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视线刷地挪移,银发雌虫鼓掌,身后跟了十几位风姿各异的雌虫,从众虫下意识低头让开的道路中走出。
有人第一反应是低头恭敬道:“元首冕下。”
元首冕下仪态平和从容,甚至有几分雍容,唇角弧度似有若无,那双浅淡的蓝色眸子已经在时间里历练打滚太久,再浓的情绪起伏都被酿造得浅而透彻,气势温和却摄人,他走过来,脚下踩的是多年前的赫赫战绩与无边功勋。
然而这位严格算起来,完全可以算作阿利克那一辈的元首冕下,偏偏年龄又比他们年轻一些,最早跟随在他身后,又是现今虫族的年轻一代,因此卡在了中间。
他走过来,平静的视线一扫,再狂妄的雌虫也没有轻易张口的勇气。
安斯艾尔扭过头与其对视,他仔细看过这位并不熟悉,甚至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元首冕下。
赫洛里厄微笑道:“恭喜你,安斯艾尔阁下。”
掌声微停,整个宴会厅却像是才想起来,默契的鼓掌声响起,声浪快要掀翻这场宴会。
萨兰德微微低头,“冕下。”
他没上前,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安斯艾尔的站位顿时先于他。
这一退步的位置,也让不少虫族微微眯眸。
他们此时才有些恍然地发现,最后三方势力交错的中心点竟然不是萨兰德,而是安斯艾尔阁下。
是啊,萨兰德显然动了心,阁下又是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已然占据两方偏爱,总在利益场上沦为筹码的雄虫阁下,不太寻常地掺入了某些并不适合他的世界。
安斯艾尔的手指还与萨兰德的手指交缠,他指尖点弄在萨兰德的手背,却在思考着一些更深的事情。
“元首冕下,感谢您的祝贺。”安斯艾尔露出笑,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之前只是线上合作的元首冕下。
这位当年集结军团,可真是险些踏平主星星域。
赫洛里厄身上却没有了早年的凶戾。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只是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道贺。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安斯艾尔的时候,就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当喧闹平息,终于得到空间的安斯艾尔捏过萨兰德的下颚,手指向上一抬,眯着眸道:“冕下的眼睛,和你有点像啊。”
因为太过透彻,就总会让被注视的虫不自在。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任何生命体,都会本能排斥着这样的视线。
萨兰德柔软下压的眼睛弧度,因为这句话默默上挑,透出几分危险。
他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安斯艾尔只想要自己的眼睛。
雄虫的喜好直白却多变,雌虫摸不准他们的喜好。
萨兰德:“你喜欢?”
他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的掌心。
安斯艾尔似乎在沉思,自顾自说着,“也不对,好像是和那位比较像。”
他说完之后,才将萨兰德的话听进脑子里,顿时高高挑起眉,点着萨兰德的眉心,“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感觉,不是眼珠子。”
指腹擦过萨兰德的眼皮,安斯艾尔撑着脑袋,“萨兰德,你的眼睛挖出来也只是两个好看的玻璃珠子。”
“就像它。”
安斯艾尔勾出脖子上带着的项链,上面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小珠子滑出来。
精致好看,却没有眼眸流转间的流光与灵性。
“但让它焕发不一样光彩的是,是这具身体里的萨兰德啊。”
安斯艾尔垂眸笑,手指从萨兰德的下颚滑下,路过紧张绷紧的喉骨,姿态散漫随意,转手却已经挑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向下就是锁骨线条。
手指点在锁骨中间的凹点,皮肉与皮肉贴在一起,温度传递,格外的烫。
好热啊。
萨兰德心想,脸也烫的厉害,薄薄的一层皮肤应该快要压住红透的血肉,他真的感觉大股的热流流窜全身。
他不自在地叠了双腿,坠下来的脚尖点着地,却一点也不想推开雄虫。
“不要逗我了。”就这一声小小的抗拒,也没有丝毫说服力。
安斯艾尔牙齿有些痒。
“大哥!”
两道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兴奋找过来的锡西和格罗。
萨兰德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已经仓促收回了手,淡定地抬起手中没动的酒水,在唇上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红色酒水在唇上覆盖上浅浅一层水色。
无端染上几分色气。
萨兰德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随意找了个理由:“我去拿点吃的过来,你和他们先聊。”
安斯艾尔干咳一声,点头。
等到两个多年未见的弟弟窜到眼前,安斯艾尔一虫敲了下,“冒冒失失的!”
他不作表情的时候,眉眼只留下太浓烈的棱角,很有些吓虫。
锡西和格罗同时乖巧起来。
安斯艾尔放下掩饰用的酒水,看着已经长大的两个弟弟,身型高大压迫感也重,耷拉着眉眼,像是两只受了委屈的狼崽,可惜蜷缩起来的身型已经过了能撒娇的年纪了。
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尤其在两个弟弟悄悄抬起眼睛的时候。
安斯艾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锡西,格罗。”
这边兄弟重聚,气氛温馨。
另一边寻着借口将相处空间让给锡西和格罗的萨兰德,却撞见了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家伙。
“啧啧啧,当年的丑东西现在也能看得过眼了,现在都叫你什么来着?首席?真的不得了了。”
话语讽刺,挡住萨兰德路的是一个B级雄虫,在这场被暗地里塞满了金字塔序列顶端的宴会上,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萨兰德用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家伙的一点影子。
好多垃圾记忆埋得太深,想起来的时候,萨兰德心中毫无感触。
直到他说:“不过安斯艾尔那家伙竟然还和你在一起,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萨兰德凉薄的眸子动了下,无声压出来一点暗色。
罗杰这样的雄虫,在奢靡供养中醉生梦死,他丝毫不关注一位科学院首席能怎么样,在如今雄虫保护协会高强度的保护下,没有虫可以伤害一位高等级阁下。
罗杰早年是被送到安斯艾尔身边,作为许多玩伴之一,然而他们在一场属于萨兰德的生日宴会上打起架来,被斯霍尔特莱家族从此拒之门外。
珍贵的雄虫阁下,斯霍尔特莱家族也不能冒犯,罗杰毫无影响,但是他的家族就不一样了。
但背后家族的衰败,对于罗杰这样的雄虫来说,他并不能感觉到多少待遇上的区别,不过亲虫的窘迫,还是让他默默记下一笔。
在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他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知现在对方平安回来了,连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的萨兰德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萨兰德滑了腕上的光脑一下,甚至懒得搭理这家伙,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正犹豫不定地看着,他扫过对方,记下之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罗杰冷冷出声。
他迈步上前,盯着萨兰德的眼睛,再看到这个家伙,瞬间想起当年一切变化的起点,正是因为萨兰德。
这种场合罗杰知道不能做什么。
但他也见不得萨兰德平静的样子。
怀着巨大的恶意,罗杰说:“早知道当年就先挖下你的眼睛,我倒要看看安斯艾尔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你以为现在他就真的喜欢你吗?雄虫会喜欢一样东西,却不会喜欢一个雌虫——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安斯艾尔,向后狠狠抓住罗杰的头发,拧着对方的脑袋下拽,将随手抓来的蛋糕直接堵进罗杰的嘴巴,手看上去没有用上多少力道,却压住了罗杰的所有挣扎,一边呛咳却又只能被迫吞下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蛋糕。
“罗杰阁下!安斯艾尔阁下!!”
“请松手!”
“医疗兵!!”
“快来虫——”
周围瞬间靠近了十几位雌虫,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更是被安斯艾尔的守卫雌虫压着打。
等到罗杰好不容易被虫从安斯艾尔手底下抢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快要变成紫色,喉咙被堵住的窒息感让他在活动自由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疯狂干呕,嗓子眼里难受的甜腻感太重,他涕泗横流,看着狼狈无比。
安斯艾尔站在一边,平静甩着右手,上面黏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格外淡定,抬起眼的那一瞬,甚至有些无辜。
手指传来擦拭的感觉,安斯艾尔扭头,发现是皱着眉的萨兰德。
萨兰德用干净的湿毛巾,仔细擦着安斯艾尔的手指,确定每一寸皮肤都被擦干净后,他才轻声道:“下次别直接上手了。”
他随手丢掉用过的毛巾,毛巾掉落的位置刚好在罗杰的身体附近。
但罗杰还在干呕,吐出了一点蛋糕残渣,看着不堪入目。
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垃圾堆。
这一丢,好些旁观的雌虫都没反应过来不对劲。
只有罗杰的守卫雌虫,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哈代挤进来,还没把热闹看明白,就发现安斯艾尔阁下看向了自己,视线停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竟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代。”
哈代竟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就听安斯艾尔阁下懒洋洋道:“他想挖了你哥的眼睛。”
萨兰德正拉着安斯艾尔向外走,没防住就让雄虫扭头丢下一把火,视线凉凉朝着哈代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注意全部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上。
雌虫们长大后,关系很少有多好的,生来的竞争意识让他们总会暗暗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