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大薯条
辛恩走在泥泞的道路上,贫民窟的格局较他幼时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的一草一木, 空气和氛围, 而陌生的是他想找的人和店, 完全不知道去哪里了。
“该死的。”又一次撞到一门暗.娼,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脱身后,辛恩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墙根。
要是找不到“中介屋”, 他就算是白来了!
萨尔斯那老家伙和他的儿子到底搬哪里去了,他不过是出去十几年,那两父子就都死了嘛!
辛恩回到贫民窟就开始放飞自我,连嘴上的脏话都比平常飙得多,也算是融入了环境。
毕竟这是个连几岁孩童都会偷鸡摸狗满口脏话的地方,满身华装讲究礼貌在这里要么是格格不入的怪物,要么就是任人欺辱的肥羊,虽然很多时候这二者之间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需要一个带路的人。
辛恩的视线移动, 扫向了墙角, 注意到在角落处或蹲或站, 或依或靠的小团队, 他眸光一动, 向着领头抱着一条大狗的少年走了过去。
辛恩知道这些团队的少年是干什么的, 除了平常做点偷鸡摸狗的小事之外,也是贫民窟里消息最流通的“耳目”, 谁要是有想要的消息都可以从他们那里买到。
“中介屋怎么走?”辛恩淡淡道。
高大的影子笼罩瘦弱的一人一犬,上了年龄的大狗看见辛恩跟看见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夹着尾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甚至直接尿了出来,其他人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他有这么恐怖吗?辛恩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说他为了避免被认出的麻烦带上了面具,又为了防止一些恶心的眼神,刻意穿了最大程度遮掩皮肤和身材的衣服。
但就算他穿得严严实实,披着一身黑袍,只留出半个下巴和眼睛,也不至于这么可怕吧?
毕竟他也算是很受欢迎的,辛恩在心中面无表情地反驳道。
“你是哪儿来的。”
抱着狗的领头少年戒备地压在大狗身上,用身子挡着狗。
“什么时候找‘耳目’买消息还要把客人的来历告诉你们?”辛恩挑了挑眉,嗤笑道,“怎么,你们还打算把客人的信息二次出售?”
辛恩熟练的切换回联邦语,他从小在贫民窟生活,这里幸存的联邦后代几乎占据了整个首都星联邦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虽然对外帝国官方强制要求他们使用帝国语也就是如今的通用语,但显然不是每个联邦人都对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感到满意。
这些联邦子民无比怀念故去的自由之都,而帝国的触手显然也不愿伸进肮脏的“老鼠窝”,因而让他们的语言与习俗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帝国人不屑于学习联邦语,换言之,会说联邦语的辛恩无疑透露出是自己人的信号。
虽然辛恩因为许久没有说过的缘故口音稍显的有些重,但无疑是纯正的联邦语,甚至连一些黑话也是只有在贫民窟生活过的人才能说出。
果然当听到辛恩略微蹩脚的联邦语后,被他抓住的少年稍微放松了些警惕,面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凶恶了。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客人的隐私是第一的。”抱狗少年解释道。
脏兮兮的大狗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像刚刚那样害怕辛恩,而是摇着尾巴,在他脚边一耸一耸地蹭着。
少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爱犬这么亲近他人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倒是辛恩眉头轻皱,用脚尖在狗肚子上轻轻踢了踢,试图把狗拨开。
辛恩脚放在肚子上的时候,大狗顿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声,还以为它要被打。
在看见辛恩只是用脚尖轻轻踢它之后,还以为他是在和它玩,高兴地朝辛恩露出肚皮,从喉咙里发出哼唧的声音朝他撒娇。
一副示意他狠狠蹂躏的模样。
辛恩一瞬间幻视了很多虫子,抽了抽嘴角,对着身为狗主人的少年面无表情道:“你狗怎么一直在响?”
抱狗少年听到这句话都气笑了,用了全身力气把自家爱犬拉回,同样面无表情道:“五星币,我要现金。”
这小子趁机宰他……辛恩都被气笑了,“老萨尔斯知道去他家的路要收这么多钱吗,小子。”
少年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抿了抿唇,这下是真的确认宰不了他了,颇有些不甘心地挤出两个字:“三星币。”
“就算你也是这里的住户,一看也很多年没有回来了,萨尔斯大叔早就搬了位置,除了我之外你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人带路。”
“嗯……”辛恩沉吟片刻,刻意拖长尾音逗弄他,最后发出一声轻笑,“五星币,现金,但我要见到萨尔斯之后再付,不管是哪个萨尔斯。”
倒不是他不信任抱狗少年,而是之前的零钱都给了埃尔的老谢尔,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就三百整的星币。
少年犹豫地咬了咬唇,看了辛恩一眼又看了看担忧他的同伴,点了点头说好。
*
少年走在最前方,大狗在中间引路,辛恩跟在一人一狗的后面,感慨贫民窟的变化真大,他被里德��亚斯里收养离开这里之时不过五岁,记忆自然有所偏差,却也没陌生到这一步。
最明显的就是比起以前,他记忆中那些联邦人的数量显然少了许多。
“大家都离开首都星了吗?”辛恩这句话是用联邦语问的,他指的“大家”不言而喻。
没想到看起颇为胆大的抱狗少年听到他的话后却是身形一僵,指尖挠着掌心,语气僵硬的回道:“不知道。”
辛恩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有把答案放在心上的模样。
高大的身影缀在后面,暮色拉长辛恩的影子,映着他些许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像融化的蜜糖,即便用再廉价的糖衣伪装包裹起来,也掩盖不住它的甜蜜。
*
“叩叩叩。”
三下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萨尔斯一边嘟囔着“谁啊”,一边打开门,结果推门看见的就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街头眼熟的小鬼跑到一边,只留下他对付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萨尔斯吞了吞口水,两股战战,毫不怀疑对方能一拳打死自己。
“兄弟、壮士、贵客、阁下!有什么话都好说啊!”萨尔斯脸上的八字胡滑稽的翘起,配合着他这副害怕的蠢样让辛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老萨尔斯怎么会生下这种废物!
其实萨尔斯的年纪比辛恩大上好几岁,他们并非同龄,辛恩也没有多了解他,只是幼时曾经被老萨尔斯照顾过,辛恩对贫民窟印象最深的对象也就只剩下萨尔斯父子了。
但即便如此,辛恩也没有和萨尔斯父子相认的意思,自从里德��亚斯里的事情发生后,他现在谁都不信。
如果非要说他信任的对象,那就只有在荒星遇见的,如一号一般的亚虫。
辛恩撩开外袍,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动作,混杂着廉价香水和湿热汗意的浓香扑鼻而来,离他最近的萨尔斯直面了这股香气,被熏有些头晕脑胀,下意识地朝他胸口看去。
两团柔软而饱满的胸肌撑起一个惊人的弧度,敞开的领口随着动作,露出一线深深的沟壑,蜜色的胸肉一闪而过。
萨尔斯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想要更靠近一点,被察觉到他意图的辛恩一把拽住手腕,逐渐施压。
“痛,痛,痛!阁下,阁下,请松手!饶了我吧!”萨尔斯嚎叫起来。
“这么废物,就不要学别人找死,有这个色心没这个色胆,萨尔斯。”
辛恩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却还是松开了萨尔斯的手腕,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直接捏碎。
好暴躁的美人!萨尔斯在心中暗暗叫苦。
“老萨尔斯呢?”辛恩用袍子裹好自己,再次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没想到对方居然认得到他们父子,萨尔斯心中有些惊讶,他哪里知道辛恩在心中吐槽他们父子的长相倒真是一脉相承,几乎一模一样,让他认不出才怪。
虽然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美人毫无印象,但出于对美人的尊重����
即便他根本没有看见对方的长相,但从刚刚那惊鸿一瞥的蜜色肌肤,萨尔斯也可以想象对方那身上好的皮肉是何等的柔韧顺滑。
所以他还是好好回答了。
“死了。”萨尔斯回道。
短短两个字,让现场的氛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抱狗少年发现不对,立刻出声:“等等,我可不管老萨尔斯是不是死了,我只负责带你到‘中介屋’找萨尔斯,不管是老是小,你都得把报酬给我!”
辛恩没有理他的废话,沉默片刻,直接把三百星币放在桌上推到了萨尔斯的面前。
“我要能去地底的工作,现金,295星币,能找到吗。”
帝国虽然把贫民窟视作毒瘤和老鼠窝,有些工作却需要他们看不起的“老鼠”去干,与此同时贫民窟生活的人也需要星币生活,因而“中介屋”得以维生。
按照道理,“中介屋”没有理由拒绝到手的介绍费,更何况还是好出手的现金,现金这个东西,查不到来源也查不到去处,在贫民窟是顶顶好的东西。
更何况是将近三百星币的现金,其价值足以翻两倍,等额五百左右的星币。
但问题是……
萨尔斯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对于星币的热爱甚至让他忘记了刚刚辛恩掰他手腕的痛苦,想要伸手去碰星币,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倒是一旁的抱狗少年在听到辛恩说的“295星币”之后微微一愣,知道他没有赖掉他酬劳的意思,有些羞愧的红了脸,又听到辛恩要去地下的打算,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想去地下?你难道想当采晶工?你想死了吗!”
辛恩没有理会他的叫嚷,地下有危险这件事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如说他本就是奔着这“危险”而去的。
但萨尔斯的犹豫却有些异常,“中介屋”可没有那么好心到去管每一个到他这来找工作的人的死活。
辛恩抽出腰间匕首,把匕首压在了现金上面。
凛冽的寒光衬着奥古斯大帝的头像闪闪发光,萨尔斯被这冷光一激,眼中对于星币的渴望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阁,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萨尔斯颤颤巍巍道,生怕辛恩下一秒直接拿起匕首给他肚子或者脖子来上几刀。
辛恩操起匕首,刀尖对准三张散落的纸币,看都没看,小臂高高举起,在萨尔斯惊骇的目光之中直接挥下!
锋利的刀刃贯穿纸币,正中央奥古斯大帝精美的头像,这在任何场合都算是大不敬的表现,却看的萨尔斯脊背发寒,完全没有敢举报他的意思。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直接说,萨尔斯阁下。”
辛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否则下次这把匕首该贯穿的就是您的头盖骨了,亲爱的萨尔斯。”
辛恩发现学兰修利尔阴阳人的感觉倒真是不错,这样看来那只臭虫也不是没有可取的地方,只要恶心的对象不是他就好了。
第55章
威胁的话说到这份上, 萨尔斯再不说就只能怪他不给老萨尔斯面子了。
好在萨尔斯识趣,视线在匕首的寒光和被贯穿的大洞之间游离,在确认他的头盖骨远没有桌板坚硬后, 他果断地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不是我不想做这个生意,实在是……”萨尔斯脸色有些发白,斟酌着措辞,“最近分派的工作都被帝国官方安排给了教会, 优先供给教会那边的人选, 关于地下采晶工的工作也在其中。”
萨尔斯的手伸不到教会之中, 也没法干涉帝国官方的决策,只能扼腕,中介屋的生意一落千丈,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特地搬家。
“教会?”辛恩闻言心神一跳,“什么教会?”
“那个教会是个新兴宗教,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
萨尔斯舔了舔唇,有些忌讳地左顾右盼,见在场只有他们三人才压低声音道,“据说它们的信仰和虫族有关。”
辛恩几乎是在瞬间联想到了老范恩公爵的狂虫教,有老范恩公爵的授意和军部的推波助澜要想托举起一个新兴宗教轻而易举。
然而民众恐惧虫族已久, 狂虫教的信仰绝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贴出来, 只能用隐秘的方式徐徐图之, 先从无人在意的底层慢慢蚕食, 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们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既然已经说出口了, 也就没有再继续遮掩的必要,萨尔斯忿忿不平的继续道:“枉我花了那么多关系和钱打点, 那些帝国混蛋还是把分配给我的名额白给了那个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