰溜溜缩了回去。

林玄一挪动位置的全过程都落在孟蜉蝣眼里，心底的胜负欲在阴暗地燃烧。

上一回合结束，悲回风为三姝媚挡住了青龙法相的冲击，趁这个间隙，姜嫣弹奏琵琶曲调整三姐妹的位置，关山月重新奏乐，琵琶声动，在空中铺开三条崭新的丝绸之路。

关山月不断在空中飞舞，让丝绸之路跟着她闪烁移动，与三姝媚互相奔赴，加快踩音符的速度，同时控制三具小偶跳截然不同的舞步，姜嫣的乐曲却从未乱过。

春秋阁主鸾红在台下关注爱徒的表现，当然也注意到了姜嫣的控制力：“这分心操纵的天赋，不当傀儡师可惜了。去给姜家写封信，请她家小女孩来春秋阁坐坐。”

他三徒弟在旁边哂笑：“师父最惜才，年年收关门弟子。”

“末桐是最后一个了。”鸾红轻抚自己手指，“年纪大了，该休息休息。”

“小师弟的手伤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亏得林乐一给他那张护身符挡了一下，让凶器进偏了角度，否则就要前途尽毁了。”

“不幸中的万幸罢了。你记得也关照一下小暑，我和一些家族打过招呼，后期请小暑控偶，前期对手良莠不齐，突显不出小暑的优势，但我又怕他小孩子心性耐不住寂寞，前期没人请他会伤他的信心。”

“师父放心，任恩泽已经请了小暑控偶。他们的第三局排在明天。”

“那个新入行搞灵偶的富二代？没想到一个外行愣头青还挺有眼光呢。”鸾红满意道。

“看，师姐出手了。”靳三行抬抬下巴，关注场上的局势，兴味盎然。

控偶台上，傀儡师贺双辞右手向后一扯，指尖灵丝缠住插入悲回风后心的宝剑，将其拽出来，七道灵丝分别捆绑悲回风身边环绕的七把剑，在空中列成剑阵，一道一道飞来追着摇五岳刺，将他从三姝媚身边逼开，同时用荷花墙阻挡他进攻的路线，给三姝媚营造出安全的环境踩丝绸之路上的音符。

九塞路见缝插针试着阻挠三姝媚的舞步，但春秋阁傀儡师很擅长一心多用，几乎找不到防御漏洞，每一次尝试进攻都被悲回风防住。

林乐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雾，沉声指示：“至少打断其中一个。九塞路，把摇五岳送过去。”

陆天成吹响玉笛，灵鹿跳跃飞奔，在摇五岳身后一闪而过，摇五岳反手抓住鹿背上的鞍座，被小鹿拖离悲回风的剑阵。

九塞路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六道轮回环，救走摇五岳之后，扬起后蹄，将他甩到环心中，六道轮回环飞速旋转，将摇五岳甩飞出去，直接奔向其中一位三姝媚舞女。

摇五岳挥起燃着火焰的金笔，以笔为长枪，虎虎生风，一招凤点头拍中舞女肩膀，再回身一刺，笔尖刺中舞女胸口，将其从丝绸之路上击落。

但三姝媚中另外两个已经踩完了音符，一个得到敏捷加成，另一个得到暴击加成。

三姐妹合为一体，机械相互咬合，拼合成一具满弦弓女偶，同时拥有了敏捷和暴击加成，三道骨剑拼接成骨鞭，其中两截附加了和丝绸之路相似的五彩流光。

一鞭甩出，风驰电掣，速度快到摇五岳甚至来不及防御和闪躲，腹部出现了一道极深的沟壑，附加了暴击后的三姝媚一鞭就能夺命。

陆天成放下玉笛紧张道：“悲回风防得太紧了，他一保二还有空隙追击摇五岳。”

林乐一：“三姝媚吃到两个buff，关山月还没弹奏新曲，这段空余时间对方肯定会全力进攻来压制我们，你先帮摇五岳避开三姝媚，追击悲回风，试探他的攻击方式。拖住。”

陆天成：“拖？”

林乐一：“拖到关山月的下一首曲子响起，我还有办法，别慌。”

灵鹿反复跳跃，踏过之处延迟产生六道轮回环，摇五岳故意踩到环上，环内激烈的涡流将摇五岳甩到下一个环中，摇五岳就在这些六道轮回环中飞来飞去，用飘忽不定的轨迹躲过三姝媚长鞭的拦截，直接接近悲回风。

孟蜉蝣一直保持清醒，抬头与傀儡师简短交流，贺师姐明白他的意思，荷花墙从悲回风脚下生长而起，吸收大部分冲击，第二把宝剑也随之插入悲回风的身体，人偶痛苦扭动，宝剑又从伤口中拔出。

悲回风每次吸收一部分伤害后，就会有一把宝剑刺伤他自己，林乐一由此判定：“悲回风走的是反击流，吸收我们的伤害，再反弹回来。但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反弹过，大概是累积爆发的类型。”

陆天成问：“要让摇五岳防御吗？”

林乐一：“还不到时候。很快了。”

细心的观众已经注意到，摇五岳在战斗中一直在掉枯木，他的武器金笔上嵌了个能生长朽木的畸核，每次武器击打相碰都会掉下来大量枯枝，而且他行走过的地方总是长出藤蔓，时间积累久了，战台都被枯枝藤条铺满了，渡厄火在鼓上跳舞时不断迸发火星儿，将满地枯木引燃，战台上的火焰越来越猖獗。

关山月的第一首曲子弹罢，新的曲子缓缓从琴弦中流泻而出，再次铺开三道丝绸之路。

关山月的打法是给队友不断叠加buff，只要buff叠得足够多，就可以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面，这一点林乐一已经很熟悉了。

这说明着三姝媚想要快速吃buff，还会再分裂成三位小舞女。

没过多久，三姝媚果然解除了关节锁，机关解离，分裂成三具小舞女，分别飞到音符上跳舞，这一次关山月为她们附加暴击伤害、攻击和技能冷却速度。即加快三姐妹分裂和组装的速度。

孟蜉蝣说：“注意把对面的攻击往悲回风身上引。”

姜嫣手指弹奏未停，竟还有余力和孟蜉蝣商量战术：“好。林乐一直尝试阻止三姐妹合体，肯定要抓我们合体和分裂的空隙。每次我拨弦给你信号的时候你一定要拦住摇五岳。”

孟蜉蝣：“明白。留心站位靠后的那具火属性灵偶，她用火焰辅助摇五岳战斗来掩人耳目，其实用跳舞掩饰蓄力很久了。”

姜嫣：“三姝媚身上叠到五个加成buff之后就基本成型，只要这一次能叠满，三姝媚就可以秒掉摇五岳和那头烦人的鹿。如果那个火属性灵偶突然发难，你一定要替我挡住。”

她没猜错，林乐一确实在抓她分裂的瞬间，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去阻碍她们踩音符吃buff。

鼓声渐强，渡厄火灵衣上的八张女子脸刺绣全部燃起，她张开嘴，口腔里缝合着许多丝线，被火焰烧断了。

渡厄火在歌唱，只是她未敛光，无人听得见她的歌声。她的舞步越来越猛烈，终于在一声擂鼓轰鸣中，大鼓的皮面破碎了。

内部装填的弹药被火焰瞬间引燃，轰的一声爆炸了，火焰对全场造成三次波动冲击，火焰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满地枯木全部被引燃，太极战台顷刻间被烈火吞噬，炫目的场面引得观众席惊呼感叹声此起彼伏。

孟蜉蝣预判到了渡厄火会爆发，已经做好了准备，悲回风跃至空中，衣袂翻飞，荷花茂盛生长，将三姝媚和关山月挡在身后，准备吃下全部的冲击，但林乐一突然一拍轮椅扶手站起来喊道：“保护悲回风！”

说时迟那时快，摇五岳飞身挡在悲回风身前，抬起金笔，挥写一幅护佑咒，金光咒字阻挡住了冲天的火焰，没有一点火焰冲击到悲回风身上。

孟蜉蝣愣住。

这波巧妙操作让林玄一都为之错愕：“真有你的。”

爆炸的余波缓缓消散，露出战场的真容，此时大鼓破碎，铃鼓枯焦，化为牢笼的琴弦尽断，渡厄火朱雀附体，燃烧的朱雀法相发出一声嘹亮的雀鸣，撞出牢笼，一飞冲天。

她的身形从滔天火焰中出现，手中握着一条两端装填烈火的铁链笼，这武器一直藏在大鼓腹中，随着爆炸和渡厄火一起飞出，朝着三姝媚中身上有暴击buff的那位径直杀去。

火链笼在甩动过程中缠绕到渡厄火腰间，撞击三姝媚的骨剑，火星爆裂如星河乍泻，渡厄火伸开长臂，甩着火链笼十七连“串翻身”，火链笼抡成火环，时快时慢，风声劲鸣，每一击都砸在同一个小舞女身上，直到将其彻底击杀。

“卧——槽好猛。”赫连漪坐在台下怔怔鼓掌。赫连自闲弹他后脑勺：“不准说脏话。”

小舞女如秋日残叶，从空中凋零，手脚断裂，胸前被砸出一个大坑，还燃着猩红的火星，她体内的零件还在运转，但身体已经无法再站立，两姐妹将其护至身后，一位姐妹捡起她的骨剑，变为双剑。

——

第244章 强敌（四）

三姝媚三舞女偶中毁了一个，其余两个舞女偶无法合为一体，三姝媚最强的优势已荡然无存。

台下，姜策高度紧张，一言不发，拧紧眉头关注着姜嫣的表现，揪心地想：“不好……”

果然，姜嫣一瞬间慌了神，指尖拨出一声杂音，孟蜉蝣抬高语调提醒：“稳住！还没输！”悲回风的七把利剑连续追击渡厄火，将她从剩下两姐妹身边逼退，自己飞身挡在两具小舞女偶前方，脚下升起荷花墙挡住敌人进攻的路线。

“我知道！”姜嫣只失神了刹那，便立即找回节奏，用乐曲控制剩余两姐妹，其中一位小舞女偶捡起姐妹的骨剑，双手各持一把，向斜下方甩落剑身的灰尘，另一位舞女偶将姐妹送到战场边缘，找到一个不会被战斗波及的位置放下，回眸凝视敌方，抬起骨剑直指渡厄火。

损坏的小舞女偶身边环绕的四枚金铃铛飞到姐妹身边，为还在战斗的姐妹护法。

三姝媚的名字分别叫少净天、遍净天、无量净天，取自佛法色界三禅三天，她们身边悬浮的十二枚金铃铛配件名为“十二缘起”，敛光条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意为不执迷方能看清事物的本质。

三姝媚不是姜嫣亲手做的偶，而是她长姐姜策转行灵器师之前留下的偶，关山月和三姝媚这两具灵偶尽显姜家新一代传承者的纯粹。

林乐一给渡厄火下达攻击指令时特意强调了目标，已损坏的那只小舞女偶身上带着暴击buff，其余两位小舞女偶还剩一个敏捷buff，一个身上没有buff，虽然速度依然很快，但伤害没有之前那么高，对己方主力的威胁大大降低。

姜嫣沉静拨弦：“三姐妹掉了一个，看来无限叠buff的方式行不通了，林乐一一直防着我，趁他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我上去卖个破绽。”

孟蜉蝣知道她的思路没错，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拿关山月卖？”

姜嫣眼神热切：“我太想赢他了，我也想登上他站过的位置俯视所有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之骄子不止他姓林的两个。”少女眼睛发红，整个人都被斗志点燃，肩膀不停发抖。

孟蜉蝣被她的狂热所感染，心脏也开始躁动。

太极战台中央闸门开启，机械柱托着决胜令牌缓慢升起，令牌靠磁性悬浮在矮柱顶端。与此同时，战台外侧的通道打开，一头机械龙咆哮飞出，绕着战台边缘巡游。

战斗不是最终目的，率先夺取令牌并投入龙口的一方才能获得本局最终的胜利。

令牌出现后，关山月飞到最前方，进入对方的领地，挡在了令牌前面，她不能停止演奏，双手都被琵琶占着，因此只能用身体挡住令牌，让队友去夺取。

“姜嫣在卖破绽呢，关山月有护身金钟罩，可以抵消一次沉重攻击。”林乐一沉静道。两边的辅助都有自保能力，关山月有赫连自闲做的配件金钟罩，九塞路闪避灵活，又可以堵塞道路甩飞敌人，很难瞬间击溃，因此两边都只能选择忽视辅助，顶着辅助的压力硬打。

但想拿到令牌就必须越过关山月。

关山月反弹琵琶，琴声激昂，音符铺成三道新的丝绸之路，光华璀璨，三姝媚踩着音符跳上高空，摇五岳和渡厄火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同时跃起，摇五岳挥舞金笔，藤蔓拔地而起，冲天生长，渡厄火赤足踩在藤蔓上，一路燃着火焰烧上了天。

渡厄火追击到空中，对着三姝媚展开一串连踢，她关节坚韧能源充足，攻势异常凶猛，三姝媚无法正面迎击，只能以闪避为住，有敏捷buff的那一个闪得更快，渡厄火几乎碰不到她。

摇五岳和悲回风不约而同奔向决胜令牌，向机械柱伸出了手。

悲回风放出飞剑阻止摇五岳，但九塞路突然加速冲过来，在摇五岳脚下放了一个六道轮回环，漩涡的力量将摇五岳甩了出去，直接飞到令牌前，他一把将令牌攥在手中，悲回风来晚一步。

摇五岳没与悲回风纠缠，飞身跨上灵鹿，灵鹿驮着他立即折返跳跃，嗖嗖两下就跑没影了。

陆天成的心脏狂跳，吹奏的气息中隐约伴着喘息。这就是高端局吗，太刺激了，对方的编队里不仅有两届魁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悲回风，而自己这边的三具偶都名不见经传，但局面一直在林乐前辈掌控中，甚至现在还得到了优势。

他忍不住偷瞥林乐一，却看到一张阴沉的脸。林乐一坐在轮椅里，右手紧攥着扶手，冷汗掌纹中蔓延。只有他心里知道，自己这边最强势的时期就是现在，迟迟无法取胜很不妙。

通过赛场上的表现，林乐一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悲回风走的就是反击流，这种流派太麻烦了，打又不敢用力打，刚刚要是不让摇五岳替悲回风挡住攻击，自己这边就死定了。

“悲回风……如果我不打你就能克制你的反击流，你还能应对吗。”林乐一望着战场自言自语。

孟蜉蝣脑海里的弦也一直绷得极紧，手脚冰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一轮。他之前还在考虑能不能留一个配件武器不暴露，可林乐一逼得实在太紧了，如果不用就输了。

如果现在暴露，后面对上隋天意也很麻烦。

但他更不想输给林乐一。

孟蜉蝣下定决心，抬头与傀儡师手势交流，贺双辞明白他的意思，放出灵丝，一股将悲回风牵引到他的大型水镜配件“大河洲渚”岸边，另一股灵丝分散开，缠住所有悬飞的宝剑，寒光闪过，一剑刺中悲回风背后的伤口，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直到万箭穿心。

他清瘦的身躯摇摇欲坠，如同岸边被旋风吹动的蕙草。悲回风跌入水镜中，一声清脆的炸响，水镜破裂，碎片向四周迸溅，布满全场，在空中高低悬浮。

一时间场上充斥着闪烁的碎镜，灵偶们在悬浮镜间茫然穿行，镜中有的是敌人的倒影，还有自己的倒影，混淆敌我，让战局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三姝媚的影子在镜阵中闪动，突然接近摇五岳，摇五岳反手将金笔刺出，笔尖击破了一片碎镜，镜后却空无一物。

水镜的设计非常有意思，林玄一坐在观众席间点头称赞：“嗯，这个可以，这还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