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67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他惊恐地收回手,指尖却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摸到了注射器的轮廓,冰冷的药液从针头渗出。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

“你醒了?林乐一,又做了什么梦?梦里有螳螂精灵来救你?这药物确实有致幻效果,减少些剂量吧。”

“好的。”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是,总提到什么畸体之类的。林玄一的禁言咒很厉害,写在他弟弟脑子里,暴力破解不了。”

“哈哈,他自己还创了个新名词呢,精神失常穿越了吗。”

林乐一陷入极度的恍惚中。他应该逃出去了才对,偷藏他们的器械,用一只手拼成浑身锋利刀片的小偶,扔进那人衣服里,将他的内脏全部搅烂了,然后打开束缚带,从通风口爬出去了。

“林乐一,你一直没有离开过啊……”笑声贴在耳边,令人毛骨悚然,林乐一甚至能感觉到耳廓上的细小汗毛被吹拂瘙痒。

第76章 我即深渊

林乐一仰躺在地上,刺骨的冰冷从脊背向内脏蔓延。

他摸了摸左臂,手肘下方是空的,没有包裹纱布,断截面也没有愈合,但也不流血,指尖触摸血肉,湿润柔软,中心包裹着切断的骨头。

人的骨头是很硬的,要用手锯锯断,就要用上全身的力气,脚踩在林乐一胸口,双手握着手锯那样挫。

林乐一现在还能感觉到胸口被踩过的闷痛。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肉味,不远处有炉灶在发热,灶上的锅子咕噜咕噜响。

“他又动了,真顽强啊,像蚯蚓一样,哈哈哈,怎么切都不死。”旁边的男人说,“断手不流血,他哥的诅咒是真厉害。”

“这么看,不就像个肉身人偶一样么,怪瘆人的,普通人这么折磨早就痛死了,他居然能一直醒着。”

“这小孩已经不能算个人了,他和他大哥的命格有冲突,浮沉双莲,一个人扬名立万,另一个人就得粉身碎骨,但是林玄一声名鹊起这么多年,他弟弟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哦……所以他哥在他骨头上从头到脚写满了咒言,折寿做咒,就为了保他的命?”

“对,这孩子已经和林玄一的灵偶没什么两样了,肉身偶,稀罕得很。到底是为了保弟弟的命,还是为了做什么禁咒,拿他弟弟当活胚子,还说不准呢。”

“兄弟,我们现在这是要找什么啊?”长柄勺搅动汤水的声响。

“不清楚,只管把东西送去给上面看就行了,我琢磨着,上面怀疑林玄一把什么秘密藏在了他弟弟骨头上的咒言里,非找出来不可。”

林乐一的眼前渐渐亮了起来,能勉强看清东西了,他躺在一间阴暗无窗的地下室里,身边摆着一些粗糙的切割工具,不远处的炉灶火焰明亮,锅里炖煮着什么。

一个男人穿着雨衣站在灶台边,戴着口罩和手套,用长柄勺搅动锅里的东西,时不时拿筷子夹出来看看,那是一根人类的桡骨,肉被煮熟发白脱落,腕骨那处尚未完全断开,靠一些筋连着。

男人顾不得烫,将骨头放在桌上,迫不及待用小刀刮净上面的肉,露出骨面上毛笔书写的咒字,俊逸行书写满骨面。

“密密麻麻看不出个门道,包起来送出去。”

“那他呢。”男人问起如何处理林乐一。

“等消息,上面要的咒言找到了就不用继续切了,要是没找到就继续切。”

“怎么不干脆杀了,一起煮了送去就行了啊。”

“谁敢杀?他浑身咒字,都是林玄一能想出来的最毒的诅咒,谁动手谁都得鬼魅缠身暴毙惨死。你嫌麻烦你动手呗。”

“兄弟,咱们干这个,以后就不下地狱吗?我看他也就初中生,也没掺和过家里生意。我们做到这一步,也会被咒得全家升天陪葬吧。”

“嗨,你我,还有外面盯梢的几个,谁不是身上几条性命的亡命徒,家里人早就死光了,怕个球,有钱拿,还有人替咱们应付条子,做点脏活怎么了。”男人点了根廉价烟,在闷不透风的小房间里抽了起来,“五百万呢……够我们逍遥一辈子了。”

“也是,哎,要是上面说找着了,不用继续切了,这小孩怎么处理?还回林家去吗?”

“还回去?开玩笑,被林玄一顺藤摸瓜找上门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找个笼子当狗养着就行了,到时候把他舌头剪了。”

“要不现在就剪了吧,免得夜长梦多啊。”

“傻逼玩意,”男人踹了那同伙一脚,烟灰落到了林乐一手背上,“剪了他舌头还怎么问话啊,就你也配当通缉犯?没有老板栽培你早落网了。”

“咱们不是问了,他不说啊。”

“他不是不说,他脑壳里有禁言咒,说不出来。”男人将烟蒂丢到林乐一身上,用脚踩灭,尖锐的烫痛让林乐一浑身一颤。

他坐在马扎上,俯下身,捡起地上用了不知多少遍的注射针头,吸了一管药液,在林乐一苍白的脸颊上拍了拍:“孩子,这个药呢,叫安非他命,它会让你不管多痛都能保持清醒,别怕,放弃抵抗吧,只要脑子里那道防线崩溃了,禁言咒就破了,我们也不会再为难你,你也不用再受这些苦。”

他要林乐一彻底崩溃,从身到心逼疯他,禁言咒才能不攻自破,说出那句重要的咒言到底在哪一根骨头上。

房顶的白炽灯电压不稳,时不时闪烁,昏黄的光影照映着林乐一的脸。

林乐一神情恍惚,眼神呆滞,突然抓住一旁的凳子腿,用头猛撞,这梦太可怕了,快醒过来,拜托了,快醒过来吧。

抽烟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从马扎上站了起来,林乐一趴在地上,撞破的额角流出鲜血。

“我操,我看他差不多已经疯了,兄弟,你问问他看他说不说?”

抽烟男人抬起林乐一的下巴,语气温和地问:“孩子,你现在知不知道你哥把咒言写在哪片骨头上了啊?别再讲什么螳螂了,我想听的不是故事会,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讲一个人彘的故事。”

林乐一盯着他,眼白通红:“什么螳螂?”

“就是新世界的畸体呀,螳螂祭司出现在你家的店里,给你送上了一双腿的故事。你还挺能编的呢,一套一套的。”

“那是真的……”林乐一忽然看见潮湿的角落里堆着一摞过期杂志,什么内容都有,有《科幻世界》,扉页写着什么崭新的世界,封面是一只巨型机械螳螂,正在带领虫族大军入侵地球。

真正的梦似乎已经醒了。像往常一样,梦里发生的事情会越来越模糊,然后再也回忆不出什么细节。

自己进入无意识状态之前一直盯着那本杂质封面转移注意力,所有的幻想因此而起。

“哈哈。”林乐一突然笑起来,右手撑着地面,眼泪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圆坑,“杀了我吧,求求你们了,给我个痛快。”

“我们也不想这么麻烦啊,要怪就怪你大哥,强保你的命,给你给我都添了不少麻烦。”

已经距离崩溃不远了,看来都可以结束了。

林乐一混乱中握住了马扎的木腿,木头有棱有角的触感硌着掌心。

不对。

这手感,很顺。

像老画家重拾画笔,梅兰竹菊皆成于胸,他只需要一握,就能想出接下来刻刀的走势和咒言的笔法,不可能,自己失去左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习惯雕刻东西。

而现在,他似乎很熟悉如何单手雕物,而且完全适应时间和疼痛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也完全能静下心来。

“我都招供,拿笔刀来。”林乐一说。

抽烟男人心中一喜,赶忙招呼人拿东西来,笔刀是没有,翻找半天扔给他一只锈迹斑斑的裁纸刀,从马扎上锯了块木头给他。

林乐一靠自己顺利地坐起来,挪到墙边靠着,就好像已经与这副残破的身躯磨合过几年似的,将木块夹在两腿间,右手持刀,凝视抽烟男人和煮汤男人的脸,低下头快速雕刻。

两个人围在旁边大眼瞪小眼等着他雕刻,因为林乐一还是个小孩子,他要是有能力反抗,早就反抗了,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抓过来。

林乐一在木块上雕了一些模糊的起伏,递给抽烟男人:“好了,拿去吧。”

抽烟男人看不透这是个什么,伸手接过来,没想到林乐一手中的锈刀在自己指尖刮了个口子,鲜血流到木料上,渗入深处。

“死小子,你想干什么?”抽烟男人猛然回过味来,警惕地一脚踹翻林乐一,“敢耍老子,给他点教训!”

“妈的小王八羔子!”煮汤男人扑上来,抓住林乐一的领口拎起来,把他的脸往灶台的炉火上按,抽烟男人抓住他拿刀和木料的右手,夺下他的刀,掰他的手指抢木料。

“别急,轮到你了啊!”林乐一咬紧牙关奋力挣扎,没有左手就一口咬住男人的脸,虎牙刺入皮肤,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含了一嘴血肉喷吐在手中的木料上。

煮汤男人捂着漏了风的脸满地打滚大叫,林乐一在手指被掰断之前,将木料抛向沸腾恶臭的汤锅。

木料在空中翻转,抽烟男人赶紧扔下林乐一去接,在某一个角度上,他终于看清了林乐一雕刻的是什么。

为了避免雕到一半就被看出端倪,他居然倒着雕刻了两张脸,正面抽烟男人,背面煮汤男人,只靠一只右手和一把生锈的裁纸刀。

而且,这两张脸都张着嘴,嘴里的舌头被挖掉了。

木料触碰到抽烟男人的指尖,弹了出去,在锅沿上撞了一下,最后还是掉进了沸腾的肉汤里。

刹那间,两个男人都僵直了,脸上的皮肤迅速发红,然后鼓起巨大的脓包水泡,就像谁把他们的头按进了沸水中蒸煮似的。

尽管他们痛苦异常,却怎么都叫不出声来,双手紧紧扣着脖子,满地打滚,痛苦地爬向林乐一,向他伸出手求饶。

林乐一无动于衷看着他们无声惨叫,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有趣的笑,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脸上的皮被炖掉,化成汤水流淌下来,脸上的肉也被煮熟,发白,脱骨掉落,眼珠掉落,脱水干瘪,房间里弥漫着烫肉的恶臭。

男人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的短信页面收到了一张截图,图片上是一个id为@11556654的人发的一句话:“400万,双腿。”

再翻上一条短信,还是同一个人,说“100万,左手。”

发件人的号码是随机变化的,没有记录价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盯梢的人联络屋里人,却杳无音讯,于是赶回来看看,推门竟看见两具尸体。

身体还完好,只有脑袋化成了发白的骷髅,碎肉和熟皮挂在骨头上,死相惨烈。

林乐一坐在灶台上,虽然没有左臂和双腿,但他坐得很稳,右手中把玩着雕刻好的脑袋,面容与面前那人别无二致:“我对人脸可是过目不忘的。”

人天生对像人不是人的生物具有恐惧心理,就算看见一具人偶娃娃坐在那儿都会浑身一震,更何况是个几近人彘的活人,坐在灶台上死盯着自己。

八字胡中年人手脚发凉,心里已经生出退缩之意,但对讲机里的人一直在催促他拿下林乐一,于是壮着胆子去灶台边抓他。

灵师最好对付怕鬼的人,林乐一吹了声口哨,屋子里四面八方都回荡着尖锐的哨音,中年人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硬着头皮走近林乐一,被林乐一先手连着刀片和诅咒雕像一起塞进了嘴里,狠狠捅进喉咙里,然后垂眸看着他吐血倒地。

连杀三人,轻而易举,之前虽然也干掉了,但多少有些狼狈。

接下来呢,和从前一样从通风管道爬出去吗,有点累了,好像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了,只想把这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弄死,自己承受过的疼痛都要百倍偿还才好啊。

可惜自己这副样子,连路都走不了,没法体面地走出这间屋子。剩下的人没见过脸,也不好用诅咒瞬杀了。

林乐一叹了口气,凝望着墙角堆积的旧杂志,封面上的机械螳螂战士扬起上半身,挥动霸气的捕捉足,指挥虫族大军入侵。

“给我上啊!“螳螂将军这样说。

林乐一闭上眼睛,靠在被熏黑的墙壁上,不如就这么睡吧,续上那个新世界的美梦,梦里有精灵和亲吻。不像现在,活下去也是废人一个,从这里逃出去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父母兄长都会接连死去,这里是噩梦的起点。

不如在这里结束吧。林乐一雕出了自己的诅咒雕像,在断肢处蹭了蹭,将血抹上去。

门又被推动了,林乐一警惕睁眼,从前的记忆里,并没有第四个人进来过。

门被暴力踹开,有人气势汹汹走进来,带着一身凛冽寒气。

那人赤足,长发,浑身绳坠矿石和金饰,咖啡色皮肤紧紧包裹着强健修长的身体,穿着热带部落的服饰,裸露着大片健康的身躯,金眸坚毅闪烁,戴着一张宝石面帘,高耸的鼻梁和薄唇若隐若现。

他赤足踩过三具尸体,有一具还在肌肉痉挛,被他无情地用尖尾权杖刺了个透明窟窿,繁杂的挂饰上溅满了人血:“你的精神世界很有趣啊,有杀不完的恶鬼血来祭我的刃。”

林乐一神情茫然地看着他。

可能是梦续上了吧,但是和之前梦里的穿搭不一样啊,这个穿得更暴露一点。

梵塔在距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色迷迷的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