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伊莱亚斯不想去评论古常真君的所作所为。虽说古常真君并不知道闻莲对云深出手了,但他出关后的这一些举措确实是在维护闻莲和璩熙的利益。因为这个而去厌恶古常真君吧,那还说不上。但要让伊莱亚斯有多么欣赏古常真君,也是不可能的。
伊莱亚斯的关注点有些奇怪:“那个璩熙……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咦?此话怎讲?”云深问。
“他或许确实拥有许许多多的优点,正如大家传颂的那样,天赋好、长相好、家世好、地位高、品性也很好……但喜欢他的人会不会太多了一点?”伊莱亚斯觉得这里头多少有点违和感,“光我们接触过的就有一个恨不得能把命都送给他的烟方灵。”
璩熙之所以身受重伤,也是因为“他心悦她,但她心悦他”的戏码。那些纨绔之所以能联合起来,不就是因为他们喜欢的女子,一个个眼中都只能看到璩熙吗?当然这肯定怪不到那些女修的头上,比起纨绔,自然是璩熙更值得让人喜欢,这是没错的。
伊莱亚斯又提起了一件事:“我听小多彩说的,在凤还秘境中,那个当着我们的面被同门害死的问天宗女修,她喜欢的人也是璩熙。而在到达那个山谷之前,她才挤兑过水月门的大师姐。因为水月门大师姐同样心仪璩熙,在人前露出过几分心意。”
在这个事情里头,也不能说水月门的大师姐错了。凡人界中有一句诗,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反过来其实一样,谦谦君子自然也得淑女偏爱。水月门大师姐的身份很配得上璩熙了,两边若是商量联姻,他们之间还是有机会能结成道侣的。
女修们如此喜欢璩熙,肯定有她们的理由。
但还是觉得有一点违和感。
“你的意思是……其实璩熙是一个伪君子,用手段在私底下哄到了许多女修的欢心?”云深皱着眉头问,“那个被同门害死的女修,别的不说,她对璩熙的心确实挺真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前有难以对付的蜘蛛,后有神出鬼没的骷髅,她还一心一意地要为大师兄摘到千机少阳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这份心意真的很难得了。
伊莱亚斯却摇了摇头:“他若真是伪君子,我反而不觉得违和了。”
第148章
如果璩熙真是伪君子, 那能哄得许多女修喜欢他,就是他的本事!
但从修仙界的传言来看,他确实是一个真君子。
作为一个真君子, 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优秀, 所以喜欢他的女修非常多,这有问题吗?任谁来说, 都是一点毛病没有的。难不成女修放着这么一个优秀的真君子不喜欢, 偏偏要去喜欢那些歪瓜裂枣吗?有了真君子珠玉在前,谁还看得上鱼眼珠子啊!
若说修仙界习惯了以实力为尊, 那璩熙受伤前的实力真就不差的。他是水木双灵根, 修为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所以女修们各个都很喜欢他,这就更说得过去了。
但伊莱亚斯还是觉得有一些违和。你要他具体说明哪里违和, 他又说不上来。
伊莱亚斯便说:“或许是我多想了。”
但云深向来重视伊莱亚斯的话。哪怕伊莱亚斯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云深非要给这种违和感找一个理由不可。他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围绕着璩熙这个人,他身边的由男女情爱引申出来的恩怨情仇太多了一点,是不是?多到叫人觉得违和了?”
“对!大约就是你总结得这样。”伊莱亚斯说。
你看璩熙, 他之所以身受重伤,是因为纨绔们喜爱的女修偏偏都喜欢他;他和异母兄弟之间之所以会出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局面,是因为烟方灵听了半截话后一心要为璩熙打抱不平, 所以才挑唆着云深的养母把他毒害了,而烟方灵是璩熙的极端仰慕者, 极端到会把璩熙没能顺利移植到云深的灵根都归为是她本人的错误, 然后因为这份自责而走火入魔;再说水月门大师姐的那件事,如果没有大鹦鹉横插了一脚, 大师姐那边估计也会生出事来,进而影响水月门和问天宗两个门派……这些重要的事情,它们的发生节点竟然都是男女之情,都含着女修们对璩熙的仰慕。
偏偏璩熙就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在女色上并没有任何能叫人指摘的地方。
“修仙者的寿数都远超了凡人,对时间的看法自来与凡人不同。”云深渐渐也意识到某种违和感的存在了,“如我们年轻一辈的修士,无论是单纯想要在功法上有所进益,还是培养自己在炼丹炼器方面的能力,平日里都需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去闭关。”
这一闭关的,少说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
今儿是你闭关,明儿是我闭关,即便是同一门中的师兄弟,大家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是少的。而在那么一点有限的时间里,你会因为某个人的优秀自然而然地生出些许仰慕之情,这是十分正常的,但你因此对他爱得死去活来,那就不正常了。
没有相处,哪来的感情?
女修们既然踏上了修行之路,不至于连这一点定力都没有!
云深终于能理解伊莱亚斯刚刚说的那句话了。
如果璩熙是伪君子,私底下手段高杆,哄得女修们一个个死心塌地,那一切合情合理。偏偏他口碑那么好,事无不可对人言,如烟方灵之流为何会那么死心塌地?
违和之处就在于此!
但这种违和是没法对其他人讲的。如果云深真拿着这个出去宣扬,肯定会有许多人说,你就是嫉妒他,所以才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被人所喜欢。反正云深原本也无意对付璩熙,犯不着去深究他身上的问题,他和伊莱亚斯就把这种违和感暂时按下了。
再说问天宗这边,古常真君一出关,宗绿波自然得了消息。
宗绿波在屋内来回踱步。那个孩子被闻莲害了,这个事情要告诉古常真君吗?按说是要告诉他的,无论如何那个孩子也是古常真君的血脉,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但是,她若这时候跑去和古常真君说了,最终的结果只怕不会叫人如意。
不得不说,虽然在宗绿波的眼中,闻莲和烟方灵两人是狼狈为奸,但在其他人看来,闻莲就是闻莲,烟方灵就是烟方灵。烟方灵做下的事不能完全归到闻莲头上。
云深到目前为止的种种遭遇,先是养母被人挑唆了,心智迷乱后竟然给他下了噬灵散,然后是在隅阳城外遭遇了腾寄彭的攻击,再是被邪修掳走,从此踪迹成迷。
这里头,挑唆云深养母的人是谁,是烟方灵。
在隅阳城外想要把云深带走的人是谁,是已经死去的腾寄彭和烟方灵。
这两件事情都和闻莲没有直接的关系!闻莲完全可以说所有事情都是烟方灵擅作主张,说腾寄彭听从的也是烟方灵的命令。以烟方灵对璩熙的在意,她会认罪的。
再之后的事,无论云深遭遇了什么,都是邪修做的,和闻莲更没有关系了。
若古常真君跑去调查,便只能查出这些而已。
哪怕知道闻莲确实起过要把云深的灵根换给璩熙的念头,但她完全可以狡辩说她只是起过念头而已啊,她又没亲自动这个手!只起念头就可以定罪吗?怎么可能!
就算古常真君认识到了闻莲的恶毒,从此厌弃了她,但依然无法定闻莲的罪。就算古常真君做事一板一眼,不会包庇闻莲,最终闻莲也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
这不是宗绿波想要的。
她对闻莲厌恶到了极致,不想再看到闻莲活蹦乱跳的了。
“不行……太便宜她了……这事不能就这么了结了……”宗绿波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告诉古常真君!
不能告诉他!反正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那个孩子身上去!对于古常真君来说,他这时所有的心力只怕都耗在璩熙身上,肯定要想一切办法把这个孩子彻底救回来。
不多时,有侍女从外头回来,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天真的喜悦。
像宗绿波这样的内门弟子,他们身边是有侍女侍童帮着做些杂事的。侍女侍童一般就从外门的弟子中挑选,修为不是很高、资质不是很好,若是能得了内门弟子的看重,那么从内门弟子手里漏一点丹药和法宝下去,对他们来说就是受益无穷的了。
故而侍女侍童在服侍内门弟子时都格外尽心尽力。
这侍女便是抱着在宗绿波面前出头的心思,笑着说:“听闻那边峰头正热闹呢!闻莲真人听说真君出手只叫那些人受了六成伤,觉得真君不公,正在大哭大闹……”
“闭嘴!”宗绿波喝道,“来我门下的第一日,我说什么来着,不可多言!不可多言!别的峰头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干系!”闻莲那边的热闹和她宗绿波有什么关系!
她哪里需要这种讨好!今天也就罢了,即刻把这个侍女调走,只怕她会心存不满,不过等过些日子,这些事彻底平息了,再想个法子把这个多舌的侍女悄悄调走。
闻莲的心思,其实不用侍女多说,宗绿波随随便便就能猜到几分。
古常真君照着璩熙所受之伤的六成伤了那几个纨绔,明面上谁不说古常真君明理?这些纨绔背后牵扯到的那些真君真人们也说不出不是来,还得谢过古常真君高抬贵手。真按照闻莲的意思把纨绔全弄死了,这事反而就不好收场了。但六成的伤真的就放过那些纨绔了吗?并没有!哪怕只有六成,他们的修行之路也已经彻底断了。他们就算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这种惩罚其实比死了更重,真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
再有,古常真君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给整个修仙界看的。他在用这种方式表明问天宗内部并不存在生死之仇,邪修一事和问天宗无关。所以纵然他一出关就单挑了好几个真君、真人,掌门等中立派依旧站在古常真君这一边,认为他行事稳妥。
有了中立派的支持,古常真君在救治璩熙时,若手头有什么缺的,还能直接找宗门兑换。这对于璩熙来说也是有利的!非得弄得天怒人怨,彻底失了人心才好么?
但是闻莲看不到这些,她只看到那些害了她儿子的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她便觉得古常真君一点都不关心璩熙,说不得在古常真君眼中,璩熙这个儿子已经废了,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反正古常真君还有另一个单灵根的天才儿子呢,他又不缺儿子!
闻莲冲着古常真君的背影恶毒地笑了起来。
呵,什么天才单灵根,只怕早成了邪修手里的一捧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虽然知道古常真君出关了, 还知道他出关后雷厉风行地料理了诸多事情,但云深没有特别上心。只大致上知道问天宗的动向,这就可以了, 没想了解太多的细节。
云深有时候觉得自己格外冷情, 明知道古常真君很可能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但对于古常真君此人, 他从未有过另眼相待, 始终用客观的态度去分析古常真君的所作所为。但有时候云深又想,没有相处, 哪来的感情?他这样的心境应当也是正常的。
比起古常真君此人, 云深反而更在意自动炼丹机。
伊莱亚斯说:“机子已经有了大致的模样, 接下来需要一边试验,一边做精细调整。我们可以选用一种最简单的丹药, 看看实验结果。”最简单的丹药应该就是引灵丹了吧?在隅阳城那个小地方,宗家等所谓的修仙世家就是靠着引灵丹发家致富的。
引灵丹的主药是引灵草。引灵草产自秘境引灵海。而引灵海实则是一座仙府,如今已经为云深所继承。没了引灵海中的引灵草就炼不成引灵丹,隅阳城那包括宗家在内的所谓的修仙世家,他们的祖宗基业应当就此崩塌了吧?不知宗家现下如何了!
不过伊莱亚斯也没时间去关注宗家。
继续说这引灵丹, 它的炼制手法比美羽丹还要简单!而且引灵草在灵府中长得铺天盖地,要多少有多少,哪怕炼丹时还需要再加入一两味辅药,但辅药比着引灵草还要便宜, 那只含了微弱灵气的辅药,七长老随随便便一培育, 就能长出一大片来。
云深托七长老培育引灵丹辅药时, 七长老一脸骄傲地说:“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管包在我身上吧!你要的这些都是不入品的低级灵植, 只要把洗脚水稀释了灌溉下去,它们自己就能长疯了!”身为雪银龙皇参,七长老的洗脚水就是这么好用!
有了七长老(用勤于洗脚的方式)大力支持,云深和伊莱亚斯可以说是获得了无穷无尽的炼制引灵丹的材料,想怎么试验就怎么试验,反正材料上绝对不会有缺。
便按照伊莱亚斯最初的假设,云深先用《白水青木诀》炼了十几遍的引灵丹,直到每个步骤都尽善尽美,最终稳定在“每开一炉,便得二十一粒上品丹”的成绩上。
这个成绩非常惊人,但因为引灵丹实在太简单了,又没有那么惊人了。
伊莱亚斯把炼丹过程中的每一个数据都记录了下来。灵力是怎么变化的,先引出多少单位灵力,然后这个灵力如何与药材进行反应……炉火又是怎么变化的,云深炼丹时用的是灵力化火,但自动炼丹机无法做到灵力化火,只能借助异火,伊莱亚斯就需要考虑怎么把灵力化火的过程转为纯粹的能量变化模型,再用模型去操控异火。
但传统的修仙世界概念中的异火是需要用修仙者的神识去操控的。
神识源自于神魂,乃是一个人的意念所在。脱离了修仙者的意念,异火不可能呈现出变化多端的状态。而人的意念是无法用机械来模拟的。魔法界的炼金术再怎么强大,只听说过高明的炼金术师能制造出人工心脏,没听说他们能制造出人工大脑。
更遑论人工灵魂了!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照这么看来,就算自动炼丹机真造出来了,依然需要有一个人守在旁边,好用神识意念随时操控异火的变化。可这样一来,“自动”二字就失去了意义,算不得是真正的自动炼丹机了。伊莱亚斯心目中的“自动”是完全脱离了认为控制的那种自动。
伊莱亚斯便做出了一种设想——
我不用修仙界的异火,该用魔法概念中的火元素,这样可以吗?
理论上自然是可以的,异火含有规则之力,撇除这种规则之力后,它就和凡火没什么两样。正是因为规则之力的存在,异火才能在炼丹过程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而魔法概念的火元素同样含有规则之力,所以理论上火元素也能被应用于炼丹领域。
而火元素比异火更容易操作!
只要巧妙地改动元素单体的多寡和元素单体之间的排列方式,火元素的聚合体整体呈现出来的威能就会随之发生改变。而在炼金术士的眼中,元素单体的变化是可以通过魔法阵来控制的。简单来说,只要按照云深实际炼丹时的数据,设置好一组连环魔法阵,那么经由这组魔法阵所释放出来的火元素就能基本还原云深的灵力化火!
这样一来,异火的问题就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当然,理论是理论,想要在实践中得到应用,需要付出许多努力。只这么一组用于操控火元素的连环魔法阵,就需要大量精细的计算。伊莱亚斯的精力几乎都耗在这上面了。好在这原本就是魔法师的兴趣所在,他本人并不因这个过程而觉得疲累。
不仅不觉得疲惫,甚至还觉得特别神清气爽。
经过几十次的调整,自动炼丹机终于“吐”出了第一炉成功的引灵丹,共有下品丹五粒。伊莱亚斯又继续调整,大约调整了大约十多次,自动炼丹机“吐”出的丹药中终于开始出现上品丹了。之后继续调整,最终机子稳定在“上品丹四粒,中品丹七粒,下品丹十二粒”这个数值上。比起云深人工炼丹的上品丹二十一粒,还是远远不如。
检验了自动炼丹机“吐”出的丹药的药效之后,云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哪怕他亲眼见证了自动炼丹机从无到有的制造过程,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修仙界存在了万万年,在这台机子出现之前,谁能想象得出来,丹药竟然能自动生成!
伊莱亚斯简直是一个天才!
不,光“天才”这个说法已经不足以形容伊莱亚斯了。
云深目光“深情”地凝望着自动炼丹机,反倒是伊莱亚斯本人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头。他围着自动炼丹机转了一圈:“上品丹的出丹率这么低的吗?问题出在哪里呢?”
云深能稳定炼出二十一粒上品丹,而机子模拟了云深所有的数据,最终却只炼出四粒上品丹?这个差距大得超出了伊莱亚斯的预料。考虑到引灵丹还是一种非常低级的丹药,主药等级不高,添加的辅药又只有那么两种,如果换成另一种略比引灵丹复杂的丹药,差距还有可能进一步拉大。一想到这个,伊莱亚斯就觉得更不满意了。
但无论伊莱亚斯在脑海中重新模拟多少次,他依然觉得机子已经被调试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不可能再完美了。所以他只能接受“出上品丹四粒”这一个平庸的结果?
妖修比云深还兴奋。年轻的妖修们无所事事,七长老不许他们去外头乱逛。得知伊莱亚斯做出了自动炼丹机,他们早等不及来围观了。他们难以与伊莱亚斯共情。
“平庸?你管这叫平庸?”大鹦鹉夸张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