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顾青衍脊背绷直,而谢临溪在宿敌小心翼翼的、柔和的过分的动作中指尖微捻,起了点鸡皮疙瘩。
过分的静默中,顾青衍忽然问:“谢总,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在打人?”
谢临溪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触感怪异的手臂:“……什么?”
顾青衍:“知道他们真的在打人。”
他解释:“那场拍的是远景,他们八个人围成一团,又都是有很多年拍摄经验的老手,摄像机里看不清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秦啸前导演也没也发现异常。”
秦啸前是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导演了,全场没有一个比他资深的,他看不出来,不应该有人能看出来。
顾青衍记得,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按在地上打,连声音也被淹没在了叫骂中,某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力量相差悬殊的过往,他只能蜷缩着躲起来,等待着施暴者的主动结束。
可是谢临溪看出来了,他大步走进人群,按住了三个人,当他高声叫停,当他朝顾青衍伸手的时候,顾青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结束了吗?
可是以往,不会这么块就结束的。
为什么连秦啸前都没看出来,谢临溪看出来了?
为什么秦啸前都没有阻止,但是谢临溪阻止了?
谢临溪:“……呃。”
他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他和顾青衍当了七八年的死对头,太了解对方了吧?
谢临溪见过顾青衍演戏,他知道顾青衍演戏是什么样子的。
顾青衍很会把握揣度角色感情,也擅长捕捉镜头,导演想要拍摄到角色痛苦不屈的模样,他就会给镜头痛苦不屈的模样,让摄影师完完整整的捕捉到他额头暴起的每一根青筋,让收音师收录到他每一处急促的喘息。
但是如果是真的痛苦,顾青衍的表现就截然相反了。
他会将自己蜷缩起来,竭力避免狼狈暴露,恨不得将所有表情掩盖住,如同一只拼命合拢的贝,将脆弱和柔软封存在冷肃的外表之下,不让旁人瞥见分毫。
而刚刚,顾青衍就在躲镜头。
他的脸偏向镜头另一边,手臂护住身体,连痛呼也压在喉咙中,一声也没也泄露出来。
他不是在表演,就像那天在停车场一样,他真的很疼。
可是这些,谢临溪该怎么和顾青衍说?
沉默过后,谢临溪:“我健身的时候,看过别人打沙包,我知道真用力和假用力的区别。”
说完后,谢临溪又飞快补充:“我是项目的投资人,我当然希望剧组成员彼此关照,不要有害群之马,有群演真的打人,不管是谁,我都会上前查看的。”
“……嗯,我知道。”
终于,涂药结束,顾青衍关上药盒,咔哒声响起,怪异的气氛结束,两人都微妙的松了一口气。
谢临溪放下袖子,拧开车门:“走吧,顾先生。”
他率先下车,大步流星的往会场走去,却听顾青衍又忽然道:“谢先生……”
谢临溪回头,顾青衍站在原地,指尖揪着衣摆,属于后世死对头的争锋相对和阴阳怪气收敛了个感觉,清俊的面容在文人装扮的衬托下,柔和的不像样子
他说,“谢谢您。”
“真的真的,很……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谢临溪的错觉,顾青衍的声音有点哽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单薄的身体笼罩在月白的文人长衫下,也显的越发清瘦。
谢临溪想:“原来顾青衍也会哽咽。”
他的死对头向来满身尖刺,不肯暴露一点儿狼狈,他不会哽咽,不会脆弱,只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谢临溪早习惯了他那个样子。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顾青衍看上去,这么的乖呢?
第21章 入v三合一
谢临溪耐心等了会,等到顾青衍的哽咽不再明显,等到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狼狈藏好,才道:“走吧。”
顾青衍:“嗯。”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儿鼻音,怪可怜的,不仔细听听不出来,谢临溪全当作没听见。
他和死对头并肩走在一排:“等会儿你先去隔壁的休息室休息一下,不要露面,我来处理。”
要是前世他怎么和顾青衍说话,顾青衍早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扣他脸上,但现在他身边的顾青衍好说话的很,谢临溪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然,死对头乖乖的应了:“好。”
好不容易将人在休息室安放好,谢临溪给秦啸前打电话:“怎么样,那几个人交代动机了吗?”
秦啸前已经暂停拍摄,将八个群演扣在了休息室隔壁的会议室,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秦啸前很快回复:“没有,我嘴巴都快问干了,什么都不肯说,这群家伙明显商量好了,咬死了是打的时候不小心,没收住力道,都不肯说实话,现在八个人全被我扣会议室了。”
谢临溪笑了声:“咬死了是没收住力道,就是不肯说?”
秦啸前:“是啊,现在还在会议室耗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临溪:“先扣着他们,等我来。”
这几个人都是群众演员,工资日结,一场戏拍完,大家好聚好散,走路上谁也不认识谁,今天之前,这八个人估计互相都没见过,也没见过顾青衍。
所以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八个人同时对顾青衍下手?
谢临溪理了理的西装,将崩开的袖口折进去——他的个人习惯,谈判场上,仪态也是谈判的一部分。
等所有准备齐全,谢临溪推门走入会议室。
会议室气压很低,八个群演挤在一处,个个低垂着头,场务助理们噤若寒蝉,秦啸前独自坐在会议室最中央,面色非常难看。
听见推门声,八人和秦啸前都抬眼看向门口.
谢临溪目不斜视,径直走入。
秦啸前率先站了起来,点头道:“谢总,顾先生那边这么样?”
谢临溪挑合作伙伴,很看重人品,秦啸前的人品就相当不错,他拍的戏剧组成员一般相处融洽,忌讳抱团霸凌,更不用说直接打人的情况。
谢临溪面无表情的落座,手腕往桌面上一搁,腕表和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如一道炸响的闷雷。
“不太好,我已经叫救护车了,来这还需要一会儿。”
这话一出,原本同时盯桌面的八个人同时一愣,忍不住互相抬眼打量,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秦啸前也愣住了:“什么,严重到要叫救护车?”
混乱中,那八个人倒的倒,被扣的被扣,没看清顾青衍离开时的状况,秦啸前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谢临溪将顾青衍扶起来后,顾青衍就跟着他走了,虽然微弯着腰腹,但怎么也不像要叫救护车的样子。
谢临溪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我带他去了影视城的医务室,那医生看过,说有肋骨骨折,可能存在内出血,由于设备简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脏器,只能送到医院进一步管查,我扶他过去的的时候一直在咳嗽,隐有血迹,脸色也非常难看,那医生不敢动他,只能叫救护车。”
说这话时,群演们又不住的互相对望,其中一人还悄悄抬眼,看对面谢临溪的表情。
谢临溪斜靠在椅子上,脸色冷漠,手指轻轻抬起,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那人抬眼偷看,恰好撞进一双冷琉璃灰色的眸子,当即浑身一凛,不敢再看了。
当时场上的情况太混乱,连记忆也变得混乱,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踢到顾青衍的肋骨,或者除自己外的其他人有没有踢到,谢临溪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觉得,似乎有这么一会儿事。
秦啸前:“哦,哦……这样……”
他导演这么多年,拍戏出过事故,但都是意外,从没有故意打人打出事的,一时摸不准情况,只能问:“这么严重的话,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谢临溪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报警,案件移交给警察,该怎么审怎么审。”
说着,他倦怠的揉了揉眉心:“现在就怕真出事,轻伤还好说,要是不小心重伤二级,我们不但要支付医疗的账单,剧组为了配合警方调查,事故现场的摄影棚也不能开机,少说停工三五天。”
秦啸前:“……停工两天,那岂不是起码损失三五百万?”
谢临溪:“运气好三五百万,运气不好谁知道,要是真重伤了,医疗费都不止,不过好在罪魁祸首在这里,以公司名义起诉,要求他们赔偿损失就是了。”
群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呐呐无言,中的一个忍不住开口:“那岂不是一个人起码要陪50万?”
这些人都是没读完书就来拍戏的,既不了解法律,也不了解医疗,这方面知识一片空白,也分不清是真相还是恐吓。
秦啸前下意识想说赔不了全部,法院只会判部分的,可谢临溪忽然屈指,敲了敲秦啸前面前的桌面,秦啸前抬眼,谢临溪朝他微摇了摇头。
秦啸前恍惚间反应过来,改口道:“赔钱事小,真重伤了,你们估计要去坐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踢的,谁主犯谁从犯,量刑也不一样。”
谢临溪凉凉道:“不是有录像带吗?交给警察就是了,翻上个百十来遍,谁要判刑一清二楚。”
说这话时,他清晰的听见对面几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他们是收了钱,可没有准备判刑啊!
眼睛恐吓的差不多了,谢临溪抬手看表:“估计也就一个小时,警察就来了,秦导,把这八个人分开放房间里吧,别窜供了,我们先看一遍录像带,把主犯揪出来。”
秦啸前配合:“哎呦,我已经看了好多遍了,揪不出来该怎么办?”
谢临溪笑了声:“那就平摊罪责,都交给警察吧。”
三言两语,好像这几人已经要收监坐牢了。
助理当即上前扣人,那八个人听说要分开关着,还要揪主犯,彼此对视一眼,哆嗦着抖了起来,就要被带下去的时候,一人忽然往回一扑,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送到了谢临溪面前:“谢总,这,我们这都不是主犯啊,是有人要我们打的,您您您您看这个——”
他翻出聊天记录,递给谢临溪和秦啸前,谢临溪垂眸,一个头像是星星的微信,给这人转了2000块钱。
他焦急道:“谢总,是我们在后台的时候,这人之前找我们,说那演员欠了他们的钱,要我们帮着出口气,假戏真做一下,这,真不是我们非要打人——”
这种群众演员一天也就一百多,2000块钱假戏真做打个人,对他们而言,是很划算的买卖。
秦啸前一拍桌子:“2000让你们打人就打人,到时候寻衅滋事坐牢就老实了?”
谢临溪没关注他们,只是垂眸:“这是谁的微信?”
群演结结巴巴:“我也不知道,是个穿黑衣服的,我们不认识了。”
这时,秦啸前也凑过来:“这个五角星的标志……好像是星芒娱乐的logo啊?你等等我想想——”
谢临溪:“星芒娱乐?”
“对,我好像和这个人交接过,”秦啸前敲了敲脑袋,苦思冥想片刻,提高音量道,“谢总,这个人好像是姜可的助理。”
谢临溪略感意外,挑眉道:“姜可?”
他心中嗤笑一声,心道:“居然是他。”
谢临溪早就想找借口换掉姜可,苦于一直没有借口,他原本捏着鼻子认下了,姜可非要往墙上撞,那可怪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