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239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林乐一完全没睡好,听着萤火虫卧在玻璃灯罩里安静地抖动翅膀,天花板偶尔发出木料老化的弹珠声,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早上日光刚一强烈起来,他就醒了。

刚睁眼就发现梵塔在盯着自己看,黄金瞳凑得很近,都能看到他伪装成人类的瞳仁里的复眼纹路了。

林乐一倒从没被吓到过,他心里软了一瞬,被爱人注视总是令人欣喜。

没想到下一秒梵塔就过来亲了他,没有任何前摇的接吻,带有侵略性的枯叶清香直接灌入了自己鼻腔里,林乐一瞪大眼睛,开始拼命推他,是真正的挣扎,像要从捕兽夹里逃出去似的,奋力一推:“我没洗漱。”

梵塔:“有什么问题?我也刚醒。”

“但你天然就是香的,你是虫……我是人……”林乐一逃命般从蚕丝团吊床里爬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地去洗手间,但是这里是年久失修的比萨庄园,水管电路都老化得没法用了。

林乐一打开水龙头,里面只掉下两滴浑浊铁锈水就干涸了,而且还把他的手弄得更脏,他崩溃地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耳根滚烫发红。

梵塔一脸诧异,从蚕丝团吊床里下来:“我亲你一下怎么恼火成这样。”他走到林乐一身边蹲下,对着他红透的耳尖笑着说,“你也是香的啊。”他捏了把林乐一埋在胳膊底下的脸,“脸皮薄成这样,天天洗还不搓破了?”

林乐一闷声蹲在地上,从空间锦囊里拿出储备矿泉水,低落地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最后认真漱漱口。

梵塔抬肘捅他:“够了啊,一天恨不得洗八遍澡,月季花都没你香,我可不是蜜蜂,只采香的。”

林乐一重重撂下矿泉水瓶:“反正我接受不了不洗漱就接吻。”

梵塔笑道:“事真多,人类,你不上厕所?上厕所是香的吗?”

林乐一脸色都青了,还大祭司呢,出言无状礼崩乐坏了都。

唷,螵蛸生气了。这下梵塔爽多了,起身去窗边舒展身体,梳理触角,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梵塔挑衅的态度反而给了林乐一质问的勇气,林乐一也站起来,一边拿手帕沾干双手,一边表现得漫不经心:“我的吊坠你拿了吗?还我。”

梵塔悠然趴在窗边,叼起一根手搓蓝烟叶,低头点燃,眺望庄园里一望无际的绿荫,头也没回,嗯了一声:“不高兴了,不给戴了。”

林乐一眉头慢慢皱起,心里一颤。

梵塔望着窗外搭窝的鸟雀,手肘自然搭在窗台边,慢悠悠说:“什么畸体的护符都往脖子上戴,把我的定情信物当什么?我对爱人要求高,也有洁癖,要把我的东西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一块儿,我犯恶心,我在翼虫部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在你这儿跟别人平起平坐的道理,我的东西要不是被独一无二地珍惜着,那你就别拿。”

“……”林乐一琢磨了几秒,眉头舒展开,“吃醋?”他脚步欢喜,走近了几步。

梵塔又吸了一口蓝烟叶,吐出的烟气随着风丝丝缕缕飘走:“还有,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勾肩搭背的时候注意点尺度。”

“赫连漪先抱我的啊,我都没动啊,他嗖一下跳上来搂着我,这也怪我啊?”其实昨晚赫连漪扑上来的时候,林乐一隐隐感觉授受不亲,但在当时的场面下,大家都很高兴,林乐一更倾向于维持那个氛围,所以没有拒绝。

“赫连漪我管不着,我不爽就只针对你。”梵塔转回身子,背靠窗台,“我都没说是哪个朋友,你就知道是小赫连,说明自己心虚吧,明知道我不爽的事你还做,罪加一等。”

“你……”林乐一抬手指着他,梵塔忽然捉住他的手,将一枚戒指套到他食指上,戒托用的是新世界的银色金属,形状随意,上面镶嵌着之前做吊坠的蓝荧石。

林乐一愣住,收回手细细打量了足足两分钟,他轻声说:“你那块原石切割打磨之后小了很多啊,这是你唯一的故乡纪念,不心疼吗?”

梵塔:“这样可以叫你戴在醒目的位置,和其他首饰分开,免得什么破东西都和我送的东西放一起。”

林乐一低头轻吻宝石表面:“戒圈好合适啊,什么时候量的。”

梵塔:“我捏一下就知道。”

戒指不是旧世界常见的款式,充满新世界的原始自然感,原石打磨抛光过后,浓郁的幽蓝色层层漾开,靛蓝和妖紫色交织出锐利的火彩,不算小,戴在林乐一狭长的食指上,添了一分权柄在握的凌厉意味。

林乐一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把梵塔圈在臂弯里,微微低头,薄唇轻蹭他唇角,但这一次没有一直原地等待对方回应,而是主动覆到梵塔唇上,舌尖撬开齿间,彻底掌握整个接吻的节奏。

梵塔也放肆地回应配合他,沉溺在由林乐一发起的邀约中,突然,腰间一紧,林乐一的手居然主动扶到了他腰侧,戴着戒指的食指伸进梵塔衣服里,指尖轻勾他从后颈延伸到尾椎的脊窝。

梵塔很意外,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不用说就知道摸过来。

“你昨天说的我听进去了,我在改,哥哥,你的话我都听。”林乐一呼吸温热,垂着睫毛,眼神蒙上一层薄薄的欲望,将梵塔拽到蚕丝团吊床边,用力推倒进去,抬膝压进来,居高临下俯视梵塔,慢慢摘掉戒指,暂时换到左手上。

“我的手有点冰。”

“呃……!”

*

临近中午,林乐一从蚕丝团吊床里下来,到洗手间的废旧水池边用矿泉水洗手,洗掉手上的黏液,用手帕沾干表面的水,涂一层润手霜,再将戒指从左手假肢上摘下来,仔细戴回右手食指。

梵塔在里面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脚尖微颤,撑着蚕丝团开口的边缘站起来,他脖子上繁琐的金饰被摘得干干净净,颈侧的吻痕一个叠一个,覆盖了锁骨和胸口,像盛放的桃花。

脚腕的金饰下半遮半掩地露出深红的指痕,大腿内侧还多了几个半圆形的牙印,丝丝缕缕地渗着血丝。

“你怎么起来了,我刚想下楼弄点温水来给你洗一下。”林乐一连忙跑回来,搂住梵塔的腰,自然而然地直接贴上他的脸颊,小亲一口,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对黄金枯叶耳环,“刚刚有点碍事就摘掉了,我给你戴上。”

梵塔腰有点痛,身体里面更是火辣辣地疼,表情有点勉强:“我可没有猩红织补……你的体力恢复速度已经赶上我了。”

“你一直不拒绝我,我以为是还没满足的意思。”林乐一揽着他走到洗手间,对着陈旧的欧式妆镜,替他仔细挂上枯叶耳环,然后用白皙修长的右手抚摸他胸口,欣赏梵塔的脸、自己亲手戴上的耳环、漫山遍野的吻痕,以及自己手上的戒指。

“你都说了被拒绝会很痛苦。”梵塔撑着落了灰的水池,缓解直立带来的不适。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痛苦来缓解我的痛苦?”林乐一问,柳叶形的狭长眼眸透过妆镜注视梵塔,可能是眼形的问题,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忧郁。

“我不懂你有多痛苦,你心思太细腻了,我没法感同身受。但是身体上的疼痛也挺有意思,我可以忍受,就让让你好了。”

“太痛了要跟我说。”林乐一低头贴着梵塔的肩膀,戴戒指的右手按到梵塔小腹上,略微用力向下压,“今天确实做太久了,准备仓促,什么都没有,委屈你了,哥哥。”

【删除A】

“我是畸体,用不着清理,你放开我。”梵塔挣了两下,林乐一却缠得更紧了,鼻尖轻蹭梵塔颈侧,引得他汗毛倒竖,“我服务得不好吗?哥哥主人,刚刚明明舔过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哥哥,你推我,表情好不耐烦啊,是生气了吗,你亲亲我好不好,难道说希望我主动点都是骗我的。”

眼泪润湿了睫毛,林乐一的鼻尖立刻红了,双臂圈着梵塔的腰,左右手食指松松地勾在一起:“你看,我之前就说过,我分不清你说‘不要’是真的不要还是要,原来是真的不要啊,是我技术很差吗,我弄得你不舒服吗?”

梵塔是真没办法,要换了别人,眼泪说来就来可能纯在演戏,情话一套一套钓人段位极高,但这是林乐一,他了解林乐一,林乐一说的每句话甚至随口开个玩笑都是真心掺和着试探,如果被刺痛了就会立即缩回去。

“我不舒服自己会跑。”他捏住林乐一的脸,拽到自己面前,给脸蛋上又掐出一道红印子,“不准哼唧了。”

“那你喜欢吗?”林乐一眼巴巴望着他。

“嗯。”

林乐一:“很喜欢吗?”

梵塔无奈:“喜欢。”

林乐一:“喜欢我吗?”

梵塔:“嗯。”

林乐一:“别嗯,你说喜欢我,最爱我,好不好,哥哥。”

梵塔抬手随意揉揉他头发:“喜欢你。”

林乐一:“最爱我呢?”

梵塔:“最爱你。”

林乐一:“你说梵塔最爱乐乐。”

梵塔揪住他的小辫子:“没完没了了?”

林乐一抿着嘴,受伤地垂着眼皮:“你说嘛,哥哥,从小就没有人疼我,谁都没对我说过这么好听的话,我想听,我好想听你说,求求你。”

梵塔被求得心里发软:“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乐一从梵塔肩窝里抬起脸:“什么?”

梵塔:“先遇到的是我,所以就可以以身相许了吗?谁去把你从孤独里解救出来,你就会爱上谁吗?”

林乐一突然不说话了,从背后抱着梵塔的腰发呆。

一丝失望的情绪从梵塔眼里闪过。

林乐一思考良久,手指尖拨弄着梵塔腰间的黄金和蓝绿矿石挂坠:“但是缘分就是先来后到啊,你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那我们相遇相爱就是命运的注定,不存在换了其他人的情况。”

梵塔:“我很讨厌自己的存在有可替代性。”

林乐一:“顺序不对吧,如果说‘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这件事有可替代性,那也没错,谁都有可能出现在那一刻,但这个人做了什么,影响到了我,这些行为和感受都是不可替代的,因为你,我才成长到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你存在所以我存在。”

虫子想不明白的深奥哲学,居然被一个小屁孩解释清了。梵塔弯起眼睛,瞳仁里有温柔流过。

林乐一把他拖拽回蚕丝团窝里,把梵塔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趴到他怀里:“哥哥还生气吗?身子痛不痛?腰痛?我给你揉揉,还有哪儿疼?昨天用非凡恩典的时候受伤的地方呢,我亲亲。”

“受伤的地方很多,全身都有。”梵塔又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指尖摩挲过耳鬓、耳垂,用指背轻蹭脸颊,喜欢得紧。

*

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上午,林乐一终于肯出房间,扶着掉了漆的旋转楼梯下来,楼下的大厅竟热闹得有些拥挤。

人偶匣横七竖八地放在开裂的地砖上,每个匣盖都是敞开的,没有灵偶安静躺在里面,连未敛光的灵偶都被表姐搬了出来,放到厅中的宴会长桌上,桌子刚擦过,岩石台面光可鉴人。

表姐正在给渡厄火重新梳理头发,表哥则蹲在地上给渡厄火缝补灵衣下摆。胭脂虎仰着头,手拉着表姐的衣服,等下一个轮到自己。

长赢千岁帮忙打扫大厅,用树枝扎了个扫帚扫灰,金风玉露站在哪儿,他就往哪儿扫。

林玄一没有沙发可躺,就坐在了擦净的窗台上,抬腿踩着窗框,翻阅一本书架上捡来的发霉的英文专著。天机蝉影站在他身边,背靠窗边的墙壁,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上,微微侧过脸,让林玄一始终处在他余光范围内。

摇五岳用等身高的毛笔在地板上写字,灵力为墨,木芙蓉坐在桌沿上认真地看。

老天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打坐——大厅的座钟顶端,指针走向十二点,突然整点敲响,给老天师震了一跳,骷髅小手疑惑地挠挠头。

窗外的绿地里,辉月大祭司坐在树梢,哑光黑色的长腿垂在空中,树下蹲守着两条流浪野狗,仰头对着他叫。

见林乐一和梵塔下来,吴少麒手上的活也没停,只随意说:“军方才蒙受巨大损失,暂时应该不会来继续赶尽杀绝,虫族大军驻扎在庄园里,遇到危险也可以靠黄蜂禁卫的跃迁孔洞逃离,我们在这里暂住是安全的。”

林乐一环视四周,区区一座餐厅已经可以用辽阔来形容,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头顶几乎有二十来米的挑高,堪比教堂穹顶,地砖缝隙里挤出不少顽强的野草,把砖石都拱裂了,墙皮渗水,大夏天的正午,房间里都显得有点阴冷。

“这地方大是大,修葺起来可太费劲了。”

吴少麒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安顿厂子里的绣工,吴家的长辈们也需要安抚。我和冲鹤暂时回不去了,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们躲一阵风头,也做好嵌核的准备,以免撤入新世界的时候太仓促。”

吴冲鹤对长姐的安排向来没有异议,忙着穿针走线:“我嵌个什么样的核比较好呢……只有残缺位置才能嵌核,我有点怕疼啊,打个耳洞能算残缺吗?”

吴少麒哼笑:“庄园对面就是古县医院,我们能弄来麻醉剂,不用怕。”

吴冲鹤:“哎唷,我可不敢看,到时候你们把我头蒙上。”

林乐一抿着唇,走到表哥表姐身边,抱起胭脂虎放到桌上给她梳理头发:“对不起,害你们一起逃亡,有家不能回。”

吴少麒拍拍他胳膊宽慰:“都是注定的命运,时代变迁,总会有人被大浪淘沙筛下,和你无关。况且撤入新世界不算坏事,灵师家族本就游离于社会之外,潜心修炼灵力,或是沉迷手艺活,新世界钟灵毓秀,材料丰富,也算一个修行圣地。”

吴冲鹤在旁边嬉皮笑脸:“你能带制偶区的灵偶们出来,掩护灵师全身而退,那些灵师家族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还给他们分享发条坐标,你就是大圣人啊。百年之后说起灵师界的大功德肯定有你一件的。”

“哎呀,说那些。”

胭脂虎从林乐一手里夺过梳子,塞到表姐手里。

“噢,不要我梳,要表姐梳,嘁,我梳疼你了吗?不梳拉倒,我给梵塔梳去,谁乐意给你梳啊。”林乐一转身就走,长赢千岁横插过来,“先生给我梳,我想梳。”

林乐一拨开他:“你就是个半扎发的事儿,又不复杂,跟其他八尺俊互相梳去。”

长赢千岁:“他手指关节卡我头发,都夹掉好几根了,金风那个手啊笨得很。”

“那你去表姐那排队去,我忙着呢。”林乐一跑到门口,追到梵塔身边去,挽住他胳膊,“你去哪儿?”

“去公主殿下身边看看,她在庄园另一角,虫族战士驻扎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