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230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第二个心灵房间环境就已经回到了林乐一自己家,是熟悉的环境,窗帘紧闭,卧室里光线昏暗。

林乐一躺在床上,手脚缠着纱布。梵塔看到过他这个状态,这是刚失去三肢,治疗了一阵子,情况稳定下来在家休养的时候。

他房间的工作台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剩菜,碗筷之间还趴着一个人。

原来是林玄一,长发披在身后,似乎很久都没打理了,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恨意和鬼气。

林玄一像一夜间憔悴了几岁,眼睑红肿,不知道流过多少泪。

林乐一用右手撑起身子,半靠起来,看着他哥魂不守舍的样子,居然扬起嘴唇笑起来。

梵塔在他病床边坐下,温声问他:“你在笑什么呢?”

林乐一听到声音,疑惑地注意到梵塔,却没当回事,回答了他的问题:“受伤也很好啊,可以成为家人的焦点,大哥给我做饭吃,照顾我,还为我伤心,我不怪他了,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怎么会好呢。梵塔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甚至能从林乐一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难得的喜悦和幸福来。

然而林玄一决定复仇,去契定幽灵幻王,在林乐一面前交代了几句,毅然离开。

林乐一像疯了似的从床上摔下来,向门边爬,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哥,大哥!别走,我不要报仇了,也不要妈妈了,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林玄一心中的一丝不忍也未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关上门,隔绝了林乐一的哭喊,再也没有回头。

梵塔匆匆过去把林乐一拎到怀里,陪他一起坐在地上,不停抚摸着他,低头安慰:“哥哥在,哥哥要乐乐,坏人不配养好孩子。”

他简直从成吨的惊恐中长大,一感到幸福就会受伤害的心理阴影淹没了他,所以他成就越高,越得到目光和荣誉、越多人爱他,他就越焦虑,他所表现出来的一点点焦躁,只不过是他竭尽所能控制自己后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潜意识再次幻灭,林乐一从梵塔怀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黑色荆棘,这些代表他的负面情绪,会一直攻击林乐一的大脑和入侵进来的梵塔。

梵塔不想再迂回了,直接召出蜂后权杖,砍断荆棘闯进深处的心灵房间,从带刺的荆棘之间生生挤过去,外壳被划得斑驳也无所谓,直到精准找到之前去过的那一间,推门而入。

还是林乐一自己的小房间,他安静地坐在床上,梵塔才进来,就被他注意到了。

因为已经来过这座心灵房间好几次,小朋友都记得他了,小心翼翼挪过来,朝他伸手,想牵他的手又扭捏不好意思。

梵塔立刻握住那只小手,把十一岁的小乐抱到自己腿上,用逗小狗的语气说:“好宝宝耶。”

小乐愣了愣,埋头进他肩窝里:“我才把你送出去没一会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领养你了啊,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小乐眼睛亮亮的:“在一起的意思是你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吗?”

梵塔:“在一起就是每天都会相见,想被抱的时候就可以过来要我抱。”

林乐一愣住:“原来我长大以后成为你的小狗了。”

梵塔笑得好开心:“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林乐一抱着他,摇起不存在的尾巴。

“你只喜欢我是吗?为什么?”小孩子对美丑没概念,表达能力也堪忧,梵塔知道他说不明白,于是低声威胁:“也许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却是你最好的选择,长大后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否则我就来把你抢走。”

小乐似懂非懂,但是高兴。

林玄一从外面回来了,带着雪山的坐标,梵塔对小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林玄一照旧在小林乐身上写坐标,梵塔则站在他们身后抄写,林玄一写一个,他就往自己胳膊上抄一个,灵师的符号怪难写的。

写完之后,林玄一松了口气,问:“爸妈说什么?”

小乐皱眉想了想:“我忘了。但是大哥,我好像产生幻觉,有人说要领养我呢。”

“在哪儿说的?”

“就是这里呀。”

林玄一环顾四周:“那不是幻觉,是屋子里有脏东西,等着,我处理一下。”说罢就要起阵驱邪。

林乐一拦住他:“不要处理他,不要动我房间的东西。”

林玄一:“哦,我把方法教给你,你自己驱。”

倒也不难,林乐一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学完之后,又问林玄一:“大哥,你有没有和鬼说谢谢的方法?”

林玄一挠挠头,不懂,但是他非要的话也可以有。

“行吧,教你写个感谢符。”林玄一拿出黄表纸,抿开毛笔,灵力化墨写下咒言和谢谢二字。

林玄一一走,小乐衣服都顾不上穿,带着满身墨字,立刻欢天喜地举着感谢符跑到梵塔身边,啪叽贴到他身上。

梵塔摘下感谢符,拿到面前端详,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俯身下来和小乐蹭了蹭脸道别:“也谢谢你,让我觉得世界这么有趣。”

他离开了心灵房间,走廊里的黑色荆棘已经消散了一多半,展开翅膀,从黑色漩涡中离开了林乐一的精神世界。

林乐一半睁着眼睛,还有点迷糊,但状态显然好了不少。

梵塔给他一点休息缓和的时间,拧开门锁,叫表姐和林玄一过来。

“坐标抄下来了,你们记一下。”梵塔说。

“真有你的,强行进去啊。”林玄一边记边说。

“小事一桩。”梵塔说,“你以前教过他写感谢符吗?是什么契机?”

林玄一:“他小时候老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我说驱走,他又不肯,还要跟人家说谢谢,多谢陪他。”

林乐一迷迷糊糊插嘴:“不对,我记得是哥哥说要带我走,要领养我,你非说屋里有脏东西。明明不是。”

林玄一嘶了一声:“睡懵了你?你好好想想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乐一努力回忆,确实逻辑不通,因而陷入虚无。

林玄一对梵塔相当不满:“你能不能不要篡改他的记忆?他哪天要是疯了就是被你耍的。”

梵塔若无其事:“就改。”

林玄一:“少了以前的任何一次经历,他都不是现在的他,你改得多了他就会变了,他要是一个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上你吗?如果他蛮横跋扈,你还会喜欢上他吗?因果相连的道理你一个神职者不用我教你吧。”

梵塔挑眉,抬手搭在门框上:“嗯?这么说你还挺支持我和他在一起呢。”

林玄一:“我那是支持吗?我是没办法,我看随便谁都能给他拐走,那还不如是你,至少对他没有坏心。”

这话有点戳到梵塔肺管子上(昆虫的气门上),他相当不爱听。他并不怀疑林乐一浓烈的感情,可林乐一的浓烈感情针对自己吗,还是因为他先遇到了自己而已。

——

第278章 暂时合作

林乐一靠坐在床头边,打了个呵欠。

精神像弹力绳一样放松下来,亢奋活络的头脑也开始感到疲惫,他一天一夜都没休息过,终于,一阵困意涌现,他搓了搓眼睛,一只眼睛的单眼皮被搓成了双眼皮,睫毛直直地向下垂,而不是向上翘。

梵塔走到他面前,掌心揽住他后脑,往自己身上贴。

“坐标……呵——抄完了吧。”林乐一又打了个呵欠,脸扣在梵塔肚子上,“好香。”枯叶的清香和旧世界的雪松差不多。

“不闹了?”梵塔就站在他前面,摩挲着林乐一脑后的小发揪,捏捏他的耳垂,轻抚后颈。

林乐一搂住梵塔的腰,脸埋在腹肌里耍赖,不吭声。

“撒娇呢?”梵塔笑笑。

林乐一的耳根子红得发烫,埋头闷声说:“谁都有情绪上头的时候啊。刚刚不知道怎么,路怒症发作了似的,突然特别暴躁,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可怜地抬起脸:“好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你出言不逊了,我怎么这么坏啊,你打我两下吧,可以轻一点,别把我打死了。”

“这张脸打坏了,亏的不还是我。”梵塔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掐红了一块。

林乐一搂得更紧了,像藤条缠绕树干:“就是啊,我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你小子变脸这么快。”梵塔冷哼,推开他的脑袋,“我还要不要去死啊?”

“别听,你别听,我不是那么说的,太不像话了。”林乐一搂着他的腰站起来,和他脸颊相贴,蹭了蹭,“你可以忘掉吗?”

梵塔心尖轻轻一顿,慢了半拍。林乐一以前从来没对自己做过这个动作,这个动作是自己在心灵房间里对十一岁的小林乐做的,改变了些许记忆,因而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他。

“哥哥,你总会考虑我的心情,什么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成熟就好了。”林乐一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表情认真,“你会不会觉得我同情心泛滥,自顾不暇的时候还有心思管灵师的安危?”

“有道是泛爱万物,天地一体,其实我小时候很想成为这样的人,但我收到的善意太少了,我自己还不够分,没有多余的能给出去,给出去了又觉得自己亏了,这世界对我不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有你在,我又觉得这里是满的。”林乐一拉起梵塔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有很多爱可以分给更匮乏的人,根源应该是你吧,祭司大人,我也成了替你布道的信徒了。”

梵塔垂眸倾听,他习惯了听林乐一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一长串被他划为宇宙级重要的大事,也很喜欢听他柔润认真的嗓音,飘飘然地想,我是这样心怀大爱的虫吗?是吧,好像是,对。

不过他的理智还在。

梵塔:“我也是意外发现发条可以打开一道去往新世界的临时大门,我在想,会不会当初雪山里的那位神明选召林玄一打造这批发条,还让他散入旧世界各个角落,难不成是预测到了灵偶师今日的劫难。”

林乐一:“神明的位面和我们不同,也许手工与机械之神可以看到更远的结局,制作了发条用以保全旧世界的灵偶师们。”

梵塔:“那你的行为就不算自我感动,是在履行神谕,坐标偏偏都在你身上,你之所以想去做是因为有股力量指引着你,放手干吧。”

“对了,我还有其他见闻没来得及说。”梵塔正色道,“我在巨幕后台听到军方的对话,领头的那个人提到了一个东西‘共享钥匙’,听起来是孟家特有的东西,而且孟家家主死后,现在只有孟蜉蝣掌握着共享钥匙。”

林乐一:“是一把具体的钥匙?还是某种象征?”

梵塔:“不能判断。但肯定和军方与孟家的合作有关。嗯,还有一件事,你之前给昭然他兄长蛤白算的一卦应验了,说他今年之内会遇到人生大事级别的机缘,他刚刚蝶变了,契定者是袁哥小卖部的老板。”

林乐一:“好事啊,恭喜。”

梵塔:“蛤白的能力很有意思,他有一枚畸核,叛誓言灵,作用是见证誓言,如有违背不得好死,是三级金核的能力,执行优先级特别高。”

“叛誓言灵……”林乐一眼珠一转,旋即开口,“你会在他面前发……”

“会的。”梵塔说。

林乐一:“我还没说完呢。”

梵塔:“你想说什么。”

林乐一:“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他当证婚人。”

梵塔挑眉:“我是无所谓,万一某个小孩违背誓言,遭了天打雷劈,结婚第二年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怎么办呢。”

林乐一:“我就是有信心敢发这个誓。”

梵塔:“我怕他那枚核不稳定误判。比如你一闪念的怨恨算不算叛誓?”

林乐一:“说这么多你就是不敢发誓吧,你怕你没办法爱我一辈子,之前还说对轮回尊主柯罗斯起誓呢,到了真正有叛誓惩罚的时候就不敢发誓了。”

梵塔眼神突然冰冷,像被触犯了禁忌:“大祭司说话的分量顶多少句誓言,你心里清楚,不要以为我们的关系亲昵,你就可以随意冒犯我的天职。”

林乐一立刻老实了,不敢再嬉皮笑脸撒娇,讪讪地把脚从祭司大人的底线上收了回来,夹着尾巴抿住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