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黑暗中,尤金微微抬眸。
那双向来清澈剔透的眼瞳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审视和打量交替出现,口吻轻得像叹息:
“你当真要这么做?”
这句话好似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恰好停在让人心痒难耐的临界点,多一分是拒绝,少一分是默许。
青蛉身体僵住。
他的大脑像是被这几个字击穿了,所有的思维都在一瞬间短路。
复眼混乱地闪烁着,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含义,他脑袋混乱地想:
这是金肯许他的信号吗?
是的吧!
僵硬地偏过头,他胸膛不住地剧烈起伏着,喘息又急又重,用那双黏腻的,湿漉漉的眼睛渴求地望着尤金:
“给我,金,我想要!”
尤金面无表情看着他,扯了扯唇,说了声:“很好。”
顷刻间。
青蛉的瞳孔极速收缩,但却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尤金在他的压制下骤然侧身转向。
腰腹拧动,他整个人像一把被压到极限的弓,所有的力量于黑暗中蓄势待发,右腿膝盖弯曲蓄力,快得像一把开刃的刀。
这根本不是踢了。
是砸。
带着全身旋转的惯性和满溢而出的怒意,他狠狠踹上青蛉迎面凑来的下巴。
砰!!
骨骼震颤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青蛉的头颅被踢得猛地后仰。
他脖颈几乎折成直角,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向后翻倒。
这一脚砸碎了他的下颌,震得他满口牙齿都在嗡嗡作响。
瞳孔混乱地闪烁着。
雄虫眼睛同时失去焦距,有的映照着天花板,有的映着墙壁,有的映着尤金模糊的倒影,在这一刻完全失控。
像是死机的屏幕,又或者被打散的万花筒,所有的画面碎片化,扭曲,崩解。
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歪着颈椎,用一种非人的姿态咔咔地转回头来,逐渐聚焦的视线再一次全部,同时集中在了稳稳落地,撑身起来的尤金身上。
尤金正在垂眼看他。
他的脚踝大概还处于那一击的反震中,隐隐发麻,微微喘息着,眼睫下压,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看向他的时候全是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厌恶?
青蛉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扬起,忽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不对。根本不对。
金分明是喜欢他!
“金,我亲爱的金!你果然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湖蓝色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看到了……你新换的内裤是黑色的,天哪!好性感,好可爱!!”
金要是讨厌他的话,怎么会故意把这种私密的东西给他看呢?
他全都看到了。
“你简直就像一朵漂亮诱人,但十分不好接近的雪蔷薇。”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喑哑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像更想嗅闻你了。”
视线黏在尤金身上,他回忆着视网膜里残留的黑色,呼吸骤然变重,嗓音砂纸磨过般干涩。
“你可以把你身上这件再送给我吗?求你了,我保证这一次不会轻易弄破。”
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画面,他复眼的晶格不断收缩,扑过来抓住了尤金的手臂,哀求道:
“我会珍惜它的,一定会小心一点去舔它,把它当成礼物收藏起来的。求你了,求你把它给我吧!!”
尤金气到浑身发颤:
“我倒不知道,你还是个偷别人内裤的变态!”
“我没有偷。”
青蛉的眼睛根本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理直气壮到令人无端觉得可怕,“它就放在洗衣篓里,明晃晃摆在我的眼前,我只是伸手去拿了而已呀?”
见尤金怒视着他。
他甚至委屈起来:“小气。”
金居然是这么吝啬的人?
他索要的又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一条沾染了他气味的内裤而已,金竟然如此无情地拒绝了他。
那只黑镰明明跟他一样,也是一只冷冰冰,硬邦邦的雄虫,凭什么就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凭什么黑镰在金发情期的时候能帮他?
可以天天闻他的腿?
而他这么渴求,这么好说歹说,金却连一块布都不肯给。
实在是不公平极了。
极度的不忿之下,他忽然展开了薄如蝉翼的翅膀。蓝色的波光水一样嶙峋,片刻的精神干扰后,尤金竟然晃了神。
等他反应过来,这只蜻蜓便一个劲儿地往前钻了。
尤金用力推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扭作一团,像一场荒诞又狼狈的角力。
尤金毕竟刚获得白蛛的能力,天赋技能都还不熟悉,动作间难免滞涩。
而青蛉。
青蛉这只雄虫不愧为高阶雄虫,刚步入成年期就有着惊人的力量,他的关节竟可以扭转到人类无法企及的角度。
他复眼同时捕捉所有破绽,动态视力虽不如白蛛,却胜在经验丰富,骨骼咔嗒咔嗒作响,他又一次压住了尤金。
黑暗中。
不知是谁的指关节更快地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你这个!!”
伴随着尤金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皮肤一凉,有黑色从腿上被剥落。
“啊,拿到了……”
“金,我会珍惜它的。”
青蛉抓着那团尚有余温的黑色,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终于触碰到后,他无法自抑的感到极度的亢奋,鞘翅无声在背后张开,发出了急促的嗡鸣,像昆虫求偶时的振翅。
随后他将整张脸埋了上去。
深深地、重重地嗅着。
鼻尖碾过每一寸,都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呜咽低吟,像要将那气味连根拔起,全部吸入肺腑里去。
“好香,好香!”
“金,你真的好香!!”
话语全都闷在那片黑色里,含混不清地说着,透着某种餍足的颤栗。
他就那样跪坐着,抱着手里东西不撒手,又是亲又是咬,活像是疯了的狗。
尤金的衣物堆叠在腰际,凌乱的褶皱间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
他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下睡袍了,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大敞,腰带也不知何时被挣得散开。
下身凉飕飕的。
冷风从敞开的衣摆灌进来,贴着皮肤滑过,激起细微的颤栗。
尤金恍若未觉,只是撑着身子伏在那里,抬眼看这怪异的一幕。
那只无法遏制虫化的半人半虫的怪物,正抱着他的内裤在房间里尖叫。
对方的躯体扭曲着,鞘翅震颤,刺耳尖锐的嗡鸣不绝于耳,已然完全沉浸在某种癫狂的餍足里无法自拔了。
尤金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的情绪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厌恶,再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那样衣衫半开,发丝散乱地静静看着。
他颈侧还残留着趁乱被啃咬的痕迹,月光摇曳的影子落在他的肩头,锁骨,有种狼狈的凄清。
风从窗户灌入,吹起他睡袍的下摆,尤金到底还是站起来扯了扯。
妈的。
尤金冷漠地想。
虫子怎么能不要脸成这个样子。
他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想法,在跟虫子们漫长的交锋中,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都不要试图揣测他们。
这是没有用且没有意义的事。
事实上,尤金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深深的混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