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柳拂红怔在半空。
反倒是江楼月叹息一声,对结果早有预料。
“多谢燕道友指教。”江楼月牵起了道侣的手,与柳拂红重返他们的小舟。
回到小舟上,柳拂红才回过神来,也同样叹息一声。
她与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江楼月对视一眼,伸出另一只手盖在了江楼月握着她手的手上。
青天高广,遇碧海才得所托。
碧海辽阔,遇青天才得相合。
他们是难得志同道合的道侣,剑意自然相合。
此等机缘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或许二人剑意不能与燕阳秋相敌,却也不认为自身剑意是错的。
只是与燕阳秋道不同罢了。
金赤霄与碧海青天夫妇论剑意都可算顶尖,却先后败于燕阳秋,原本飞来峰四周冲天而起的剑意,此时少掉了大半。
看样子是有大半人自觉不敌,直接放弃了。
燕阳秋再次用灵力扩音,道:“还有谁想要与在下切磋剑意?”
灵力将他的声音扩出去数百里,让飞来峰周围上下不知多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越荒州神情淡漠,未曾因这三人的落败而有过任何动摇。
他正欲起身,前去迎战。
却有一道伛偻的身影飞出,落在燕阳秋面前,开口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燕阳秋,说是交流剑意,现在你却自己出尽了风头。”
“何不先退下,让我们先互相切磋下,决出我们中的胜者,再与你切磋?”
这人的外表,竟然是一个干瘦伛偻的老人。
不知为何,何不见注视着他,有些不舒服。
修仙者求大道,也求延寿,求青春永驻。
大部分修仙者都会将自己的外貌定格在青、壮年,少有不在意外表的也会定格在中年。
除了寿数将尽骤然衰老的修士外,少有老年外貌的修真者。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何不见用灵识上下扫视对方,渐渐看出了点破绽。
“魔修?”何不见惊讶地传音给越荒州。
越荒州眸中浮现紫光,肯定道:“嗯,魔修。”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地声音经由灵力传遍四周:“你是魔修?”
何不见循声看去,发现开口的正是站于灵舟之上、一头白发的华鹤归。
伛偻干瘦的魔修呵呵一笑,不急不躁,道:“论剑论剑,既然是召集万界之人论剑,诸位只需知晓老朽也是剑修、也有剑意便好,何必在意我是否是魔修呢?”
华鹤归冷漠的眸子里冷光闪动。
他欲有动作时,燕阳秋开口了:“这位道友说的不错。”
“我飞来剑派只论剑意,无论正魔。”
“我知晓本次论剑旁观者众,有不少嫉恶如仇或与魔修有血仇的修士。”
“但……”
“破坏论剑,便是与我飞来剑派为敌。”
“那时便别怪在下出手!”
第35章 太浅
“口气不小。”华鹤归冷冷道。
陆钓雪笑着拍了拍华鹤归的肩膀,道:“他的意思必定也是飞来剑派的意思。”
“如今他锋芒正盛,但也不是无人能掠其锋。”
陆钓雪看向了旁边的云榻,道:“毕竟,还有人没出手呢。”
“且看吧。”
见四周无人反对,燕阳秋又转向那伛偻老人,道:“阁下说的是,那阁下是想当这守擂之人了?”
“呵呵,”老人笑了笑,“未尝不可。”
燕阳秋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千寻塔内。
伛偻老人发出夜枭一般嘲哳喑哑的笑声,他道:“老朽寇英,普通散修,有何赐教?”
看不惯他这般姿态的仇天干飞身而出,朗声道:“‘听涛观浪’仇天干,同样是位普通散修,赐教谈不上,请。”
仇天干身上飞出一道流光投入千寻塔之上。
他曾败于燕阳秋剑意,此次本来只是想观战,却不想遇见这样嚣张的魔修。
他的听涛剑投入幻境后,幻境内出现了一道高过一道的浪涌声。然而只闻波浪滔滔的声响,不见波涛本身。
退下的江楼月见此,忍不住拊掌感叹道:“见波涛是一层,不见又是一层,闻之而不见之则又高了一层。仇道友的剑意,怕是在我之上。”
寇英抬手,一道黯淡的剑光投入幻境中。
下一刻,本来平和幻境顿时浮现了诸多可怖景象。
青春年少的少年人几息之间化为耄耋老人,绽放的花朵转瞬枯萎,鲜美的菜肴逐渐腐败生蛆,繁华的城池逐渐荒废……
诸多衰败景象轮转,直至一片茫茫大海浮现。
大海汹涌的波涛拍击着崖岸,亘古皆然,似乎从未变过。
仇天干眉头紧皱,却不见丝毫放松。
寇英不慌不忙,道:“阳春时节天气和,万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时节天地肃,荣秀丛林立衰促。”
随着他的吟咏,幻境内一望无尽的汪洋竟逐渐缩小、干涸,那日夜不绝的波涛声也逐渐衰弱。
到最后,幻境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龟裂的大地。
“沧海转瞬成桑田,听涛观浪总奚为。”
话音刚落,幻境中一柄绘有波浪纹的长剑被弹了出来,飞到了仇天干的身边。
那柄剑的灵性明显要比之前弱了七分,甚至看上去有些黯淡无光。
“你……”仇天干神色一凝,正要发作。
寇英却道:“我之剑意,乃衰败之剑意。与我交手难免受剑意影响,还请仇道友……勿怪呀。”
本身就败于寇英剑意,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再发作,岂不是更丢人。
仇天干就是气,此时也不好再做什么,只能拂袖退下。
寇英笑呵呵地看向四周,再次道:“不知还有谁,想与老朽切磋一番。”
一时间,四周竟无人再上前。
寇英又看向千寻塔,道:“那看来,还是要请燕道友……”
越荒州起身自云榻上飞至半空。
空中的烈烈狂风吹动他一身素白道袍,他神情淡漠,道:“请。”
面对越荒州,寇英却收敛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眼珠微动。
他来参加本次论剑之前,收集过不少剑修的信息,仇天干、江楼月、柳拂红和金赤霄等人出现都在他预料之内。
甚至寇英还做好了萧淡水前来的准备。
没想到萧淡水没来,却有个他没见过的人。
白衣,剑修。
寇英联想到了多年前妙有世界内的传闻,传说灾厄真君一直在追杀一个白衣人,那人用的就是剑。
寇英收起了之前轻视之心,沉声道:“请。”
越荒州召出斩渊剑,剑身化为一道乌光投入了塔上幻境。
只见幻境内轮替着浮现森林化为沙漠、生灵垂垂老矣的诸多图景……
“这……”一座浮于空中的阁楼内,九重城少主云鸿挑了挑眉,他看向自己身旁身穿青色道袍的人,“难道他连寇英都不敌?”
生有碧色双瞳的碧渊看都没有看云鸿一眼,只死死盯着塔上,道:“不提他几次从伏杀中逃走,你忘了九重城是如何被保下的吗?”
“你说那一剑是他斩出的?”提及九重城和魔潮,一向从容的云鸿也露出惊容。
他知道那一剑必然是四大宗之人出手,他本以为是四大宗的某位隐世高人出手,没想到竟然是越荒州。
塔内,燕阳秋也摇了摇头,道:“他要倒霉了。”
何不见望着塔上,没有丝毫担忧,脸上反倒浮起些许笑意。
果不其然,塔上的图景仍在变化。
原本的耄耋老人化为白骨,白骨化为飞灰,连飞灰都逐渐泯灭。
枯萎的花朵、荒芜的大地、连绵的沙漠都重复着这一演化,直到一切都化为虚无。
寇英当即神色大变,身体颤动不止,满是皱纹的枯瘦面庞竟然如图景中展示的一般逐渐腐烂,腐肉又逐渐掉下,直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啊����”寇英惨叫一声,再也压制不住自身的魔气。
幻境内他的那把剑倒飞而出,精准插在了他面前。
“你……”寇英捂着化为白骨的面庞,几欲发狂,“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肉身,我的肉身!!!”
“只是做了你刚刚做的。”越荒州道。
“盛极而衰,荣极而败,然衰败并非大道终末。”
“衰败之物终究还是存在,衰败之后是什么……你已经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