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种被打扰的不悦:“进来。”
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雄虫霸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几乎熏晕。
格里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迈步踏入舱室 ——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君主!你怎么能!
舱室比想象中更加狼藉,新换的大床已经再次变形,床幔撕裂成条状垂落,上面沾着可疑的浅色液体。
而床上,银发青年正被迫圈在黑发男人的怀里,身上盖着件明显属于宙的黑色军装,勉强遮住了满身的斑驳痕迹,下半身竟然是一条美丽的虫尾。
好美的虫尾……像梦一样绮丽……
最让格里芬心惊的是祂的腹部,那处隆起比即使隔着披风,也能看出柔和而沉重的弧度。
祂……怀孕了……
格里芬瞳孔骤然缩起。
他又要当哥哥了,为什么他一点也都不开心?
宙就坐在床边,上半身裸着,背阔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却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他正低头把玩着艾伦的尾巴尖,爱不释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全是餍足后的慵懒。
“东西放下。”
他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格里芬手里的盒子,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格里芬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将矿晶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艾伦身上,青年似乎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祂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不正常。
格里芬低下头,眼眸里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三天里,这里发生了怎样失控的掠夺与侵占。
“君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天钻之心的能量很温和,适合虫母陛下现在的状态……您记得让祂服用。战报我放在这里了,您抽空看一下。”
宙嗯了一声,心思显然全在怀里的青年身上。
忒修斯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就算醒着也不理他,一开始弄狠了点会生气,后来就算故意喂水然后……也不说话了。
格里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退出舱室。
直到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红色的眼眸里愤怒与无力交织,像有团火在剧烈燃烧,越来越旺。
该死!
忍无可忍的他重重锤进墙壁。
该死的君主!为什么要这么对祂!
祂应该自由,祂应该逃走!
与此同时,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
不同于前两次怀孕时圆润的沉重,这次的触感更多,更小,更密。
这不是蛋。
是卵。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浮现。
艾伦猛地想起银塔藏书馆里的记载——
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孕育过程如同天穹生星,数量繁多且体型小,短短十天便能孕育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虽会消耗虫母体力,却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
前两次怀的都是月诞,可这次……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分明是星诞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虫族间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
虫母与雄虫的情感羁绊,会直接影响后代的诞生形式。
情意越是浓烈,越容易孕育出领主级的月诞;反之,在缺乏情感联结的交合中,虫母的身体会本能选择更高效的星诞,批量产出用于征战的普通雄虫。
总结下来,就是在爱意之中诞生的虫崽最强大。
·
“小小格,好点了吗?”
宇宙的另一端,奥德修斯正坐在床边。
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整个虫像柄收在鞘中的利刃,蛰伏着危险的优雅。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唯有,看向床上幼崽时,才会漾开浓浓的暖意。
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幼崽,银色短发此刻却因发烧而汗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蒙着层水雾,明明烧得眼皮发沉,却执拗地不肯闭上。
“妈妈……妈妈……”
就算发烧了,可怜的幼崽还是念叨着妈妈。
奥德修斯拿起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缓缓擦过小小格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心疼。
帕子掠过幼崽泛红的脸颊,小小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爸爸……”小小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呀?小小格是不是很没用?”
他长得太慢了……还没两个蝴蝶弟弟厉害。
奥德修斯动作一顿,放下帕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没有带我……”小小格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里滚下颗泪珠,“爸爸是不是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小小格太弱了……”
奥德修斯:“小小格,很棒。”
他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满是认真。
“小小格做到了很多成虫都做不到的事,你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弟弟,你是妈妈的英雄,爸爸的宝贝,看到你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爸爸就心满意足。”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是爸爸没有用,还没有找到忒修斯。”
“没有!不是!爸爸一直在照顾我!”小小格连忙说。
奥德修斯顿了顿,伸手将被角掖好:“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那么厉害,肯定会等我们的。”
小小格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养病的时间太无聊,突然歪着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是蓝色的呀?”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然没了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却在恶补影像资料时见过过去的自己——
看到那双和小小格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看上辈子的事,熟悉又陌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隐隐约约看到过去的记忆片段。
认真负责的好爸爸总是会耐心回答孩子的一切问题,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因为爸爸以前和妈妈在一起时,眼睛也是蓝色的。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变成金色。”
“哦……”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应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小小格也想要金色的眼睛,长出金色的翅膀,然后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他叽里呱啦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颜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奥德修斯凝视着小小格的脸蛋,看着那和艾伦如出一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物品。
有压缩的营养剂和急救喷雾,有艾伦曾经用的终端,有星海玫瑰的干花;有支金色箭矢——
还有把黑色匕首,通身漆黑,隐隐流淌着暗光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奥德修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的刀柄,想起之前试图拔开刀鞘时,指尖传来的强烈排斥感,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匕首极为排斥他,好像他是个骚扰狂。
看来这匕首是认主的,只有艾伦才能驱使。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奇怪的透明材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只能小心地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些都是艾伦的东西,是他在丝天堂婚礼上掉落的,被他小心地捡了回来,希望见到艾伦的时候能够还给他。
见小小格睡得安稳,奥德修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刚穿过医疗舱的走廊,拐进通往药站的拐角,背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嗡——”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同时震颤,二十多个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时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形成包围圈。
这群来者不善的刺客们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同一时间使用精神攻击,朝着奥德修斯的脑海攻去。
奥德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精神力带着腐蚀性的恶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的身影在包围圈中穿梭,黑色风衣的衣摆扬起凌厉的弧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黑影倒下。
短短半分钟,走廊里已躺满了一动不动的黑影。
冷风吹过,奥德修斯站在中央,黑色风衣上沾了几点绿色的血渍,军靴边是碎裂的面具残骸,眼神冰冷,侧脸无情。
真是……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温柔奶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