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68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林乐一一脸困惑:“我在哪?”

“在回忆里。”梵塔回答。

林乐一苦笑:“你果然是我梦里捏造出来的生物吗?”

梵塔挑眉:“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

“那,你在哪儿?”

“你的精神里。没想到十字脸人偶能施展出破坏力如此猛烈的能力,把人困在最痛苦的记忆里反复轮回,在这里失去求生意志的话,可能真的会疯吧,一具人偶就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迷宫主人的力量或许和我所信奉的轮回之主不相上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林乐一仰头靠墙,萎靡地半阖着眼,尽管是梦,那就放任去做梦也好。

“从前给你展示过吧,我的刑讯审问手段。窥探你的痛苦记忆,我也做得到啊。只是当时看你太痛苦,没有探到底。”梵塔扫视肮脏的地面,地上散落着手锯和注射器,和从前看见的片段一样。

“你闭上眼睛。”林乐一命令道。

梵塔不明就里:“为什么?”

林乐一偏开头:“我最不想让你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很可怕吧,像具被糟蹋断了的人偶一样,不害怕吗?”

“害怕?哼。”

“我想起来了一点,那天也是这样,我断三肢不死,也没有失血过多,我逃了出来,父母被杀,林玄一正在四处找我。大哥知道我痛苦,给我颅骨上写封存咒,封住这段记忆,只要我不刻意去想,就记不起来。他啊……什么天之骄子,还是太弱小了……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家族覆灭也束手无策。“

林乐一自顾自地说着许多话:“我这一生,能想象的最幸福的事就是,我将死之际,听到亲人们在我身边痛哭,摇晃着我求我不要走,让我看到他们爱着我……可惜,我居然成了最后一个,我为每个人送葬,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为我哭丧。”

“你还不到去死的时候。”梵塔将尖尾权杖戳在地上,“起码我在的时候不会。”

林乐一笑笑,唯一的右手揽住梵塔脖颈,勾着他弯下腰:“哥哥,我是天下第一灵偶师,对吗?”

梵塔不假思索:“对。”

“所有和我作对的人都会受到疯狂的报复,对吗?”林乐一接着问。

“没错。”梵塔应允。

“哥哥,你会永远追随我吗?”

梵塔迟疑了一下,他并非轻易做承诺的人,什么“永远”,都不在他能应允的范围内。

林乐一眼神闪烁,有些失望,不再期待他的回答,转而想问别的。

“会的。”梵塔放缓语调,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策。

林乐一愣了愣,笑出声:“哥哥,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嗯。”梵塔点头。

“因为我是预言之子吗?”

梵塔思索良久,认真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准契定者。”

林乐一仰头大笑,全身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右臂揽着他的脖子:“那你不准再看上别人。”

“我的印记不是都给了你吗?”

林乐一:“我不想再听见你试探我,用契定别人来挑逗我,否则任你是谁我都照咒不误。”

梵塔:“呵,敢对我这样说话的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乐一:“少废话,你答不答应?”

梵塔犹豫片刻,开口道:“……答应。”

林乐一:“见到我没戴假肢的样子,要避讳,闭眼不要看。你答不答应?”

梵塔:“有必要吗,乐乐,你很漂亮,性格也很讨人喜欢,优点足以掩盖缺陷。”

林乐一满意地笑了,柳叶眼弯成两条线,薄唇微抿梨涡深陷。

地下室失联多时,派来调查情况和控制林乐一的人终于到了,小心翼翼推开地下室吱呀作响的铁门,掩住口鼻阻隔浓烈的恶臭和血腥味,先看见地上三具死相惨烈的尸体,抬眼才见炉灶台前的人。

林乐一坐在台沿边,唯一的右手揽着梵塔脖颈,梵塔背对房门,一只手拢着林乐一的腰背,侧身回头盯视他们,黄金瞳在昏暗房间中闪着凌厉的光。

林乐一笑着朝来人勾了勾手,整个人都像一具残损的诅咒娃娃,双眼的眼白透出墨笔咒字,话音带着诅咒师特有的蛊惑意味:“过来呀,我可是很讨人喜欢的。”

第77章 梦寐以求

围挤在地下室门口的人们都不敢进去,大约五六个人,看上去十分害怕,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这几个人都没有脸,本应是五官的位置纠结成一团马赛克,衣服也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黑灰色彩,因为当年林乐一逃得早,没有遭遇过他们,记忆里自然也不会有他们的面貌。

那些人退了出去,将地下室门锁死,先把里面二人困住,派三人守住出口,其余二人去搬救兵。

林乐一根本不慌,也不急着出去,坐在灶台边,拿起长柄汤勺搅动汤锅里的肉糜,肉羹咕嘟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肉香。

“以前从没细想过,今天才明白,为什么我大哥当年收到一份快递来的肉羹会那么崩溃,像吃错药似的乱砸东西,他一向守礼,从不如此暴怒的,我不懂事,以为是他点的外卖呢。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写遗书了,我只觉得烦躁。”

“在煮什么?”梵塔问。

林乐一用汤勺舀上来一勺,一截修长的小指骨泡在肉羹里,指骨表面的皮肉都脱落了,白骨表面写满蚂蚁大小的咒字。

“我。”林乐一说,“把肉化掉才好看见骨头上的字啊。”

咒字看不清,但林乐一能凭经验猜到咒言的效果是杀他一人,全家暴毙,都是折寿才能做的反噬禁咒,一般的诅咒师不敢下的。

这一下,纵然是稳重无情的祭司大人也压抑不住了,一把抓住他搅动汤勺的手,林乐一居然少见地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惊恐的情绪。

“哥哥,你要尝尝吗?”林乐一凑近汤勺嗅了嗅,“如果加点调料会不会也很美味呢。”

梵塔欲言又止,把林乐一揽进怀里揉了揉。

林乐一下巴垫在他肩头,脸颊轻蹭他的枯叶耳饰:“我很少和别人这样紧贴着,知道我经历的人也都死光了,偶尔晚上失眠也会觉得满腹委屈无人可说。”

“说吧,我在听。”

“哥哥,雪山好冷,我想回家写作业了。”

“嗯。”

“首先得从这里出去……”林乐一打量四周,封闭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铁门被锁死,只有一个通风管道能离开这儿,但林乐一不想走和从前相同的路。

“关键是要离开这段回忆吧,如果那十字脸人偶的能力是把人困在痛苦的回忆里,那我只要让这段记忆变痛快就行了吧。”林乐一问梵塔,“有腿吗,我这样好不方便。”

梵塔提起戳在地上的尖尾权杖,在地面上敲了敲,寄生于他体内的绿藤从脚下生长,虫草天星爆缠绕到林乐一的断肢处,茎叶舔食断截面的污血,在血肉中生根,细藤虬结成双腿和手臂的模样。

林乐一跳下台面,新奇地端详由寄生真菌临时搭建的假肢,在地上走来走去,走过之处野草出芽,花朵盛开,奇异的荧光小虫在野草间飞舞。

“来吧,帮我个忙。”林乐一坐在其中一具尸体边,抄起手锯,把尸体的脑袋从脖子上锯下来,“帮我把他们的天灵盖撬开,舌头拉出来垂在外面,有眼睛的话就挖出来填进嘴里,没有就算了,正好三颗人头,分别摆在房间的西北角、东北角、西南角。”

“搞什么……好脏。”梵塔还是照做了,螳螂的臂力惊人,他靠双手就能像掰西瓜一样把人坚硬的脑壳掰成两半,按林乐一的方法把祭品处理好,摆在房屋三角中。

林乐一剪了这三人的头发,绑在木筷子上做了支毛笔出来,蘸着他们尸体里半凝固的血在墙上写写画画,忙活了一会儿,整个地下室让他画成一个诡异的血阵,三尸镇咒,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积压的怨气在空中流窜。

梵塔总觉得身后毛毛的,转身回看却什么都看不到,眼角的余光似乎总能瞥见一张扭曲的人脸,脸上的皮全被沸水烫掉,半挂在脸上要坠不坠的,但目光直视那里却又消失。

祭司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小神棍招个魂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抬头望向林乐一,他身边竟围站着三只长长的黑影,双脚离地,双手垂落,漂浮在空中。

其中一只穷凶极恶,咧开粘连的嘴唇朝林乐一扑过去,“丫的跟我动手。”林乐一抬手一巴掌,把恶鬼扇出几米远。鬼影捂着脸,柔弱地跌坐在地上。

这场面祭司大人也没见过。

林乐一从落灰的橱柜里翻了翻,找到一捆细麻绳,用自己的血浸了,麻绳一端穿过三颗人头的鼻子,搭到天花板的白炽灯泡上,最后打上一个死扣。

封闭的小房间内四壁画满猩红禁咒,昏黄的光线将挂在灯上的血线投影到四壁,血线的位置恰好将四面咒阵与地上血尸头颅连成一片。

“好了。”林乐一拍了拍手,双手都染满污血,去简陋的脸盆架边细细地洗干净,用几片贴在一起的胰皂把手和脸都洗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条件有限,他能在这儿泡个芳香澡。

梵塔很少对什么感到害怕,但在这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从骨头缝里升起的寒冷,有一种恐惧不是主观心理上产生的,而是这个地方确实滋生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是他所掌握的知识无法解释的东西。

铁门突然被撞开,一支土制催泪弹被扔了进来,林乐一扑倒梵塔,两人一起躲到第四个角落中去,林乐一双手扶着墙,把梵塔护在更里面的位置。

梵塔下意识拉着他换位,区区人类居然想挡在怪物身前,简直不自量力。可林乐一没让他换,而是提起自己的校服衣领,眯眼笑说:“他们不敢杀我的,要喷杀虫剂咯,快进来。”

他把缩小成螳螂的梵塔塞进衣襟里,把小螳螂护在心窝边。

充满刺激性的化学物质从密闭的房间中散开,土制催泪弹的效果虽然没有军用的强,但也足够让人难受好一阵,眼睛酸痛睁不开,咳嗽不止。

刺花螳螂从他衣领里爬出来,静静趴在林乐一颈侧,捕捉足搭在因剧烈咳嗽而暴起的青筋上,锐利的虫眼注视着门外闯进来的全副武装的人们,人人都戴着防毒面罩,林乐一咳嗽得很剧烈,身体蜷成一团。

那几人手里端着武器,谨慎地走近房间里,被房间内血腥的咒阵吓了一跳,惶恐地转着圈打量四壁的血线,脚后跟又不慎踩到了摆在墙角的头颅,惊惶大叫一声。

为首的一人说:“装神弄鬼而已,去把他拿下。”

胆小如鼠的那人轻声反驳:“老大,他家世代灵偶诅咒师,我真不敢碰啊。断三肢无血不死,我怕他是肉身傀儡,一身禁咒谁碰谁死,这三人不就、不就暴毙了吗……?”

“他又不是林玄一,初中生而已,都倒地上了,你们怕个球。”

“老大你有所不知啊,灵师世家这么多,谁家是好惹的?他画满墙的这些血线符文,说不定就是什么恶毒诅咒啊。”

“老子走南闯北,最苦那会儿坟圈子都睡过,吃死人贡品过活,要是有鬼早报应了,能留我到这时候?快,都跟我一起上。”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关上了,有人连忙跑过去拽,铁门就像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还有一人一直仰着头盯着白炽灯看,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都叫他老三,他也没反应。

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惶恐地靠到墙边去,指着老大身后:“多、多了……多了几个人。”

昏暗的地下室里挤了不少人,粗略一数,站着的竟有八个人。

老大心中一凛,他只带了四个兄弟进来,另外三个是哪儿来的,莫不是尸体站起来了,可尸体在地上躺得好好的。

他壮着胆子,挨个凑到身边去查,恶狠狠抓住一个人,盯着他的防毒面罩使劲看,倏地瞪大眼睛:“老三?”

老三不是在身后盯着灯发呆呢吗。

他匆忙回头,看见老三仍杵在灯下不动,脑袋却越仰越高了,一开始只是仰望,现在快到下腰的地步了,喉结顶着脖颈的皮,骨节崩得发白,他还在仰,还在仰,就像有谁勒着他的头向后扯似的。

嘎嘣一声脆响,老大闭了闭眼,老三的脖子仰断了,软垂着挂在肩膀上,充血的眼睛瞪得像灯泡。

“这里邪门……快……把门撬开……”他赶紧指挥胆小如鼠的老二去撬铁门,老二却不听他指挥,脑袋钻进通风管道里,发癫似的傻笑:“老大,快来呀,我们从这儿爬出去。”

他一边爬,一边按动了换气开关,大型铁片扇叶开始旋转卷动,吭的一声铡断了他的手指,血流如注,他竟不喊疼,还发着愣往扇叶里面钻,肉沫像榨汁似的飞出来,溅了满墙。

老四在喝汤,站在灶台边,舀出一勺滚沸的汤灌进嘴里,嘴角的皮都被烫得翻卷开了,他还是喝个不停,把胃活活烫熟了,吐了血,还喝个不停。

梵塔趴在林乐一的校服衣领里都看傻了,头一次领略这孩子阴毒的破坏力,竟让自己这个主司刑罚的大祭司胆寒。

林乐一背对着房间里惨烈的场面,蜷着身体在笑,笑中夹着咳嗽:“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我在梦里,就不用纠结毒咒会不会折寿反噬了,那当然越毒越好啊,哈哈哈……”

他身上的虫草开了花,那些暂时成为他肢体的绿藤受到滋养,开出密集的五彩缤纷的花朵,令他半身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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