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玄一从来不控制自己的言语,不在乎人们听到他的嗓音,场上的孟蜉蝣也一样听得到,他不由自主地望向观众席,只一眼便准确找到了林玄一的位置,确定他是在表扬悲回风后浑身发热,像吃了烈性毒药,浑身细胞都在沸腾,半晌才将灼灼目光收了回来。
他努力了十几年,不知道为了这句“可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时间。
场上的碎镜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角度刁钻,挡住了林乐一的视线,让他这个战术布置者无法判断敌人的位置。
林乐一沉默靠在轮椅里。这么多年过去,孟蜉蝣对灵偶也已经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并没有亦步亦趋跟着林玄一的思路学。
如果当年孟蜉蝣真的做了林家的养子,爸妈会喜欢他吗?他那么偏执,像是那种宁可接受自己残疾的命运也要托举林玄一的人,那样林玄一会不会活下来呢。
摆出一副甘愿献祭的模样给谁看?衬得我同室操戈面目可憎。
林乐一突然对孟蜉蝣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敌意,这个人的存在总是提醒自己,自己的出生毁了大哥本该光明顺遂的一辈子。
林乐一看不见灵偶们的具体位置,就很难用意识指挥他们,渡厄火只能自己行动,但毕竟是未敛光的灵偶,尽管有机械核心作为动力,也无法像敛光偶那样自己判断局面。
三姝媚的铃铛从碎镜间隙飞了过来,渡厄火甩起火链笼,当当当当十二声连响,靠极致的反应速度全部挡开,摇五岳的藤蔓跟着三姝媚的位置生长,渡厄火识别到三姝媚的位置后,立即沿着藤蔓冲出,带着一股炽热的火焰。
火焰冲碎了前方的水镜,可三姝媚的身影竟随着镜面幻灭,真正在碎镜后站着的居然是悲回风。
渡厄火跳完巫舞蓄力冲破贪嗔痴的爆发伤害几乎可以秒杀掉任何一具灵偶。她接受到林乐一的信号即刻收手,但燃着火焰的藤蔓已贯入悲回风胸口,瞬间烧成了灰烬。
林乐一倒吸一口凉气。
悲回风一次性吃满了所有伤害,再投身于大河洲渚之中。进入第二形态“招魂”。
林玄一:“林乐,脑子进屎了你发什么呆呢?”
——
第245章 强敌(五)
裁判组有几人和孟家交好,起初对不符合武装战偶特征的悲回风不屑一顾来着,但见林玄一开口夸了,便立刻改口夸赞悲回风设计新颖,以免被同行质疑没有品位。
悲回风跌入大河洲渚之中,七把宝剑也跟着他进入水下,身形消失,吃满伤害后进入第二形态“招魂”。
水潭中刺出一把水色剑影,一把接一把飞出,在满场悬浮的碎镜之间飞行,镜面反射水剑的影子,根本无法判断水剑真正的来向。
水剑如暴雨,斩断台上的藤蔓,浇灭烈焰火星。摇五岳看到有水剑从北方刺来,反手甩出金笔抵挡,金笔落出碎镜炸裂,那不过是水剑的倒影,真正的水剑已从背后刺穿摇五岳的身体,水剑入体,冲出一股破碎的零件,湿漉漉地落在地上。
摇五岳用金笔撑住身体,稳住脚步,拔下簪发毛笔,写下一幅护佑咒在周身漂浮环绕,以免再被水剑攻击。
招魂形态的悲回风可以控制水剑满场追击,锁定目标后不死不休,渡厄火和九塞路也受到了波及,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陆天成奋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频频回头张望林乐一。
林乐一神情严肃,发现自己赛前部署时判断有误——曾经的悲回风是风属性,火可借风势,渡厄火不仅不会受风属性影响,火焰还会越来越旺。林乐一也考虑到了改动属性的可能,因为风属性可以与任何属性兼容,孟蜉蝣既然单独参赛,且灵偶数量少,理论上应该用一些攻击性强的属性来弥补伤害的缺失,林乐一考虑到金、木、土乃至雷属性都有可能出现,退一万步说,甚至有可能是冰属性,唯独不应该出现水属性,因为水属性较为柔和,攻击效率低,不是战斗首选。
所以林乐一才选择了渡厄火,却没想到孟蜉蝣会反其道而行,难怪他把悲回风藏到现在,如果不是星爆被沥青黏住了,可能他还想继续藏下去。
水剑以柔克刚,虽然由水形成,却能高速冲击灵偶的关节和精密核心,导致零件故障,孟蜉蝣对于人偶属性的理解层次很深。
渡厄火的灵衣被水浸透,刺绣上的火焰熄灭了一半。
孟蜉蝣:“林乐一全靠中期爆发跟我们刚一波,场上没有能打大后期的灵偶,他已经燃尽了。”
姜嫣:“渡厄火再蓄力满之前都是我们的回合。”
*
“没那么容易。”林乐一牙关咬得死紧,“我看你能在水里躲多久。”
陆天成点点头,吹响玉笛,九塞路加速狂奔,不断在沿途留下六道轮回环,摇五岳和渡厄火追着轮回环踩,在水剑袭来的瞬间踩上去,就会立即被漩涡甩到其他方向去,除了九塞路自己,谁都不知道这漩涡会把人甩到何方。
这一局每个人都抱着必胜的决心在打。
密集的水剑接连落空,悲回风吸收的伤害都打空了,重新从水潭中现身,水面长出荷花虚影,悲回风从花间现身,甩掉发间的水露。
林乐一和陆天成已经盯死了他的位置,在悲回风现身的一瞬间,摇五岳挥起金笔,放出数根刺蔓,从悲回风脚下刺出,交叉错落卡住他的手脚和身体。
渡厄火的面具光纹流转,霎时朱雀附体,全力攻击悲回风,双爪扯掉了悲回风的左臂,零件不断从悲回风的胸前和手臂处的伤口掉落。
林乐一无需看第二次就明白悲回风的招魂形态只能在水里触发,因此用藤蔓限制他移动,就算悲回风又一次吃满了伤害,也没法跃进水潭里,就不能召唤水剑。
反击流太过棘手了,趁现在秒掉他吧。
渡厄火凌空一跃,身后燃起朱雀法相,发出一声尖锐唳鸣,俯身飞扑,摇五岳向前挥一笔,藤蔓木刺极速生长,化作青龙法相,二者同时动手,全力攻击悲回风。
突然,一道炫目的金光飞来,只听两声铮铮弦响,关山月抱着琵琶降临,身躯挡在悲回风前方,青龙和朱雀的重击全部冲在了神女身体上,关山月身后的佛焰光化作佛光金钟罩,笼罩她的身体,挡住了这最致命的一击,金钟罩破碎炸开,佛光熄灭,神兽法相也随之破灭。
姜嫣垂眸拨弦:“我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误一次。”
三姝媚赶来解救悲回风,骨剑砍断藤蔓,将悲回风释放,悲回风一个翻身跃入水潭,进入招魂形态,无数水剑再次乘风而起,扫射全场,渡厄火和摇五岳不得不避锋芒,闪避出十几米远。
这样就给三姝媚留出了安全的空间,关山月的第三首曲子给两个舞女附加了敏捷和暴击,现在一位舞女偶身上叠加了两层敏捷buff,另一位身上带有一层暴击buff。
两层敏捷的小舞女偶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时隐时现。
林乐一给九塞路下达最后的命令,让九塞路和摇五岳碰头之后再分开走,做了一个交接令牌的假动作,现在没人知道决胜令牌在谁手中。
九塞路朝着战场边缘奔跑,沿着战场边缘巡游的机械龙即将与灵鹿交汇,孟蜉蝣和姜嫣不得不考虑令牌在鹿身上的可能,所有水剑和那个速度最快的小舞女全去追击灵鹿,必须在令牌入龙口之前阻截灵鹿,否则就输了。
在水剑即将淹没灵鹿之际,一股火焰滔天而起,渡厄火站在了灵鹿和漫天水剑中间,朱雀法相同时冲向前方,与水剑相撞,顿时嘶啦一声,炽热的水汽弥漫。
陆天成眼眶湿润,他已抱着灵偶损坏的决心去引开敌方火力,斗偶大会刀剑无眼,前辈竟然会保护自己。
灵鹿巧妙回跃,从他们头顶掠过,踏过摇五岳的藤蔓,摇五岳脚踩藤蔓快速飞奔而来与灵鹿汇合,翻身跨到鹿背鞍座上,快马加鞭向机械龙奔袭。
九塞路在最后一步放出一圈六道轮回环,后蹄一抬,将背上的摇五岳甩出去,刚好落在自己提前放置的六道轮回环上,摇五岳又得到一次加速,身子甩向机械龙。
三姝媚去争夺令牌,其中一位小舞女距离摇五岳仅一步之遥。那位小舞女身上带着暴击buff。
朱雀的影子覆盖了他们,渡厄火骤然凌空跃下,抱住小舞女偶共同坠落,可另一位小舞女偶也追了过来,她身上带着双敏捷buff,速度快得像频闪。
林乐一起身怒喊:“九塞路,快!”
摇五岳掏出令牌,伸长手臂向机械龙口中投放,陆天成吹响玉笛,六道轮回环从摇五岳身边浮现,阻碍敌方近身,然而傀儡师贺双辞突然放出一缕灵丝,从水潭中捞出一柄宝剑,奋力一拽,将宝剑横在六道轮回环之上。
一位小舞女从剑上踏过,双骨剑回旋一斩,断了摇五岳的右手,令牌也飞入高空,贺双辞用灵丝将七把宝剑全部拽上来,在空中铺成七段阶梯,小舞女踏着剑梯追上了令牌,双手握骨剑,向下一刺,将令牌捅进了机械龙嘴里。
无论场上场下都一片寂静,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姜嫣停下麻木的指尖,厚茧覆盖的指腹都磨出了血,她放下琵琶,喘息着站起来,向战场上眺望。
关山月飞到战场中央,曲终收拨,指尖于弦中一画,声如裂帛,宣告克敌制胜。
【比赛结束,黑队获胜】
孟蜉蝣脱力跪在地上,眼前一阵昏暗,过度的紧张让他胃里翻涌,一阵恶心。
林乐一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望着战场沉默良久,陆天成从控偶台上下来,俯身和林乐一拥抱,他的手还在抖,心脏在胸腔中擂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本想大气地安慰前辈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开口却先不争气地哽咽出声。
林乐一从轮椅上站起来,拍拍他的背:“太遗憾了,没能带你赢。你表现很好,是我的问题。”
陆天成一直说:“尽力了,没事的。能跟你们同台竞技是最难得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姜嫣和孟蜉蝣也沿着选手通道过来了,林乐一过去和姜嫣拥抱,无奈道:“我没想到会输啊。”
姜嫣热泪盈眶:“我居然能赢你,这是不是真的啊,你没让我吧,没有吧?快告诉我。”
林乐一失笑:“我哪有力气让你,真尽力了。”
到了孟蜉蝣这儿,林乐一也过去礼貌性拥抱一下。孟蜉蝣僵硬地像块冰箱里的陈年老冰。
他没有任何肢体回应,只怔愣了几秒,磕磕绊绊地问:“我比你强,对吗?”
林乐一垂下眼眸,在他耳边说:“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觉得不够强就不配被爱。”
孟蜉蝣惶恐地推开他,目光在台下乱扫,寻找林玄一的影子,可他只看见星爆和纪年在选手通道入口等自己。
林乐一下场时,表哥表姐和小海哥都在等他,摄影师和记者也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吴少麒和海生光忙着去接灵偶退场,吴冲鹤过来搭着他肩膀安慰:“哎呀这有啥的,没事的,你还想连胜到最后啊,那也太嚣张了。”
林乐一扯起嘴角笑笑,对着镜头依然体面:“比赛有输有赢,对面很厉害,很棒。”
裁判组还在统计所有参赛灵偶的成绩,请选手稍作休息。
林乐一离开喧闹的选手通道,转头去了洗手间。其实心里委屈,想找哥哥哄哄,梵塔是他的安抚剂,因为曾经最绝望和黑暗的日子在他陪伴下度过,已经养成了心理依赖。
他给梵塔发了一条消息:“[哭哭emoji]。”
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他几次按亮屏幕都没有新消息,只能低头反复洗脸来掩饰心里的慌乱。他和孟蜉蝣是一类人,坚信自己不被爱是因为不够强。
当他从冰冷的水中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身边多了个人,却不是自己最想见的人。
林玄一坐在洗手池上,抱臂问他:“后半程怎么节奏乱成那样?”
林乐一双手撑着水池沿,额发被水浸得湿淋淋的:“实力不够咯,谁让孟蜉蝣是你徒弟,我输给他不就等于输给你?到头来我还是不如你。”
林玄一:“你打中期的思路没问题,如果自己直接出三个偶,或者配一个和你水平相当的辅助,基本不会输。打太保守了,但主办捣鬼,我们也没办法。”
林乐一:“不是你叫我打谨慎点吗。”
林玄一:“你谨慎了吗?明知道悲回风是反击流,最后一下让渡厄火摇五岳冲他干嘛啊。”
林乐一继续低头洗脸:“我下次注意吧。”
一只冰冷的球形关节手搭在了头上。林乐一愣了愣,抬起头看看镜子,确定头上的是林玄的手而不是什么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死老鼠或者蜘蛛网。
林乐一愣了几秒挥手扫开他的手:“不就是输一把吗,我又没怎样。小时候教都懒得教我,这时候装什么慈爱,我早过那年纪了。”
林玄一:“大器免成。老天爷赏你饭吃,用不着过我的手。”
林乐一睁大眼睛,凉水沿着头发和下巴向下滴,回头问:“你说什么呢?大哥,把忽视说成培养你就不觉得羞愧吗?谁不需要老师?”
林玄一:“你不需要。是我不够权威还是不够大声?”他把幽灵幻王卷成报纸筒,对着林乐一的耳朵说:“你不需要!”
——
第246章 第二轮第三局结算
耳朵里嗡嗡响,林乐一捂住一边耳朵:“小点声,我又不聋。”
林玄一:“你在赛场上失神那几秒,我看到你在想什么了。我这样活着挺好的,我生前最喜欢每天闲躺着看电视,你我现在不都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儿吗,你不用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乐一:“你当然活该啊,可我也没落得好下场,我有什么好愧疚的,我不像你徒弟,甘心为你凑命格,我想好好活着,用最光彩的样子。我是没他高尚,可没发生过的事谁说得准呢?说风凉话谁不会啊,到最后承受一切的不还是我?”
林玄一:“我倒不怀疑他会这么做,那孩子确实轴。”
林乐一应激似的突然推了他一把,指着洗手间门外:“你信他,好好好,我最恨身边人做选择的时候不选我了。既然这样你不要当我哥,你去当他哥。”
林玄一从水池沿上跳下来退了两步,错愕道:“跟我犯浑?输一局就发这么大火儿,真该把你这副输不起的嘴脸拍下来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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