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谢临溪将手机乓的丢回桌面,笑道:“秦导,麻烦求证一下,确定这是到底是不是姜可的微信,可不要冤枉错了人。”
“可不要冤枉错了人”几个字带着些微笑意,格外的意味深长。
*
谢临溪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休息室中,顾青衍听见他这么说,指尖顿了顿,忽然微垂下了眸子。
顾青衍知道姜可。
星芒娱乐力捧的新人,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多部电影电视剧的主要角色,人设阳光开朗清纯漂亮,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还是很多高端品牌的代言人和合作伙伴,他的粉丝自称“可乐”,在互联网上声势浩大。
秦啸前这部戏,一共有两个演员扛流量,一个是男主郭严,另一个,就是姜可,而姜可在的星芒娱乐,又是《鹤唳》的最大投资商。
投资商力捧,流量滔天的新人,和毫无背景的十八线,闭着眼睛都知道,剧方会保谁。
如果两方的差距太过悬殊,比较就没有意义,那场虐打,就变成了必须忍受的无妄之灾。
他和姜可是根本不对等的筹码,甚至没有在天平两端衡量的必要。
甚至因为姜可毫无来由的厌恶,可能男五这个角色和他的缘分,也已经终结了。
这不是顾青衍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自从进入娱乐圈,他曾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次机会从他面前溜走,利益谈判,钱色交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似乎再有这样的事情落到他身上,他也不会再有波动,只是麻木而平静的接受一切。
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回,忽然有点委屈呢?
某种酸楚怪异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他有一点难过了。
他腰间还残留着冰敷贴的触感,指尖还沾染着药膏的苦香,皮肤似乎还记得与另一个人触碰的温度,但是……
但是,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路人。
谢临溪是公司总裁,是项目的投资人,责任人,他需要为整个项目的推进负责,这是他的义务。
可顾青衍就是克制不住,某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如野草般疯长。
他想拦住谢临溪。
他想问一问他,这事件会有追责吗?姜可会道歉吗?会有后续的处理吗?
如果这些都不能,那么
……他和姜可起了冲突,他还能当男五吗?
可他又觉得,这太像质问,且来得毫无道理。
他和谢临溪什么关系,萍水相逢,朋友都算不上,他就拦人问这个,理智告诉他,谢临溪是剧的投资方,和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金白银成百上千万的丢出去,因为这件事,说追究男二,就追究男二,一位正当红的流量,可能吗?
谢临溪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是顾青衍到现在为止,在娱乐圈遇见最好的人,可就因为他人品好性格好,顾青衍就要上去逼问,追究那些早就成为潜规则的事情吗?
顾青衍心想:“这是不应当的。”
他曾冷眼旁观了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又一次,他没有立场质问谢临溪。
可为什么这次,他格外的委屈呢?
姜可接到这个男二,只用了几天,他有无数个剧本可以挑选,无数个机会可以挥霍,可顾青衍等到男五的机会,已经等了很多年。
休息室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闷,从窗户往外望去,巨大的夕阳从城市的天际线缓缓落下,顾青衍忽然不想再听会议室里的谈论,便站起身,准备坐到离会议室墙壁远一点的地方去。
这时,秦啸前核查完毕。
他将手机推给谢临溪:“我找人要了姜可助理的微信,微信号完全一样,是一个人,给钱的就是姜可的助理。”
谢临溪:“所以,确定是姜可出钱,打了顾青衍?”
秦啸前:“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现在怎么办?让姜先生和顾先生来调停一下?”
倒不是秦啸前包庇,只是他也没办法,两大投资方推荐的两位爷,都是掏钱的主儿,他一个导演夹这两个人中间,不调停能干嘛?
谢临溪毫无征兆的冷笑出声。
他心说姜可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顾青衍调停?
一个是过不了多久就声名狼藉的败类,一个是和他纠缠多年、不死不休的宿敌,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还调停?姜可给顾青衍提鞋都不配。
从顾青衍被打开始,谢临溪的心中就有股火气,又不知道火从何来,只能归结于人渣乱跳影响拍摄进度,顺带影响了他的心情,当下将手机往桌上一拍,冷淡道:“姜可人品差,业务能力差,长相一般,演技更差,让他演男二,有害无利,既然出了这事儿,秦导,不如考虑考虑换人吧。”
休息室中,顾青衍步履一顿。
他茫然的回头,狐疑的看着墙壁,眼眸微微睁大,有一点儿傻。
……换谁?姜可?
他听错了吗?
秦啸前给他吓一跳,然而谢临溪也是得罪不起的投资方大佬,只犹犹豫豫:“我倒是想要换人,就是谢总,星芒娱乐那边……”
谢临溪:“给星芒打电话,我来和他们谈。”
助理忙不迭的拨通了星芒的通讯,双手递给谢临溪,三声忙音后,电话接响,谢临溪唇角带笑:“宋总,您好,我是耀世的谢临溪。”
商务会谈的时候,谢临溪习惯微笑,语调也放的和缓,令人如沐春风。
他没直接提顾青衍,而是姜可影响了拍摄进度,可能直接或间接的导致剧组损失上百万,又说他和秦导看了姜可的表演,很有灵气,可惜外貌形象不合适,不符合剧本的期望,角色对姜可的加成也有限,委婉的提了换人。
对面似乎想要辩驳,谢临溪依旧含笑:“宋总,主要是姜先生雇人打人的转账记录还留在这几个群演的手机上,我想着,姜先生现在流量如日中天的,又走的是清纯无害的少年风,粉丝还有许多未成年,这记录曝光出去,万一引来主流媒体的关注和报告,对他本人的形象不好吧?”
“……”
谢临溪补充:“况且,从我的渠道来看,姜先生身上的问题,貌似不止这个,万一因为这个挖出了更多的料,更不好吧?”
假的,谢临溪手里并没有其他的料,姜可是星芒力捧的新人,消息捂的很严,要不是后来娱记偷怕到了他和多个男女嫩模出入酒店,这事瞒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始始终,谢临溪的语调都礼貌平和,对面听着听着,却不说话了。
星芒这些年成百上千万的往姜可身上砸的资源,姜可名声出问题,可比不能拍一部戏的男二,严重的多。
对面仅仅思考了两秒:“行,姜可退出,《鹤唳》的男二让给你们,你们来选。”
他挂断了电话。
谢临溪:“这样可以了吗?”
秦啸前:“可以可以,谢总大气。”
又是一番客套后,秦啸前联系工头,将今日的几个群演拉进黑名单,还以寻衅滋事的问题送派出所,日后想在这边影视城接活,可能都十分困难了。
而一直到听完了全部,顾青衍都有些懵。
在他过往的演绎生涯中,从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顶流男二被追责,直接丢了角色,而和他起冲突的,只是个男五。
而就在他茫然怔愣的时候,秦啸前和谢临溪商量:“谢总,姜可确实不合适,但这戏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拍了,这男二的人选可怎么办啊?”
这么重要的角色,也不是随便拎个人就能演的,要试戏,试妆,定妆,还要演员调整档期配合,谢临溪是最大投资商,他能一句话否了姜可,可秦啸前必须要考虑后果。
谢临溪:“现成的人选,我带给你看看。”
说着,他在秦啸前茫然的视线中推门而出,来到隔壁会议室,视线对上了同样茫然的顾青衍。
谢临溪倚在门口:“顾先生,和我来一趟吧。”
顾青衍:“哦,好……”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呆的可以,但谢临溪让他过来,他就老老实实的跟过来了,落后谢临溪一步。
顾青衍微微抬头,看向斜前方谢临溪俊挺的侧脸,犹豫道:“谢总,我想问刚刚……”
谢临溪不想顾青衍问,他好好一个投资方,把男二薅下去,硬塞给个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这恩惠可太大了,怎么看都显的别有所图,为了不让顾青衍误会威胁公司股票,谢临溪打断道:“时间有限,等下再问。”
此时,离整个剧组收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还要试妆试演,谢临溪赶时间,他在化妆间门口停步,看着坠在后面的死对头,伸手揽过肩膀,将他往里面带:“王老师,来帮忙画个妆,试谢明青。”
顾青衍又是呼吸一窒。
谢明青,是《鹤唳》的男二。
即使换下姜可,顾青衍也从有想过,他能得到谢明青这个机会。
没有一个演员想表演脸谱化的角色,他们希望有复杂饱满的角色,能用层层递进的演技赋予他灵魂,谢明青毫无疑问,是全剧本中最有人格魅力的角色,他甚至比男主更加复杂,更加让演员着迷。
顾青衍喜欢,可他没资格要。
可现在,这样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就这样,落到了他手中?
他忍不住看向谢临溪,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或者调侃的痕迹:“谢总……”
谢临溪继续打断,省的顾青衍纠结:“时间很赶,先试妆。”
顾青衍只好闭上了嘴。
化妆师王萍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了,三下两下将顾青衍脸上的残妆卸了个干净,一边卸还一边称赞:“底子真好,不愧是谢总挑中的人。”
顾青衍睫毛微颤。
谢临溪生怕顾青衍多想:“嗯……是很有天赋,但倒也不算我挑中的人,您画着吧。”
几步过后,卸妆完成,王萍拿粉底上妆,顾青衍的皮肤没什么瑕疵,天生一副好皮囊,不用怎么修饰,她让顾青衍闭眼,便开始落笔。
像这种经验丰富的化妆师都能一边聊天一边化妆,画着画着,王萍一边感叹顾青衍优越的骨相,一边忍不住吐槽:你是不知道,之前那个明星,同一个角色,他还要保留刘海高颅顶和两边的碎碎,你能想象吗?民国角色,高官,刘海,高颅顶,小碎发,这让我怎么画?他以为演青春偶像剧呢,角色根本就不是这个风格。”
她说的是姜可。
男二谢明青,敌方高官,己方潜伏的卧底,是个将矜贵和阴郁表现到极致的男人,他的全身都要包裹在一丝不苟的制服之下,仪态要从容高傲,眼睛要时时刻刻垂着看人,这样一个人,必需骨相极佳,头发一丝不苟的别在脑后,眉骨鼻骨足够俊秀挺拔,是斯文带着冷峻的类型,姜可那样走青春年少风的小男生,根本不对味。
王萍说着,将为男五准备的柔和眉眼卸去,换上微扬的长眉,加重了眉目间的阴郁感,又将垂顺的头发偏分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最后她一抬顾青衍的下巴,左右给谢临溪展示:“谢总,怎么样?”
每个明星画完,王萍都会托着看来看去,偶尔还会给导演展示,她习惯了。
今天虽然导演不在,但最大的投资方在,那也是一样的,该展示还得展示。
顾青衍:“……”
他坐在椅子上,被人抬着下巴,而谢临溪站在他面前,正垂眸看他,以一种审视的姿态。
很奇怪的姿势,像是商人将珍贵的货物展示出来,呈现给挑剔的客人。
尤其这个客人,还是谢临溪。
顾青衍低垂着睫毛,看着桌面上的化妆镜,一时没敢看谢临溪。
他眼眸狭长,后世又喜欢抬着下巴看人,就显得非常高傲冷漠,可现在睫毛垂顺着,谢临溪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他很乖。