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他俯身捡起一块面具碎片,陷入沉思。
虽然看不出这些刺客来自何方势力,但他们采用精神力攻击的方法,却让他想起了一个雄虫。
会是他吗?
哪怕……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
还是说,正因为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才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
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刺杀计划都没有小小格重要,奥德修斯转身快步走向药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只雄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君主突然大肆进攻银沙星区,却又把抓来的人类平民全放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一只雄虫边整理药剂边咋舌,“换作以前,早就被拉去挖矿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甲虫族雄虫附和道,“我听军团里的兄弟说,君主下令时脸色难看极了,像是被抛弃一样,你说……会不会和忒修斯陛下有关?”
奥德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眸瞬间绷紧。
他快步走到药站的光屏前,调出最新的虫族新闻——
银沙星区的广场画面里,人类平民正被有序地疏散,而高位之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赫然是宙,原本被艾伦刺瞎的眼睛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宙向来视人类为蝼蚁,这次却反常地释放平民……
奥德修斯的心脏重重一跳,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奥德修斯没有停留,迅速拿了退烧药,目光扫过货架时,又顺手取了几包幼崽爱吃的花蜜糖果、造型像小狗的营养饼干,还有个会发光的魔方。
回到医疗舱时,小小格还在熟睡。
奥德修斯先取了体温计,轻轻夹在幼崽的腋下,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擦过他的脖颈、手心和脚心。
等取出体温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已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零食和玩具放在床头柜上。
“妈妈……”
迷迷糊糊的呓语从幼崽唇边溢出,小小格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不好受的样子。
“怀里面好香哦……妈妈……”
奥德修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爱你……妈妈……我想你了……”
幼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角沁出泪珠,起初只是小小几颗,然后顺着脸颊越来越多,就算是在高烧的梦中也不断在抽泣。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俯身,在小小格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立誓: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妈妈。”
“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这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为谁而活。
隐隐约约,那三个字,倏忽浮现他的脑海。
守护神。
他曾经是谁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轻轻皱起眉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淡金色的晶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第183章
藏书馆的阶梯上,绿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沉沉的黑色,那些分身尸体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书籍依旧沉默地堆叠着,宛若沉默的墓碑。
大审判官坐在最高一级阶梯上,指尖捏着一块刚从脸颊撕下的晶簇。
很漂亮也很危险的晶体,他庆幸这些东西现在长在他的身上。
绿色的血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银白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透明的晶体上沾着带血的皮肉,他面无表情地将晶簇扔进旁边的托盘,那里早已堆满了沾满污血的晶茧。
没有谁知道,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大审判官,曾经连衣角都不会弄脏一片,现在却在破碎的晶体和沾满污血的狼藉里独自忍痛。
大审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能够治好忒修斯,只要能够看到忒修斯结茧,他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处理完最后一块碍事的晶簇,银发雄虫换上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衣料垂落,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与血污,他拿起一面纯白面具戴了上去,遮住了因为寒冷而近乎唇眉覆霜的清冷面容。
这位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古老神明,长袍曳地,面具遮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大审判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处理着银塔内部积压的各种政务。
“丝天堂重建方案修正第三十版,通过。”
“银塔近期审理的十七起案件,驳回编号8、12,证据链不足,打回重审。”
“关于虫母卫队的扩招申请,暂缓。”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森冷的无情,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下属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大审判官,”一位年长的审判官忍不住开口,“您的衣服上……为何会有血迹?”
话音刚落,其他下属纷纷附和。
他们还发现,今日的大审判官比往常更加冰冷,几乎让虫窒息。
大审判官没有回应,只是将光屏切换到下一页,继续审批文件。
直到有下属提起赤红军团:“神判大人,君主突然释放人类俘虏,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现下的虫族法律,有没有必要让赤红军团拿出个说法,或者让赤红军团抓回那些人类俘虏?”
大审判官的指尖顿了顿。
他点开下属传来的视频,光屏上,黑发君主正站在银沙星区的广场上,两只眼睛已经被忒修斯治好。
视频里的君主,状态很不对劲。
似乎很愤怒,也很伤心?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突然想到什么,大审判官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那日将晶茧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回到藏书馆疗伤,便把之前的计划搁置下来,包括他送给君主的那块圣石……
大审判官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下属们面面相觑。
执掌银塔数百年,这位被称为神判的大审判官从未中途离会。就算虫母消失的那些年,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将虫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大审判官立刻调出与宙的通讯界面,红色的拒绝字样一次次弹出,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大审判官不得不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君主终于裂化了。
君主终于裂化了。
这本来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幕,君主的基因是他这几次实验观察下来最完美的模板,甚至能复制变异出拉冬那样的优化种,可现在……
忒修斯还在君主身边。
这是大审判官第二次感到了恐慌,上一次是得知忒修斯结茧失败的时候。
就在大审判官几乎要捏碎终端时,通讯界面突然亮起——
宙接了。
光屏里的黑发君主完全浸在阴影里,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惨白的光线扫过他棱角锋利的眉骨,赤红着眼睛,浑身欲气,新旧交叠的抓痕从宽阔的胸膛蔓延到精壮的腰腹,可见战况多么激烈。
背景里的床榻歪扭变形,银发青年陷在大床之中,身上松松盖着件黑色军装,遮不住肩头蔓延的玫瑰色印记,那些痕迹在瓷白皮肤上洇开。
下半身的虫尾从被角探出来,半透明鳞片微微发光,尾尖却悄悄绷紧,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大审判官的呼吸骤然停滞,面具下的银色瞳孔紧紧收缩。
这是宙的错吗?
不……这是他的错。
他明明只是想……
“君主,你被我送的圣石影响了,快看看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他……”
就在这时,宙的喉结猛地滚动,混沌疯狂的眼中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当然不是因为大审判官隔空几句话恢复的正常,而是这几天舔了无数的蜜液,终于让暴乱的精神力得到一点平静。
“忒修斯我……”
君主低头瞥见床上青年的锁链,还有那些糟糕的痕迹,以及整个房间里惊人的香味,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的,他简直罪该万死!
他明明答应过等那个资格,他明明想要等那个资格!
宙死死握紧拳头,直到流出血液。
那疯狂欢爱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宙杀了那么多裂化种,今日终于明白裂化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就是精神海里无休止的疼痛,还有对忒修斯近乎狂暴的渴望。这种疼痛和渴望能够激发出他心中最疯狂的幻想,并且把那些幻想变为真实,可怕的想象本该只停留在脑海之中,他却做得越来越过分。
只有靠近忒修斯,亲吻忒修斯……欺负忒修斯,他才能在混沌之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我……裂化失控了。” 宙视线扫过那些暧昧痕迹,嗓音低沉,“我对他做了……坏事,很多很多坏事,神判,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裂化没有结束。
他还是想要做坏事。
光是看到忒修斯露在外面的雪白脚踝,君主都忍不住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握住那里拉开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离开祂!离祂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