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言生花
门彻底关上之后,莫里斯的红色脑袋猛地凑到卓洛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能去拍约尔虫母吗?”
卓洛没钱了,他有啊!
卓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他想说,当然可以,约尔是自由的,他们只是有过三天短短的合约,又不是真的就属于自己了....
他甚至还想到,如果约尔是真正的虫母,那更应该是被全虫族共同奉养的珍宝。
但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道理他都懂,可他....不想。
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他咬了咬牙:“…你能让我想想吗?”
莫里斯眼神黯了下来,但...又莫名能理解卓洛的纠结,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约尔不知道这番官司,跟次领主级的雄虫接触三天,他身体舒服得像是换了个人,后腰不酸了,燥热不燥了,连睡前那股翻来覆去的郁闷都消了大半。
悬浮车上,看着心情明显不错的约尔,利马笑眯眯道:“三天都没联系我,玩得很开心?”
约尔翻着终端相册里鞘翅图片的手一顿,“我只是没找你,又不是没想你。”
利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笑意慢慢加深,“那今晚,睡我这?”
“....好。”
晚间的时候,利马笑着把他的虫母连虫带背篓背回了自己的地下窝点...休息点。
草笼子里确实舒服,哪怕心头还惦记着卫族的事,但把自己埋进去之后,约尔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只是这次,哪怕是在草笼子里,他还是做梦了。
一个软软亮亮的小光点,在他肚子上一蹦一蹦的,虽然不会说话,但碰到自己总感觉痒痒的。
约尔困得要命,不耐烦地把它挥远了一点,它又蹦回来了。
再挥远,又蹦回来。
再伸出手的时候,小光点甚至黏在了他的胳膊上,最终心满意足地借力蹦到他的胸口。
终于到了地方,小光点心满意足地蹲下,接着就开始“啊”“啊”“啊”~~~
当然不是叫声,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波动,每次鼓劲儿,精神力就会荡开一圈。
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撞进意识海里。
它在呼唤什么。
约尔被那波精神力震得头疼又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他气得大声呵斥:“别吵了!”
随着自己的声音,约尔猛地睁眼,屋子里静悄悄的,原来是做梦....
身旁抱着他的利马松开手,起身递了一杯水来。
约尔喝了一大口,感觉心里的惊悸压下去几分,才问道:“我又做梦了,我能睡到草笼子里吗?”
一向有求必应的利马却没有立刻点头,他的目光缓缓下落,直到落在约尔的小腹上。
约尔手一顿,“怎么了?”
利马幻化出一簇草,递到约尔的肚子上,明明是精神力构筑的叶子,却像被风吹到一般抖动起来,利马声音很轻:“……里面的小东西,在吃我的精神力。”
约尔下意识握紧手,水杯握在手里,半天没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早有预感,但真的被另一个虫用这么确定的语气告知肚子里有个生命,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贴上小腹,那里温热、安静,完全想象不出来里面正发生什么。
“……我有点害怕。”约尔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抖得更厉害,“我是说……我会死吗?”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孕囊,一场违反身体本能的孕育。
没有医生、没有检查、没有先例可循。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利马眼神一厉,“他要是会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比约尔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冷,“我就剖开你的肚子,弄死他。”
啃噬精神力叶片的动静一顿,像是感觉到了母体的不安,又像是感知到了外面雄虫的恶意,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倏地缩了回去,安安静静的,假装自己不存在。
领主星舰上,列奥尼乌斯正准备登上前往救援地点的战机。
刚要踏进舱门,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像穿透了舷窗、穿透了星海、穿透了无数光年,终于找到一个无比清晰的方向。
跟在身后的德克斯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微微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按星图方位来看,那是……沃纳星的方向。
他上前一步:“领主?”
列奥尼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震动:“……刚刚,我的记忆传承,动了。”
“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意识,在向我索要生存的依靠。”
列奥尼乌斯转过身看着他,铁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孩子?”
那股和他自己的精神海同频共振的律动,让他膝盖发软。
绝不是普通子嗣,是一个次领主,甚至...下一个的领主。
第27章
约尔在利马怀里翻来覆去。
草笼子已经重新幻化出来了, 但约尔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件事,他肚子里有一个虫崽子, 列奥尼乌斯的虫崽子...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一会躺在利马的胳膊上, 一会儿枕着利马的肚子,一时捋着草叶子玩,一回头又去研究男妈妈的腹肌纹路跟蓝星人有什么不同...
他甚至有些想看看,明明长得都差不多,为什么小利马就是不能威武雄壮....
约尔的手越来越不安分的时候, 利马终于坐了起来。
“走。”他把约尔从草笼里捞出来, “去干活。”
约尔一脑门问号, 大半夜的,干什么活??
利马没解释,直接把他抱到了悬浮车上。
沃纳星的夜风凉飕飕的, 一出门就把约尔最后那点睡意吹散了, 他趴在悬浮车车窗上, 看着路旁的黄沙在星光下映出或深或浅的阴影, 路倒是很熟悉,是要回他家。
但到了山坡上,利马却带着他来到了赫尔曼的房子门口。
大概是为了节省能源, 赫尔曼出发的时候关了防护罩。
利马指了指门口那条已经被黄沙掩了大半的坡道:“一般他出任务,我都会帮他看着,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暴, 我就来把防护罩开起来。”他顿了顿,“这几天一直在你那边, 忘了。”
约尔连着三天待在卓洛的工作室那边,利马不放心,一直带着几个战虫守在附近。
利马熟门熟路地走到院子侧面的工具棚前,把赫尔曼的那台旧铲车启动起来,拍了拍座椅:“来,我教你开。”
铲车不大,约尔犹豫了一下,跨坐到利马前面,坐在了利马腿前面那块窄窄的金属板上。
利马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握住方向盘,顺带把约尔整个人圈进了臂弯里。
“踩这里。”利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往前推就是前进,往后拉就是后退,转向靠这个。”
铲车开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约尔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利马的手覆上来,带着他慢慢操作,往前推了一铲子,黄沙被铲斗推起来,哗啦一下堆到旁边。
铲斗边缘留下整齐的弧线,像被一把刀切过的蛋糕,约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了。
“转这里,”利马的声音又贴过来,“脚放上来。”
铲斗微微倾斜,贴着地面划过,又推走了一捧沙。
操作比约尔预想中要简单,跟着利马的引导,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铲车嗡嗡地震动,砂砾在铲斗边缘滑落的声响细碎又均匀,在寂静的夜色中略显嘈杂,但又刚好能盖住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
利马的精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过来,极淡的一缕,像一根细细的藤蔓,贴在约尔的精神海边缘,轻轻安抚。
动作轻到约尔甚至没太注意到,他专注地盯着前面的铲斗,一次次推走黄沙,再启动后方的旋转扫帚将地面残留的最后一点沙尘扫走。
几下过后,他就能自己操作了,虽然动作不快,偶尔还会铲歪铲空,但利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缕精神力一直松松地抚动,舒缓他的虫母的精神海。
约尔把门口最后一片黄沙推完,熄了火跳下铲车的时候,虽然胳膊有点酸,但心情诡异地平静了很多。
胡思乱想的时候,干点机械的体力活果然解压。
外面的沙子清理完,推开赫尔曼的门,屋里也是一层浮沙,好在沙发和床铺都罩着防尘罩,不用换洗。
利马搬了梯子,去高处清理通风口的积沙,约尔想了想,找到抹布跟水盆,准备把桌椅跟家具擦一擦。
或许是刚刚开铲车有点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弯腰擦了一会桌子,就让他小腹又闷闷地坠了一下。
他直起身,手扶着桌沿缓了缓,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贴上了小腹。
利马虽然在忙,但余光一直看着约尔,见他动作,立刻从高处跳下来,扶着他的腰问:“帮你按按?”
约尔看了他一眼,看清利马眼中的关切,倒也没逞强,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赫尔曼的沙发不大,不好趴着,利马索性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两只手落在他的后腰上。
力道稳稳的,指腹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地推、揉、按。
有过上次的经历,约尔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毕竟这里是赫尔曼的家...但利马的手很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盯着对面墙上赫尔曼挂的那幅矿星地图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慢慢就这么睡了过去...
利马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把赫尔曼留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旧外套拿过来,盖在约尔身上。
晨星还未升起,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温暖的房子里,灯光暖黄,怀里暖香,利马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
但也就刚眯着的功夫,门“唰”地一下开了。
风尘仆仆的赫尔曼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跳跃点的沙尘,看向屋内的目光,满是错愕。
自己的沙发上,约尔被抱在怀里,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与那晚的记忆几乎完全重合,除了....
抱着约尔的雄虫,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