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亓序解释道:“外公的寿宴上,来的都是一些和亓家关系亲近的亲戚,还有一些外公的老朋友,人不会太多,也不用太拘束。你想去就去,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毕业后,亓序就顺理成章接管了亓氏,他虽然年轻,但背后有亓崇礼坐镇,自身的手段也不容小觑,没人敢轻看他。
和裴迦南截然相反的是,随着年龄增长,亓序的性格反倒越来越淡漠,虽然那张斯文俊朗的脸上,经常还是会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那不过也是一种社交性的礼节罢了。
邬欲雪有几次见过他面对下属时的态度,感觉甚至比谢霁青好不了多少。
他思忖片刻,还是拒绝道:“算了吧,毕竟是八十寿宴,我可不想在这种日子和老头吵起来,把他气晕过去,那也太不吉利了些。”
亓序笑了笑,柔声道:“好,那我回头告诉他。”
“等等,你别急。”
邬欲雪话锋一转:“虽然我人不去,但是请柬你能不能给我?听说老头的字还挺值钱的。你说,要是我转手把他写的请柬当成他的墨宝挂出去卖,他会不会气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啊?”
亓序一怔,很快忍俊不禁道:“你要是想要外公的字,我去他书房给你拿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邬欲雪啧啧称奇:“亓崇礼肯定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培养出来的孙子,竟然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亓序笑道:“他怎么会想不到?一定要说的话,大概从我认识你之后,在他眼里就是这样了吧。”
邬欲雪哼了声:“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不满啊?”
亓序无奈弯了弯唇:“乖乖,你知道的,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你一个,你别打趣我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邬欲雪揉了揉被他温润的嗓音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道:“难得老头亲笔给我写请柬,不去确实有些可惜了,但是你们家那种家宴场合不太适合我……”
“这样吧,你帮我问问他,提前两天,我们两个一起去探望他一下,可不可以?”
第145章 十年后(10)
亓序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很快,他就给邬欲雪带回了消息。
亓崇礼答应了提议,时间定在今天或者明天都行。
当然,本质也是因为亓序只给了亓崇礼两个选择。
要么时间提前,他和邬欲雪单独去看望他,要么邬欲雪干脆就不来。
至于老人家从震惊、不可置信,到愤怒、发脾气,再到无力、妥协的一连串过程,则被亓序省略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外公答应了。我也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我们两个送给他的寿辰礼物。小雪,你要不要提前过目一下?”
邬欲雪摇了摇头:“不用,就用你准备的吧,你比我更了解老头需要什么。既然礼物已经准备好了,那就今天去,怎么样?”
对于礼物这一点,邬欲雪倒没什么好心虚的。
他私下里送给老头的东西,可比茶叶、字画、古董什么的有用多了。
几年前,亓崇礼突然昏迷,被送去医院后,查出了严重的肝硬化,还伴有一系列并发症。
医生诊断后,评估他未来三个月内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那段时间,亓序每天忙前忙后,一边要操心公司的事,一边又要时常去医院观察老人的情况,可以说是筋疲力尽。
出于私心,邬欲雪动用主神权限,查了一下亓崇礼的数据。
医生判断得没错,甚至用不了三个月,两个月内,亓崇礼就会因为肝硬化带来的并发症死亡。
虽然改动数据对邬欲雪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但是他一直对此慎之又慎,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因为不太清楚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而且,他跟亓崇礼的关系也实在是不怎么样,唯一的关联就是亓序。
至于亓序,他和老人家的感情也很难说得上是好。
最后纠结了一番,邬欲雪还是选择了延长亓崇礼的寿命。
倒不是觉得亓序无法接受老人家的死亡,而是他想,如果亓崇礼死了,那么亓序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的最亲的人也就没了。
毕竟,他那对父母还不如没有。
好在类似病情的患者,在接受治疗后,奇迹般地延长了寿命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邬欲雪改动数据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后果,索性就又给老人家加了几年寿命,让他活到八十五岁都不成问题。
再往后,就看他的心情了。
至于顺手修复了老人家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这种事,他更是改完就忘了。
邬欲雪没有告诉亓序这件事。
亓序夹在他和亓崇礼之间本来就难做,他又没有什么邀功的需求,干脆就不提了。
现在时间正好是早上八点,赶去亓家吃个午饭完全来得及。
亓序应了声“好”,又说:“那我先跟外公说一声,一会儿再去接你。”
*
亓家老宅地处鹿岛市近郊,离市中心不远。
不到上午十点,亓序就开车带邬欲雪到了地方。
助理把成箱的礼品搬下车,交给管家过目清点。
邬欲雪眨了下眼,悄悄凑到亓序耳边:“哪些算你送的,哪些算我送的?”
“我‘送’的太多,会不会显得有点假,老头看一眼就知道是你送的了?”
亓序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你放心,我以你的名义就送了一件古董瓷器,像是你能送出手的东西,而且他也挑不出毛病来,肯定不会怀疑。”
邬欲雪眼尾弯了弯:“那就好,不然被他发现了,肯定觉得我是在挑衅他,搞不好又要发脾气,我都腻了他这一套了。”
两人并肩进了主宅大门,亓崇礼已经等在了客厅沙发前。
他从前就腿脚不太好,比较依赖拐杖,现在更是常年坐着轮椅,很难长时间走路。
好在别墅里不仅有佣人,还修了电梯,日常生活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听见声音,亓崇礼抬头看向两人的方向。
目光落到邬欲雪身上的时候,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然后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古板的模样。
邬欲雪今天穿得很素净,颜色寡淡,却越发衬得一张脸有种浓墨重彩的好看。
墨色的眉眼像用工笔描绘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一点天然的薄情冷淡,唇色却泛着浅红,像雪里洇开的一抹胭脂色。
亓崇礼清了清嗓子,沉声说:“来了。”
邬欲雪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亓老先生好。”
既然是亓崇礼请他来的,他自然也就没那么客气,叫一声“亓老先生”,已经算是尊敬。
要是想让他用亓家小辈那种恭恭敬敬的态度,那是不可能的。
邬欲雪本来以为,亓崇礼主动邀请他,就算不是一场鸿门宴,也肯定少不了言语上的刁难。
但是奇怪的是,落座半个小时,亓崇礼除了偶尔拿余光偷偷扫向他的脸,不明显地皱一下眉,便是和亓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和亓氏有关的问题。
亓序担心他无聊,在聊天间隙中转头对他说:“小雪,你要是无聊,可以四处看看,不用在这里陪我。”
邬欲雪点点头,正打算起身,忽地觉得这老头一直拿眼神膈应自己,自己不回击实在有点可惜。
于是他出其不意地看向亓崇礼,微微一笑,问道:“亓老先生,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笑意清浅,眼尾微挑,唇角只松开一点,叫人一时分不出他是正常发问,还是阴阳怪气。
亓崇礼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没有。”
邬欲雪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就很奇怪了,既然我脸上没有东西,您为什么一直偷偷看我呢?”
亓崇礼:“…………”
说完这句话,邬欲雪便站起身,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笑眯眯地说:“算了,可能也是我多心了,希望您老不要介意。”
等人走了半晌,亓崇礼才憋出来一句:“……岂有此理!我还没找他的事,他反倒找起我的事了!”
亓序淡淡地说:“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您偷看也不偷看得高明些,别说他,连我都注意到了,您有话不如直说。”
亓崇礼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让我有话直说!?你知不知道我有话直说,丢的是你的脸!”
说罢,他转头皱着眉看了一眼邬欲雪离去的方向,确认人走远了,这才回头,压低声音对亓序说:
“邬家这个小子,怎么这十年都不带变的,看上去还和十年前一样……”
他又看了看亓序,眉头皱得更紧:“再这样下去,他还能看得上你?你也不知道在这方面多上上心。”
亓序:“……哪方面?”
亓崇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是哪里?脸啊!”
“邬家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个安生的,长相又有资本,这几年自家公司经营得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想跟邬家联姻的人简直多得要排到国外去,你再不上点心,他迟早也会腻了你!”
“……”
亓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您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虽是这么说,他却也下意识皱起了眉,不由自主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邬欲雪,会腻了他的脸吗?
虽然亓序从未在意过自己的长相,但是从外界流水一般的对他的诸多褒奖,以及从小到大的经历来看,他知道自己的长相肯定算得上是出挑的。
不然,也不会经常收到综艺或者影视节目的合作邀约了。
但是人都会老去,他不会永远年轻,却永远都会有年轻的人,前赴后继地想要获得邬欲雪的垂青。
之前有一次,他无意中撞见身为秘书的宋钰书在整理邬欲雪的工作微信消息,里面不乏各种娱乐圈正当红的年轻明星发来的暧昧语音和照片。
这些明星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至于为了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论年轻,他肯定比不上这些人。
……他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保养一下了?
亓崇礼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