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伊莱亚斯做出沉吟的样子,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只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位长辈于多年之前失踪,我如今既不知道他在哪里,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只知道在这位长辈失踪之前,他在情志上似乎有一些改变,一身气运也好似有所衰竭……”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伊莱亚斯自然不可能说出与娑南界有关的事情。
那是连一丝一毫的口风都不能泄露出来的。
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仙居背后到底是怎样一股势力, 万一这股势力和藏头宗有所牵扯呢?他若是说得太多,岂不是主动送上门去了?但又说富贵险中求,如果仙居背后真的存在一个庞大的消息组织, 那在互相暴露之前, 自然还是能利用一二的。
伊莱亚斯只一口咬定,他的长辈应该是被某个佯装正直的邪修害了, 害没害死的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邪修修习的是通过控制他人情志来影响他人气运的诡异功法。
但更多的,伊莱亚斯表示他又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位长辈失踪的时候, 他人已经外出游历很久了, 只偶尔会通过传音等手段和家里人联系, 但其实家里的人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情志上发生了改变的这种说法,也是家里的另一些长辈在私底下说的, 只是一些没有证据的推测而已。
至于气运方面的变化,伊莱亚斯表示他也没有证据。只是听得家里的其他长辈说,那个长辈失踪之前,自己隐约感慨了一句,说近来好像有些倒霉, 如何如何的。
反正伊莱亚斯全篇话里充满了“说不定的”、“也许吧”、“我也是听家里其他长辈说的”这样话。方便他日后改口。他看似提供了很多消息,但真正能用的几乎没有。
陈管事顿时觉得非常为难,倒是没怀疑伊莱亚斯故意耍他们玩,但他不得不提前说明, 因为伊莱亚斯给出来的消息十分模糊,所以他们消息汇总时也会非常模糊。
伊莱亚斯做出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其实我与那位长辈并不亲近, 但那毕竟是一位长辈, 不能由他人不明不白地害了。只要有一分机会,我还是想要找到他的。”
陈管事如今也有意探伊莱亚斯的底, 做出一副与伊莱亚斯交好的样子,只说既然会是一些模糊的查探结果,那就不额外收钱了,直接用极品美羽丹上的差价来抵。
伊莱亚斯自然无有不应。
回到仙居之中,云深好奇伊莱亚斯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伊莱亚斯这才说起了他和陈管事互相试探的结果。
云深觉得惊讶:“他们是只做鸣心域的生意,还是做了整个擎天界的生意?”
要是只做鸣心域的生意,那仙居背后的势力就要往鸣心域的本土势力上去猜。
要是做了整个擎天界的生意,那可供怀疑的对象就多了。但也越发令人觉得不解了。他们的消息网是如何在每个域上铺陈开去的?竟然都没有惊动本土势力的吗?
伊莱亚斯说:“我让他们帮忙寻找一个长辈……看他们最终给出来的结果吧。”
伊莱亚斯那个瞎话编得很有意思,明着是在打探家中的失踪长辈,其实是在打探藏头宗。是的,他那话就是在找藏头宗。但偏偏,那番话哪怕是叫一个藏头宗里知道内幕的人听去了,他们也想不到自己身上。由此就知道伊莱亚斯的心机有多深了。
伊莱亚斯说,他怀疑长辈的情志受到了影响,又怀疑长辈气运被夺,虽然他随后又补充说很可能和邪修有关,好像丝毫没怀疑过任何一个名门正派。但如果仙居背后的消息网真的厉害,那根据这么模糊的说法,他们大约只能查到一些修习了和七情六欲或者和谋夺气运功法有关的修士。藏头宗里有没有这样的修士呢?肯定是有的!
直到如今,伊莱亚斯都在怀疑古常真君与闻莲真人生下来的那个儿子。
如果璩熙此人真的和擎天界的人存在某种关系……
无论他是刽子手之一,还是他也只是一个被利用了的可怜虫,总之通过他身上的诡异之处就不难猜出,擎天界里与他有关的那个人必然涉及了七情六欲的功法。若不然,璩熙身边不会总出现一些乍一看没有问题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问题的女人。
“若是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嗯,反正最开始我们也没寄希望于他们。”伊莱亚斯说。但仙居既然能用这么一个灵气充沛之地做遮掩,号称有渡劫期的大能做靠山,在十方城中的名声又很好——唯一叫人诟病的就是他们的仙居收费太高了——那么仙居的调查结果还是很叫人觉得期待的。就算收费太高,那也是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仙居确实从来没有传出过坑害客人的坏名声。
这日傍晚,陈管事就凑齐了单子上的所有东西,给伊莱亚斯送来了。
虽然单子上的东西不算是什么极难弄到的,但架不住繁琐啊!
云深所需要的那些海兽,它们并非长在同一海域,因为属性等等的不同,有些长在靠近醉西域的海域里,有些长在靠近鸣心域的海域里……云深原以为怎么都得等上一周。陈管事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凑齐,伊莱亚斯便又把他们的重要性往上提了提。
拿到东西后,云深就闭关炼丹去了。
又过两日,伊莱亚斯接到了宰家兄妹的传音,于是现身十方城把他们俩带回了仙居中。仙居本来就提供了多余的令牌,只要把宰家兄妹的灵气输进去,他们日后就能自由出入了。宰家兄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浓郁得仿佛马上要凝成灵水的灵气。
他们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孔窍都被灵气冲开了。
宰家兄妹表示,他们参考了本人的心意,把阚钱、咎波、蒯朋和阿新竹四人安置妥当了。叫他们生活在纯粹的仙人之城,他们肯定不习惯,怎么也要去凡人之中生活。宰家兄妹原打算把他们送到一座繁荣便利的凡人之城去,或者干脆送去那种仙凡混居的城市,在兄妹二人看来,无论是做事还是生活,都是这样的城市更适合一些。
但阿新竹四人却一致摇头,表示他们要住到偏远的凡人小城去。
宰阳又说:“我们置办好房产之后就按照主上吩咐的那样,找了一个空置的房间开启了阵法盘。”这种阵法盘是伊莱亚斯研制的,日后他们通过传送阵去看望阿新竹四人就会非常方便。按照大鹦鹉对四人的关注程度来看,估计三五不时就会去看看。
“他们为什么要住到那么偏远的小城去?”大鹦鹉表示不理解。阿新竹四人已经决定了要将他们的生命都投入到灵视机的事业中去。既然如此,他们留在繁荣的大城市里,岂不是更容易挑选出合适的人选,把灵视机送去吗?偏远小城里能有几个人呢?
“大城市的凡人确实是多了,但他们日常与仙人的接触也会更多,听到的仙人传说也更多,对仙人的敬仰也更多……这都是不好轻易动摇的。”宰雪小姑娘起先也不理解,但帮着阿新竹四人布置屋子的时候,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慢慢也就理解了。
反倒是在那些偏远的小城里,有些凡人从出生到死亡,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仙人。你与他们说仙人很好,他们信;你与他们说仙人并不好,说多了,他们也会信。
是的啊,仙人有什么好的呢?
就算仙人可以行云布雨,但遇到了灾荒之年,他们的田地遭遇了旱灾,当他们因为粮食颗粒无收而难以果腹不得不卖儿鬻女的时候,仙人在哪里呢?就算仙人可以点石成金,但他们穷得看不起病、穿不起衣的时候,仙人又在哪里呢?如果他们懒惰豪赌,那他们穷只能怪他们自己,但事实上他们并不懒惰啊,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去地里忙活了,每日饿着肚子去伺弄庄稼……这样辛辛苦苦一整年,他们依然活得艰难。
仙人从来不在意他们。
所以,他们想要过上好日子,根本不能指望仙人,只能依靠自己。
地里若是干旱了,那就想办法去远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挑水,或者找有智慧的长者,在他们的指点下打水井……如果所有办法都用上但还是不管用,那就只能背井离乡,用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式,同时也是最艰苦最惨痛的方式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他们能依靠的始终只有自己而已。
哦,要说仙人什么都不做,那也不是。兽潮来临的时候,都是仙人顶在前头。但仙人真的是为了凡人吗?不能完全这么说吧?如果放着兽潮不管,仙人也会蒙受巨大的损失!如果仙人真的是为了护持凡人,那在兽潮到来时,就不会有那么多凡人死于海兽之口了。明明只要把所有凡人聚集起来加上一层灵力防护,就能保护他们了。
因为无相瑚的原因,他们一行人来鸣心域来得非常匆忙,所以阿新竹几个都没有和大鹦鹉详谈过。在醉西域偷偷推行灵视机的时候,阿新竹他们便有一种发现,其实从小城小镇的凡人入手,他们虽然不起眼,但他们心中的仙人之梦也更容易破灭。故而到了鸣心域之后,阿新竹他们当机立断选择了从偏远地区开始这一场伟大事业。
他们想要教导同胞们,凡人没必要刻意怨恨仙人,但也没必要敬仰崇拜仙人。
当然,若是知道了仙人坑害凡人的某些事,比如收取了无比高昂的金银之后,却把掺假的锻体药粉贩卖给凡人,事后整个仙人商行推拒责任,死活不愿意承认……那么怨恨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而这就不能算是刻意的怨恨了,全都是事出有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大哥!都已经打听清楚了, 吉明河上确实有一波作恶的悍匪,为首的是一个锻体者,领着百八十个小弟。”阚钱从外头回来, 见着阿新竹了, 开口便是这一番话。
他们刚在这边住下来,便打算帮此地的凡人百姓们办一些正经好事。
不过这两年风调雨顺, 凡人的日子说不上有多好, 但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不需要阿新竹四个去为大家开荒挖井, 也不需要他们去灭蝗除涝。阿新竹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帮凡人同胞们修路, 好歹能叫他们得些便利, 便听说附近的河上来了一波悍匪。
阿新竹当机立断要去帮大家消了这一场人祸!
此刻,听得打探消息回来的阚钱说那为首的悍匪竟也是一个锻体者, 阿新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阚钱见状,以为大哥担忧他们四个人没法一口气对付百八十个人,立刻说:“大哥,别说那百八十人里少有锻体的;即便都锻了体,咱服过血元丹……”
怕他们做甚!
虽然他们四人服用的是不入品的血元丹, 但他们现在的锻体程度也已经超过了很多人。要知道七品、六品的妖兽固然强大,但是少有凡人在使用锻体之术时会浸泡六品以上的兽血,因为六品妖兽已经是大部分凡人的极限了。不排除说有一些凡人锻体者连五品、四品的妖兽血都浸泡过,但那些凡人基本上都和修仙者有很深的纠葛。
锻体者这一群体就好比是一个基座大尖顶小的高塔, 虽然锻体者人数繁多,但能站到尖顶上去的人却很少。阚钱几个的锻体程度如今已经算是中等略微偏上的了。
只要他们四个兄弟一心, 一般人都奈何不了他们。
阿新竹知道阚钱误会了, 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修仙者高高在上,压榨所有的凡人;而在凡人中, 锻体者又高高在上,压榨所有不曾锻体的手无寸铁之人。”
“我们要千万警醒,在未来的无数日子里,切莫忘了初心啊!”阿新竹说。
阚钱连忙说:“大哥说得很是,我一定牢记自己的初心。”
他们四个过去的经历各有不同,但确实都已经成为了孤家寡人。自官侬商行作假一事之后,他们相处到现在觉得彼此间脾性相合,干脆结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新竹年岁最长,就成为了所有人的大哥。
在他们决定掺和灵视机一事后,见他们心意已决,伊莱亚斯便朝他们隐晦地透露了仙人用锻体药粉来交换凡人气运一事。当然,伊莱亚斯不可能直白地把这一点说出来,阿新竹四个现在也领会不到这一层。但是他们确实都警醒了。是啊,那些修为有成的修仙者根本用不上金银,那为什么他们还要用锻体药粉与凡人做金银交易呢?
畅销了整个擎天界的锻体药粉到底代表了什么?
在交易中,除了金银,凡人还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什么?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阿新竹四个才越发坚定地走在了一条此前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虽说刚知道商行作假时,他们作为直接受害者,一个个都很愤怒;后来商行态度轻蔑地不认错,他们的愤怒之中又添了许多无能为力。但是,叫他们坚持到现在并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早已经和这些或愤怒或无能为力的情绪没有关系了。
他们更在意的是那些身为凡人从未触及到的真相。
还有那些身为凡人从未得到过的公平。
而在寻找真相、谋求公平的过程中,他们不是躲着喊两声口号就可以的。
虽然他们四个人的力量加起来非常有限,连日后必然能发挥巨大作用的灵视机都不是他们发明制造的,他们只是派发者而已,但他们还是应该亲自去做一些什么。哪怕只是帮同胞们开荒挖井、灭蝗除涝,哪怕只是让一帮为非作歹的悍匪罪有应得。
……
暂不说阿新竹四人有多忙碌,入住仙居后,因为暂时不需要宰家兄妹去料理琐事了,伊莱亚斯便叫他们留在仙居内安心修炼。他们的修为很快就各自晋升了一个小境界。宰阳如今已是筑基中期,而宰雪也已经是练气大圆满,差一点就可以筑基了。
兄妹俩心中的高兴自然不必多说。他们这一个月的修行所得比过了以前三五年呢!
而看到宰雪晋升一个小境界后,大鹦鹉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危机感。
小姑娘才那么一点点大,连十岁都不到呢,就已经是练气大圆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筑基了……要是小姑娘筑基了,他的修为却还原地踏步,岂不是很丢脸?
大鹦鹉自诩是小姑娘的长辈,长辈岂能落后于小辈?
他发誓这个脸绝对不能丢。
对此,尚垚并不是很理解。虽说小秃毛燃起了斗志,这一点很好啦。但是在宰雪修为晋升了,只会长她自己的脸,哪至于就丢了秃毛的脸了?妖修大都心直口快,尚垚就直接问了大鹦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认识云深的时候,云深也还没有筑基呢。后来云深先九转天雷筑基,又九转天雷结丹,你却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是原地踏着步……在云深面前,你怎么就不觉得丢脸了呢?”
虽说大鹦鹉最开始的时候也曾把云深视作小辈,但后来不是马上改了吗!那是小辈吗?那分明是大哥!我有资格当爷爷吗?我没有,我就是一个贴心懂事的小弟而已!大鹦鹉非常大声地反驳说:“能一样吗!云深能是一般的人吗?他不仅不是一般的人,还简直不像一个人!我和他比什么?我这样的资质,也就和宰雪比一比了。”
并非偷听但不小心听到了此话的宰雪:“……”
虽然早就看穿大鹦鹉的性子了,知道他说这话时毫无恶意,但即便是一样的意思,明明可以说“我与宰雪才是旗鼓相当、棋逢对手的”,什么叫做“也就和她比比了”?
宰雪心里有些较劲,于是每日越发勤勉地执着于修炼。
大鹦鹉不知道小姑娘在较劲,见她这般努力,危机感更重,于是也日渐勤勉起来。也是他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在仙居浓郁的灵气中,他渐渐就摸到了晋升的感觉。
亏得二长老反应快,若不然大鹦鹉的晋升劫差一点就撞上了云深的丹劫 !
意识到大鹦鹉很可能马上要渡劫了,二长老赶紧提醒了云深一声,云深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与其他人一起迅速退出了院子。如此才给大鹦鹉创造了一个安稳渡劫的空间。二长老擦着头上的其实并不存在的虚汗:“这糟心孩子!简直太胡闹了!”
如果劫云撞在一起,劫云的威势将大大增加。
威势一增加,云深许是没事,大鹦鹉肯定会被劈成小炭鸟。
云深客观地说:“能否晋升有时只看能不能抓住那一线契机,谁也算不到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晋升。”所以大鹦鹉也不是真就胡闹了,只是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晋升。
二长老还是后怕不已:“你不用替他说话,说到底还是他心里没数。”哪怕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快晋升,但在闭小关之前也该想到这种可能性,同时又知道云深在炼丹,说不得什么时候能炼成极品丹,心里但凡有点成算,就该找二长老去另开一个院子。
云深说:“正因为八彩是这种性子,才不用担心他过不了问心雷。”
心有成算者固然会让长辈们少操很多心。但是妖修在渡劫时会比人修多挨一道问心雷。这道雷无法用其他的方法扛过去,只能凭着自己的心性去扛。要么心有成算同时又心性坚定,要么思维简单同时也天真烂漫,否则很难顺利渡过这一道问心雷。
大鹦鹉的性子其实挺好的。
二长老刚刚也是太急了,听云深这么一说,再无法摆出一张黑脸,下意识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轻易改了脾气很不庄重,于是赶紧把笑容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