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观山霭看起来高深莫测,眼神还是懵的,他看看小厮,又看看沈栖迟,认真地问:“听我们什么好事?”
他又看向沈栖迟,“看什么?”
沈栖迟差点骂街。
但他就算是再偏心眼,也实在是不好骂一个半大孩子,说他在不知多少岁的观山霭面前开黄腔缺德。
只好骂花朝。
便是青楼长大的孩子再怎么不忌讳,但使唤一个小孩子来传这种话,花朝也不怕遭报应。
沈栖迟盯着他看了半晌,久到小厮以为自己今天出不了这门了,才摆了摆手,甩给他一块银子:“知道了,回吧。”
小厮如蒙大赦,接了赏,鞠了个躬,转身就跑,下楼时还差点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观山霭抱着被子坐在床沿,两条腿从床沿垂下来,伸得老长去踢桌子腿。
外人走了,观山霭明显更闹腾了,追着沈栖迟:“什么什么?”
沈栖迟只好把晚上可能有合欢宗人来抓捕他们的事说了说,两人做下一番布置,这才把话题岔过去。
却不想观山霭只是一时被他绕过去了,心里一直记得这事。
比如此刻。
深夜静谧无声,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窗外月色透进一点微光。
观山霭黏在他怀里,说话时热气一阵一阵扑在他耳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现在算好事吗?”
观山霭在他怀里一个劲蛄蛹。
沈栖迟很想说,他再折腾下去,他们确实可以办好事给别人看了。
他伸手按住观山霭的头顶,把他往下压。
观山霭扭了两下,没扭动,被按进了被子里,趴在沈栖迟胸口上,仰着脸看他,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变回去。”
白影一晃,人形瞬间消散,怀里那点分量轻了下去。
被子里只剩一小团,毛球蹭蹭他掌心,安静了。
月亮爬上窗棂的时候,触手突然戳了戳沈栖迟的腰。
紧接着,一小截凉丝丝的东西滑进沈栖迟的袖口,缠上他的小臂,在他腕上极轻地点了几下。
沈栖迟呼吸一丝没乱,仿佛还在熟睡。
被子的遮掩下,手指极轻地在观山霭身上点了点。
触手又在他腕上点点画画。
六人,西南方向来。
沈栖迟沉默了一瞬。
这个配置,宗主也算是看得起他。
他揉揉观山霭,两人一并安静下来。
沈栖迟呼吸平稳,思绪却波澜起伏。
宗主不知道观山霭的存在,若是把这一系列事情全都算在他一人头上,那么,如今的他对宗主来说,可谓是一粒大补丹了。
若是如此,杀掉他,必定不是宗主的第一选择。
这便是他们的机会。
正好,当初他选中这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也是看重此地地形。
窗外紧贴着一条逼仄窄巷,巷道宽度极小,堪堪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行,左右两面都是厚实坚固的青砖高墙。
如果有人想从窗户摸进来,只能沿这堵墙硬冲,可巷道空间极度狭小,连两人并排站立都做不到,根本无法多人合围。
沈栖迟闭着眼,安静等待着那条被隔离开的鱼入笼。
窗外有人小心翼翼发力,将紧闭的窗扇一点点向内拨开,那对受潮的木合页拖出一声极细的吱嘎。
一道瘦长黑影顺着窗缝翻身跃进,落在地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夜风顺着大开的窗洞灌进屋内,吹得来人衣摆轻轻翻飞,月光从敞开的窗子里漏进来,照见他腰后别着的一捆鞭子。
来人十分谨慎,即使床上的人呼吸绵长,看起来已经完全陷入梦乡,他依旧无声无息,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石像,呼吸压抑到几近于无。
那人慢慢贴近床榻,俯下身,一只手还按在腰后的鞭子上,另一只手探向沈栖迟的脉门。
剑光就在这时暴起。
被子掀开,跃起一柄长剑,快得连月光都没来得及照上去,只看得见黑夜当中硬生生撕开一道锋利的银色缝隙,凛冽杀机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来人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急退。
已经晚了。
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嘶鸣,像漏了气的风箱。
血液即将喷溅而出。
一根触手缠上来,用力绞住裂开的喉咙,强行将血液堵在里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那人甚至还没死透,他双眼圆睁,眼球凸起,目眦欲裂,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身子软了下去。
又两根触手从旁托住他,轻手轻脚将人平放至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再度回归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月光从敞着的窗子里漏进来,照着地上缓缓渗出的血。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
沈栖迟熟练地回应,抿起嘴唇,舌尖轻抵,一声鸟鸣自口中溢出,高低婉转,难辨真伪。
‘一切正常。’
他这般回应,却并不恋战,单手迅速捞起观山霭,飞身到门边。
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沈栖迟闪身进了走廊,足尖在木板上轻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刚走,剩下的五个人先后翻进了那间屋子。
房里已经空了。
第54章
窗子大敞着,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他们的同伴躺在地上,咽喉处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皮肉外翻,暗沉的血迹顺着地缝缓缓蔓延。
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领头缓步走到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难看极了。
猎物没抓到,反倒是他们的人先死了一个。
后巷。
月光从两边的屋檐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铺了窄窄一条青白。
沈栖迟从屋顶掠过, 衣角翻飞, 脚尖在瓦片上一点, 落地无声,掠影无痕。
观山霭缩在他怀里,一条触手环在他脖子上, 在锁骨点了两下。
左后方。
沈栖迟的脚步未变,头也没回,手腕骤然翻转,长剑反手格挡。
铛铛两声,几枚淬了毒的暗器狠狠撞在剑身上,瞬间弹飞出去, 深深扎进旁边的青砖墙壁里,尾端嗡嗡震颤。
触手再次点划两下。
右边。
沈栖迟在心底暗暗计算距离,折身落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 两边的墙几乎要合到一处,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根线。
他的影子在墙上一闪,就不见了。
巷子尽头, 豁然开朗。
巷尾是一处荒废多年的露天石料加工厂,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石粉干涩气,月光泼下来,照得满场碎石银白森冷,犹如枯骨。
追击的人迟了片刻才再次发现他的踪迹,飞身踏入碎石厂,却发现本应仓皇逃窜之人此时立于正中。
竟然是在等待他们。
沈栖迟长身玉立,月光把他的影子铺在碎石上,风掀起他的衣袍,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插在月光里的剑。
这片碎石厂加工的并非普通石料,而是用于制作布阵材料的某种特殊矿石,带有特殊的灵气波动,可以干扰蛊虫传递回去的信息。
沈栖迟眼神清明。
既然今晚这一战避无可避,此地就是最好的战场。
打头一人身负重刀,速度却快得惊人,踏进碎石厂后半步未停,重刀凌空横扫,裹挟着千钧力道,直直砸向沈栖迟面门。
厚刀劈开月光,刀风带着一股铁腥味,扑到沈栖迟脸上,掀起他鬓边几缕碎发。
刀势极重,如同万丈高崖的巨石轰然坠落,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沈栖迟全身,压得他胸口发闷。
沈栖迟身形骤然向侧,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去,劈进脚下的碎石里,火星四溅。
剑尖顺势挑出,剑锋贴着刀背斜削上去,直刺对方咽喉。
剑身映着月光,如同一条银亮的水,从刀身上淌过去。
沈栖迟剑法完全不循常理,招式刁钻诡谲,进退转折处处都是出人意料的死角杀招,让人防不胜防。
可他本人行事却意外地沉稳。
重刀只觉得眼前之人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明明修为不高,却怎么都伤不到他。
二人交手速度快到极致,光影交错,剑刀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几息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