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二来, 古常真君公正严明, 人们向来敬服他的人品。
据说隐世门派之所以自己攒拍卖会,是因为觉得问天宗的拍卖行不够公正。这说明在隐世门派的心里, 他们已经对问天宗存了警惕。这个时候,如果派一个格外有心机的人过去,必然会加深隐世门派的恶感。反倒是把古常真君派过去,等隐世门派真正了解了真君的为人,慢慢减弱了他们对问天宗的恶感,然后才有机会说其他啊。
三来,古常真君在问天宗的地位不一般。
正是因为身份不一般,所以古常真君无论拿出什么报酬都是正常的。问天宗想要最快拉进他们和隐世门派之间的距离,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利诱之。但以利诱之吧,一定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你给的利益不够多,别人根本瞧不上;你给的利益太多了,别人又会立刻心生警惕,你如何能拿出这么多的好东西来呢,你是不是在算计我呢?
但以古常真君在问天宗的地位,以他日常展露出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他手里绝对不缺好东西,故而他无论拿出什么,那都是——确实是他能拿出来的啊。同时,他又是为了给儿子求药,所以他无论拿出什么,那都是——确实是他舍得拿出来的啊。
这样一来,问天宗就能借古常真君的手把“以利诱之”做得丝毫不引人怀疑了。
四来,古常真君才刚刚出关,这个出关时机也非常好。
在外人看来,问天宗还没有完全撇清和邪修勾结的嫌疑。当然,对于问天宗人来说,他们已经几乎可以肯定邪修和隐世门派脱不开干系了。但问天宗既然想要对着隐世门派徐徐图之,那就不能和隐世门派撕破脸,就必须装作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问天宗此时对外放出消息说邪修和隐世门派有关,那其他势力就有话说,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不向隐世门派宣战!隐世门派都这么陷害你们了,不打不行啊!不打不对劲啊!那隐世门派和问天宗之间就绝无和解的可能了。所以这消息不能放。
问天宗只能认着这一份憋屈,继续背负和邪修勾结的嫌疑。
这么一来,问天宗的其他真君、真人在外走动时,多少会有几分尴尬。当然,他们非要在外走动,别人根本拦不住,也无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但他们确实不适合再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睦邻友好的姿态了。古常真君却不受这份尴尬,因为他已经闭关了好几年,近一年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全都和他没关系。他是自在坦然的。
由此可见,问天宗真的十分重视隐世门派,才会挑出古常真君这么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古常真君虽不知道掌门对隐世门派另有图谋,但想必还是察觉到了这事里头的那一丝违和感。不过,觉出违和感了又如何?对于宗门的安排,他还是得照做。
一是掌门之令不可违背;二是因为他确实要为璩熙求药。
如今整个修仙界都找不见一根千机少阳丝,塑灵丹眼看着是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据说隐世门派以丹法传世,他们还有能炼出极品丹的大炼丹师,说不得他们手里就存在某种丹药可以救治璩熙呢?哪怕不能完全救治,能缓解璩熙的症状也是好的啊!
古常真君立刻出发去了三注城。
等宗绿波接到消息时,古常真君已经离开一天多了。
宗绿波心里顿时转过了许多念头。
按照血缘之法的测算,那个孩子近段时间一直待在三注城里,说不得就是那所谓的隐世门派的成员之一。而对于这个“隐世门派”,宗绿波心里其实是打了问号的。
在大半年之前,于隅阳城外,中毒的云深到底被谁掳走了,以烟方灵对璩熙的看重,她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瞎话。而烟方灵本领再差,叫她区分正修功法和邪修手段,她还是能做到的。这说明中毒的云深在当时确确实实是被一个邪修掳走了。
“他们掳走他,带他去了某个地方藏匿起来,然后用某种法子进入凤还秘境,待出了秘境,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隐世门派,不仅成功给问天宗找了麻烦,还拿出了许多极品丹来拍卖,之后干脆在三注城里住了下来……他们的伪装必然是极好的,即便三注城里有许多元婴真君,都没看破他们的邪修身份。”宗绿波在心里慢慢分析着。
那孩子在邪修手里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呢?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邪修对那孩子不好,之所以挑中并带走他,是因为他身上有利用价值。而那个孩子没有死,故不难得出结论,这个利用价值非常高,否则邪修不会留着一个废人的命直到现在。另一种,邪修对那个孩子非常好,愿意照顾他、疼爱他,将他视为了队伍中的一员。
“这第二种情况就不要妄想了。邪修哪是好相与的?”
“但即便是第一种,邪修对孩子不好,只是要利用他,那么只要确保那孩子的利用价值不变,邪修就不会伤害他,反而会保护他。有条件的保护也算是一种保护。”
古常真君跑去三注城里向隐世门派求药,会不会见到那个孩子呢?
应该是有见到的可能性的。
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宗绿波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思量着。她知道,若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去冲击金丹。她是一个很有决断力的人,一旦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宗绿波立刻起身去找师姐。师姐法云真人为人严肃、性格耿直,自认事无不可对人言,所以从不会防备自己的身边人。作为师姐,她非常疼爱宗绿波这个小师妹。
宗绿波见到师姐便说:“前些日子,我与古常真君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我忧心……那孩子,想回家去看看。否则我打坐时总不能静心。”
哦,原来是为着请假。这理由给得合理,法云真人自然无有不应的。
与师姐做了报备后,宗绿波又做了番布置,就带着一样飞行法器离开了宗门。她也没有撒谎,虽然知道云深早就不在隅阳城中了,但她还是径自前往了隅阳城。
宗绿波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她一动,闻莲真人那边就知道了。
闻莲真人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宗绿波找师姐请假时,并没有让师姐屏退院中那些负责扫洒的侍女侍童,这些人里就有那么一两个拿着消息去闻莲面前谋求好处的。
闻莲顿时惊慌起来。
在闻莲的逻辑里,一旦宗绿波那个贱人去了隅阳城却没有见到那个贱种,宗绿波肯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和她的儿子璩熙身上,宗绿波少不得就要去找古常真君做主……而闻莲正怨着古常真君!虽说他此番去三注城里求药,好似眼中还看得进璩熙这个儿子。但如果他真在意璩熙,又怎么能容那几个算计璩熙的纨绔继续活着?
古常真君没有把那几个纨绔打杀了,只伤了他们六成,这在闻莲看来就是——古常分明是看自己的脸面比璩熙更重!为了自己的脸面,他连儿子的委屈都不顾了!
所以在闻莲的逻辑里,当古常真君受了宗绿波的挑唆,认为那贱种是被她闻莲和璩熙联手害了以后,古常真君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为了在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公正严明,一定会放出话,从此以后与她闻莲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再不过问璩熙的事。
闻莲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以璩熙现在的情况,一旦古常真君真的置他于不顾,他就只能等死了!
闻莲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大着胆子向她进言,说既然那隐世门派如何如何厉害,何不把璩熙公子带去三注城,叫大炼丹师亲眼见过璩熙的状况,才能更好地对症开药啊!
这进言的,是一外门弟子,原是闻莲峰头的一个普通侍女,近来因为屡屡能给她提供宗绿波的消息,已经成了她的心腹。与之前那个在三注城里帮闻莲派发地图、悬赏千机少阳丝的心腹并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心腹办事不利,早已经为闻莲厌弃了。
闻莲深觉这个心腹说得有道理。虽说璩熙的破败身体不好移动,但修仙者的手段那么多,只要寻一样好的飞行法器,哪怕是在天上飞,也像是停在地上一样平稳。
闻莲下了决心要带着儿子去往三注城,原本问天宗掌门是不许的,只因为闻莲近来闹出的事情实在多。但转念一想,有了古常真君看顾,闻莲总不至于再惹事了,而且一个垂死的病人都被送到隐世门派门口了,哪怕是出于基本的道义,隐世门派也该为他诊治一番啊……这更有利于他们那徐徐图之的计划,掌门就松口让他们去了。
此时的云深还不知道,那些与他沾了一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正要齐聚三注城。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古常真君进了三注城, 这消息是云深从大鹦鹉口中听说的。
大鹦鹉尤其兴奋。
他兴奋的原因不是知道了云深和古常真君的关系,云深从未在人前提及此事,天照山众妖只知道他与问天宗不对付, 但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不对付, 就不太清楚了。
大鹦鹉的兴奋在于——
他终于又能看古常真君的热闹了!
这次用不着他千辛万苦地混进问天宗!这次是热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大鹦鹉仍记得他头一次和云深隔着传音的法器对话时,就把古常真君身边的恩爱情仇全分享给了云深, 这会儿兴奋的劲儿一起来, 他忍不住要再一次与云深分享。
于是云深刚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而来一团大绣球, 径自就钻进他的怀里。
“云深云深!”大鹦鹉激动地喊着云深的名字, “问天宗派人来找咱求药了!你猜他们来的人是谁?”在大鹦鹉的设想中, 云深猜上十遍、二十遍都不一定能猜对呢!
却不想,云深只盯着大鹦鹉的豆豆眼看了一会儿, 就一脸了然地问:“难不成是古常真君?”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既然这么问我了,说明来求药的那个人是你我都知道的。思来想去便只有古常真君最合适。”猜到是古常真君后,云深几乎立刻把很多事想通了,“看样子我们针对问天宗做出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我们不用躲到凤君旧居里去了。”天照山的大妖们之所以对云深那么纵容, 几乎是云深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做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还有凤君旧居那一条退路。不过这条退路且用不上呢!
为什么说古常真君是最合适的?因为他有一个受伤的儿子吗?大鹦鹉的心念只在这上面浅浅地转了转,便就抛在脑后不顾了。他觉得云深说的话听似简单,其实背后总浸染着几分阴谋诡计。大鹦鹉只是喜欢看热闹, 并不喜欢在阴谋中勾来绕去的。
大鹦鹉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这两天把那些旧事理了理……你说,就他们问天宗的那个大师兄, 叫璩熙的那个……他真的是古常真君的儿子吗?有没有可能……”
亏得云深这会儿没在喝水, 否则真得把一口水喷出去。
云深觉得大鹦鹉太敢想了,摇头说:“修仙者有那么多验血缘的手段, 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子嗣弄错?”虽然云深对古常真君不了解,但那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我知道啊!我知道亲缘之间互有感应,几乎没有弄错的可能性。”大鹦鹉有些不甘心,“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奇怪了……你听我从头给你捋一捋,就最开始……”
大鹦鹉果真从头给云深捋了一遍。
古常真君那个人,心中只有长生大道,若不是宗门有所求,绝无可能会和他人结为道侣。但是,就说有一阵子,古常真君正好陷入了瓶颈中,宗门却需要他出面去抢占一处机缘。宗门就说,闻莲体质特殊,身具三阴脉,与之双修大有裨益。宗门非要古常与闻莲结契不可。古常真君当时沉默了好一阵,但宗门有令,着实不好违背。
与古常相反,闻莲一直非常积极,时刻做出一副牺牲小我、报效宗门的模样,两人的亲事最后还是成了。那时古常都还没结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而已。当然以他当时的年纪来说,即便他那会儿修为不高,但他依然是大家心目中的天之骄子。
“这就有了两处疑点。一,问天宗的霸道不是一日养成的,问天宗要求古常和闻莲结为道侣的时候,其实问天宗已经在天下人面前摆出第一宗的姿态来了,他们想要什么机缘,这份机缘迟早会落在他们手里,哪里需要催促古常着急忙慌地去突破?”
大鹦鹉摇头摆尾地分析起来。又不是宗门生死存亡之际,非得古常突破了才能救宗门于危难。只是抢占一处机缘而已,就要弃古常的个人意愿于不顾,催他成婚?
“二,古常当时只是筑基期,以他的天赋和悟性,即便有了瓶颈,但肯定是一时的,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肯定会突破。又不是说古常已经元婴了、化神了,到了元婴、化神等高境界,若是出现瓶颈,确实不容易凭着自身能力去突破了,有时候就得借助一点外力。但他当时只是筑基期啊!那样低的境界,哪里值当借助外力?”
“再有,闻莲这个三阴脉……我也没有搞懂。”大鹦鹉晃了晃脑袋。
娑南界里确实存在三阴脉这一类的说法,但在娑南界中,三阴三阳讲的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却不知道它们竟然还能和体质联上关系。大鹦鹉豆豆眼微阖,只觉得自己双眼中盛满了智慧之光:“我在闻莲身边看了那么久的热闹,从来没觉得她的天赋好到了哪里去。在她打坐修行时,我也没觉得她和其他人两样啊!这三阴脉莫不是他们编出来的吧?其实根本不存在这种体质,他们就是想要骗了古常和闻莲成婚!”
事实上,三阴脉这个说法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只有少数人知道。
毕竟真相说出去不好听啊,比起“我们问天宗一对金童玉女喜结连理”这种说法,“我们的天之骄子难以突破,所以我们要求他娶了一个三阴脉与之双/修”太难听了。
古常真君不是多话的人,绝无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传。而闻莲自己也不会往外传,她那会儿正一心一意地恋慕古常真君,巴不得叫外人都误以为他们情投意合呢!
大鹦鹉能准确说出这一点,只能说明他看热闹的素养非常高!
不愧是在问天宗里几进几出、埋伏了几十年的专业看热闹人!
云深顺着大鹦鹉的话想了想,说:“你指出的这些疑点,确实称得上是疑点,但这也不能证明闻莲生的孩子不是古常的,至多证明古常在姻缘上确实遭人算计了。”或许算计他的就是闻莲?听说闻莲的师尊在问天宗里也颇有地位,现在正闭死关呢。
“我还没说完!你接着听我往下说啊!”
大鹦鹉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古常和闻莲结契后,两人好久没有孩子。当然,那会儿古常确实忙,又是为宗门夺机缘,又是要突破,夫妻相处的时间确实少。后来他们俩双双结丹,按说两人之间更难要孩子了。”人修虽然比妖修容易孕育子嗣,但也要看夫妻双方是什么修为。修为越低时还好。修为一旦高了,像这种夫妻双方都结了丹的,再想生孩子就难了。
“偏是在他们结丹后,闻莲忽然说怀就怀了。其实那时候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好了……啊,干脆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打一开始就没好过。我的意思是,闻莲怀孕前后正是她在小师弟面前频频抱怨古常的时候,然后小师弟就给古常下了毒。”
古常中了毒,没能第一时间赶回宗门。同一时间,闻莲意识到自己怀孕了,拼着修为掉落的危险也要为丈夫孕育子嗣。等到孩子出生,她的修为确确实实掉落了。
“人修怀孕有这么折腾的吗?竟然会导致修为掉落?”大鹦鹉好奇地问。
云深:“……”
云深哪里知道这个!
不过云深还是客观地说了一句:“胎儿在母腹中吸的是母亲的精血,女子怀孕确实不容易,会让她们修为停滞。”但会不会导致女修的修为大幅度掉落就不清楚了。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大鹦鹉激动得把翅膀都打开了,“反正那时候闻莲怀得很不容易,丈夫又不在身边,然后那时候问天宗的掌门就对她特别特别好,什么天材地宝都偷摸着往她这里送……明面上赏了一波还不够,私底下还送了好些过来呢。”
云深眉头微皱:“所以你怀疑璩熙是问天宗掌门的儿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大鹦鹉觉得自己并非一点依据都没有,“你看璩熙生下来以后,问天宗掌门对他有多好!对,他双灵根好资质,拜在掌门门下名正言顺。但他拜师的时候才多大?就是现在,他也不过十七/八吧?小小年纪哪看得出心性不心性的?但问天宗掌门可是打一开始就把他按在了大师兄的位置上啊!这也太重视了!”
在各宗门内,“大师兄”“大师姐”什么的更像是一种江湖地位。如果只论年纪,或只论修为,璩熙严格说来并不是这一辈的大师兄。但他拜师早,称大师兄也不突兀。
“问天宗掌门给闻莲送天材地宝,总有说法吧?”云深又问。
大鹦鹉道:“确实有说法!问天宗掌门那时候说,都是看在古常的面子上,因为古常生死不知,若死了,闻莲肚子里就是他唯一的血脉,所以才会多照顾几分。而明面上给得已经够多了,如果都给在明面上,恐宗门内其他人有说法,所以又在私底下贴补了一些。”这理由呢,如果问天宗掌门真的看重古常,那么确实是站得住脚的。
云深还是觉得大鹦鹉想多了:“古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血脉弄错?璩熙必然就是他的儿子,这点绝对不会错了。不过听你这么说,问天宗掌门确实有些古怪。又是要促成古常和闻莲的婚事,又是当璩熙尚在母腹时就对他百般看重……”
不错,在云深看来,问天宗掌门私底下贴补怀孕的闻莲,很可能是为了璩熙。
大鹦鹉仍是不甘心,要他说,璩熙不是古常真君的儿子,热闹才会更好看呢!他小声地嘀咕着:“以我看热闹的经验来说,这世上无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